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是全星际黑月光 > 6. 两个寻
    凌晨三点,贺寻坐在游琛羽的办公室里,批阅着厚达三百页的文件。

    办公室还是游琛羽走时的样子。

    贺寻没有动过任何东西,包括桌上的摆件、墙上的星图、甚至抽屉里那包信纸,他都原封不动地留着。他的秘书委婉地建议过他把办公室重新装修一下,至少把那幅巨大的游琛羽肖像画摘下来。

    贺寻没有同意。

    说不清是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那幅肖像现在还挂在他背后的墙上。画里的游琛羽穿着帝国元首的黑红色礼服,胸口佩戴着无数胜利勋章,眼神平静而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走进这间办公室的人。

    贺寻有时候觉得他的目光里带着嘲讽,有时候又觉得那是失望。

    今天晚上他应该是失望的。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落地窗俯瞰帝国首都星的天际线,这座城市的夜景曾经让他心潮澎湃,可惜现在,那些灯光更像是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

    通讯器在桌上震动起来。

    咚咚咚——

    “首相,陛下来电。”

    贺寻醒了。

    他疲倦地从桌子上抬起头,根据属下的留言拨通了游寻屿的通讯。

    “卡特·丹佛斯——那个士兵——元首亲卫怎么会出现在联邦?贺寻,我需要个解释——”

    游寻屿那尖细而神经质的质问声让贺寻清醒过来,他冷笑一声:

    “尊敬的陛下,需要我提醒你是谁签署法令将他们放逐的吗?是我拿枪顶着你的脑袋让你签吗?装什么装。”

    臭表子。

    听他这么说,游寻屿反而冷静下来:“呵,我都不用想就知道你个狗崽子在心里怎么骂我……哼,我签的又怎么样?文件是你递上来的,是你逼迫我签的,我只是一个失去哥哥、拿不了主意、被你蛊惑的乖孩子。”

    贺寻揉了揉太阳穴,不是很想跟她继续交流。可惜游寻屿毕竟不是一无所有的柔弱艺术家,而是借着游琛羽的影响力掌控半个帝国的实权者,无论是名分还是实力都让贺寻不能随意挂断她的通讯。

    “那群废物保护不好琛羽,还有脸敢指责我,派他们去战场戴罪立功有什么不可以的?”

    游寻屿又说了一大段话,总结下来就是:

    上面本意是好的,下面给执行坏了,都是可恶的联邦挑拨离间造成的。

    这下贺寻不得不赞成了,他迅速恢复一个政客应有的素养,和游寻屿商讨起挑选背锅人员,勾兑空闲职位。

    *

    “母亲,元首从前长这样吗?好年轻啊。”

    小凯瑟琳好奇地看着皇宫墙壁上的人物肖像。

    凯瑟琳伯爵望向走廊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画,笑容有些复杂:“是啊,他从前就这样。”

    “没有家里的好看。”小凯瑟琳小声说。

    凯瑟琳伯爵家也有一幅关于元首的画作,藏在暗室里。

    一天,小凯瑟琳和朋友玩捉迷藏时意外闯了进去。

    暗室里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书柜,一个箱子。

    床头挂着一幅油画,上面画着的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亲吻剑锋,那双子夜般的眼睛里藏着一团熊熊的火焰,直直的盯着画面外。

    懵懂的小凯瑟琳看这幅画的第一感觉却是:

    这个画家一定很爱画里的人物。

    笔触色彩的张力、处处的小细节、溢出纸面的强烈情感,无一不彰显着画家对画中人物的喜爱。

    从小立志成为著名画家的小凯瑟琳爬上床,仔细端详这位前辈的作品。

    终于,她在军装男人的心口处的勋章上找到了证据。

    上面的纹路正好组成一句话:

    你是我的岛。

    哇塞,好浪漫。

    小凯瑟琳捧着脸,小脑子里编出一段矢志不渝的爱情故事。

    她再接再厉,凭借孩子的火眼金睛在画作的背面找到一行小字:

    献给我最亲爱的哥哥,愿你一生平安幸福,心想事成。

    ——最爱你的小鲟鱼

    小凯瑟琳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暗室,然后没走几步被朋友抓住了。

    她珍藏着这份秘密,直到学了历史。

    她发现她的CP,BE了。

    怀着一种悼念的心情,小凯瑟琳央求妈妈一定要带她来一次皇宫,见一见皇帝陛下。

    皇帝和元首之间的感情确实很深。她在元首失踪后,几乎一周一幅画作,但是她画完了就撕,然后就跑到元首的房间里闭门不出,有时一呆就是一天。

    后面还是首相大人把陛下从悲伤中拉出来,教导她如何如何守护元首的事业。

    陛下很有元首风范,颓废了几年就成为了帝国真正的皇帝。皇宫里的画是陛下为纪念元首创作的——这是妈妈跟她说的。

    小凯瑟琳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说不出来,便只好接受了这个说法。

    暗室的那幅画里的元首,给人的感觉更多是霸道桀骜,锋利如刀,如太阳般耀眼炽热。

    而皇宫里的画,大多是一些有关元首的日常表现,轻盈灵动,通透纯澈,少了种压抑的威严。比起一国元首,更像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哥哥。

    或许在陛下眼中,脱离元首这层外壳,里面真实的那个人就是如此。

    小凯瑟琳越想越认可自己的想法。

    事实真的如此吗?

    有一部分是这样的。

    游寻屿毕竟没有过游琛羽那样上战场厮杀,与各方势力博弈的经历,也没有掌权者多年积累的气势。

    她从前被保护得太好了,世界里没有政治博弈和人心险恶的意识,只有安静的书籍、清新的花草、华丽的舞蹈和动听音乐,世间一切的邪恶都被游琛羽清扫出去了。

    游寻屿一直是一个安静内敛的性格,甚至有些腼腆害羞,一点不像游琛羽那样外放。

    这样一个人失去庇护的羽翼,直面狂风暴雨时,非常容易崩溃。

    贺寻逼宫时,她毫无反手之力;推她上位时,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睁睁看着自己哥哥从前的好学生,推翻哥哥所做的一切,大肆辱骂抹黑他。

    很快游寻屿就受不了了。

    贺寻看不起她,游琛羽的旧臣认定她是叛徒,连皇宫的侍从,帝国的民众都对她指指点点。

    她成了一个活靶子。

    用来分担游琛羽失踪后人们心中的愤怒和不安。

    游寻屿又不敢死,她就这么浑浑噩噩当着帝国的吉祥物,一当就是十好几年。

    转折是宴会上一个不知死活的联邦使者试图通过羞辱她来羞辱帝国。

    利剑出鞘,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那名使者的脸上便多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游寻屿照着记忆里游琛羽的反应,漫不经心地用剑在吓软的使者脸上划出“帝国”的字样。

    “是他顾徽辰先挑起战争的。既要战,我便奉陪到底!”

    从那以后,游寻屿发现自己只要表现得霸道专制,有那么几分游琛羽的神态,所有人就会用看游琛羽的眼神看她。

    但,她终究不是游琛羽。向别人学习,总会有不像的地方,那么既然她改变不了自己,她就改变游琛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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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哥哥说不定都死了,肯定也不在意自己对他的形象的修改。

    很快,她把游琛羽在皇宫里的肖像画和照片,都改成他青少年时期的,慢慢地向下渗透。

    这些都是她亲自画的和挑选的。

    青春活泼,朝气蓬勃,狡黠灵动,唯独少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简单来说就是削弱了他的威严让他更适合游寻屿去模仿。

    效果很成功。

    越来越多的人说她很像他。

    *

    贺寻从来不会记住失败者,游琛羽除外。

    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不合格的老师。

    再怎么印象深刻,游琛羽都失踪一百年了,贺寻早该忘记他了。

    很可惜,“游琛羽”在他眼前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知道谁给游寻屿出的馊主意,让她模仿游琛羽讨好那帮老臣。

    如今她的一举一动处处透着一股她哥哥的气息。

    这可让那帮子老臣欣喜若狂,拼上一切去支持游寻屿,只为追逐那一个有些相似的幻影。

    而且怎么杀也杀不干净。

    越杀越多。

    他当初就不该心软放过游寻屿那个祸害。

    和她哥一样令人恶心。

    “首相大人好。”

    凯瑟琳母子迎面撞上贺寻,小凯瑟琳大声问好。

    “你好。”贺寻看到孩子语气温柔了几分,他向凯瑟琳伯爵微微点头,“好久不见,凯瑟琳。”

    凯瑟琳伯爵扯出个勉强的笑容:“日安,首相大人。”

    “敬爱的首相大人,请问元首上学的时候真的长这样子吗?好年轻哦,我听说元首当初还是跳级上的学,军校和综合大学都上过,年年第一呢。

    首相大人,你不说你是元首唯一的学生吗?可我怎么听说乐教授也……”

    “够了!谁教你这些话!”贺寻的脸黑了,他粗暴打断小凯瑟琳的喋喋不休,恶狠狠瞪着凯瑟琳伯爵,说:“给我个解释,凯瑟琳……你和韦廉平常在家都是聊这些吗?还是学校里那群老师教的?帝国的未来竟然每天都在学这些东西!”

    小凯瑟琳缩了缩脖子,躲到母亲身后,拽着她袖子露出个脑袋尖。

    凯瑟琳伯爵摸了摸女儿的头,依旧云淡风轻:“尊敬的首相大人,凯瑟琳有哪里说的不对吗?哪个问题是她不该问的?我请问——元首是谁?元首是您的谁?元首是孩子们的谁?”

    她昂起下巴,打开扇子遮住自己的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贺寻,别忘了是谁把你从虫族手里救出来,是谁让你今天人模狗样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是谁养出了你这一身反骨。

    游琛羽拿那么多心血资源喂你还不如喂给一条狗,喂给狗,它至少知道摇尾巴,不会咬主人……”

    “够了!我说够了!凯瑟琳你是想死吗!”贺寻掏出手枪对准凯瑟琳。

    凯瑟琳合上扇子,别开枪口,红唇微启:“哎呀,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急了,难不成我说中了?”

    “不许打我妈妈,你个坏蛋,起开!”小凯瑟琳从母亲身后冲出来。她身高还没枪口高,但还是勇敢地挡在母亲身前,使出吃奶的劲儿试图推走贺寻。

    贺寻胸口起起伏伏,脸上更多地浮现出一种疲惫和惆怅。

    要是游琛羽还在,他们敢这么对他说话吗……

    贺寻又回到了那个办公室,游寻屿又在那个房间画画,凯瑟琳母子回到了家,凯瑟琳又来到暗室,跪坐在画作前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