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柜子里,分不清日夜昏昼。

    陶岁被困在这里一天又一天,陪他的只有能在镜子里来去自如的阿喀尔诺俄斯。

    时间过了多久,来到这个童话世界又过了多久。

    陶岁觉得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柜子再次被打开是什么时候,陶岁不知道。

    暖阳从窗外撒落进柜子里,铺满陶岁的苹果身体,浑身被激起小疙瘩,舒服得要命,带着久违的自由气息。

    好刺眼。他想。

    陶岁稳稳地坐在金果盘中间,被仆人托在手中往王后的寝宫走去。

    他东张西望地欣赏着宫殿华丽的摸样,心里却不由得疑惑起王后这时把他拿出来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准备动手,去了结白雪公主了吗?

    可是,这几天他与阿镜相处的时候,并未听到他提起过这件事。

    不过想来,阿尔喀诺俄斯作为王后的魔镜,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

    陶岁被带到寝宫放在魔镜前的时候,发现桌上还有几个被摆成金字塔样子的苹果山。它们的颜色不一,有的深,有的浅。

    他的心里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看上去……”陶岁的困惑嘀咕出声,后面几个字模模糊糊很小声,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因为它们和你一样,是毒苹果。”阿尔喀诺俄斯低声回他道,“你被关在柜子里的那几天,王后她又找了巫师炼出了几个毒苹果。”

    他用的是自己的声音。

    他在独自面对陶岁的时间里,用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声音。

    他不想在傻苹果面前伪装,从前不想,以后也不会想。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陶岁听到阿尔喀诺俄斯的解释,说话的语气变得不好起来。如果能看见他作为人类的容貌,那那对好看的眉毛绝对是紧紧蹙起的,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充满了不满,姣好的唇瓣也一定是抿着紧紧的。

    阿尔喀诺俄斯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的不想说。

    陶岁没听见他说话,心里有点不舒服。

    虽然知道阿尔喀诺俄斯没有告诉他的必要,甚至两人之间还是敌对的关系,但他就是心里很不舒服,很难受。

    陶岁突然有点想不明白了。

    他默默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那面魔镜,不想再理睬阿尔喀诺俄斯。

    阿尔喀诺俄斯看到陶岁挪动着转了个方向,才慢吞吞地开口轻喊了声他的名字:“陶岁……”

    淡漠却又好听的嗓音落在陶岁的耳朵里,但他没动。他现在在想事情,也不想和这个破镜子说话。

    阿尔喀诺俄斯见陶岁一声都不愿意回他,识趣地把嘴闭上了。只是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陶岁想努力忘掉阿尔喀诺俄斯给他带来的不愉快,去想任务的事。

    可无论如何都忽略不掉他。

    这件事与这个破镜子有关,到底要怎么忽视?

    陶岁在内心烦躁地尖叫,想找这个臭镜子打一架,发掉这个不该有的莫名奇妙的脾气。

    他扭着肥嘟嘟的苹果屁股滚了好久,才终于冷静下来去思考和他的兄弟姐妹们有关的事。

    陶岁从来到这个关于《白雪公主》的童话世界里,到现在所有发展的事情,似乎与他曾经所了解过的原著完全不同。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不说别的,这个镜子哥看起来就完全不一样,而且问题很大。

    不是。陶岁摇了摇脑袋,他想到哪里去了。

    陶岁嘟着红嫩的嘴巴,仔细回想不对劲的地方。

    黄色的裙角……

    陶岁猛然想起这件事,他刚来那一天无意间看见的那个快的几乎要看不见的衣角。

    黄色的裙子很常见,但原著里拥有黄色裙子,而且能出现在王宫里的,也只有白雪公主。

    他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但……如果,白雪公主都知道呢?

    白雪既然能出现在王后的寝殿,就有很大的可能知道自己的这个后妈要对她做什么。

    那……那天,他行善的那天,白雪装出一副刚知道又很震惊的摸样是什么意思?

    陶岁的心沉了下来。

    难怪自己那天变成毒苹果又变回人,白雪没有一点被吓到的样子。

    说他是精灵是假的,但肯定不会那么信任他。

    陶岁迷茫了。

    那他还要和白雪联盟吗?

    白雪什么都知道,那他做这一切有意义吗?

    十四把他带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叮咚!】

    【请宿主想办法,将苹果金字塔的毒性消除。】

    【系统奖励:因果值+5】

    【本次不提供道具服务,请宿主自行解决,旅途愉快~】

    说曹操,曹操到。

    不过是给他发布任务来了。

    还“旅途愉快~”。

    好阴阳怪气啊。

    陶岁真想给这个“大可爱”系统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没有十四这个小家伙,他都差点忘了他的弟弟妹妹们。

    王后怕他不行,还重新备了一手。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留其他的后手。

    陶岁思索半天,决定就算白雪不和他联盟,王后可能留别的手段的事,还是要告诉她。

    而且就算白雪不和他联盟,他也要暗着帮白雪,保证王后做的事不会倒扣因果值。

    不然因果值不仅没有清零,他之前做的一切,也都白忙活了。

    陶岁想不想回现世,其实他自己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努力,因为别人的一步踏错,而白费功夫罢了。

    想明白了。

    陶岁胖乎乎的苹果屁股又开始,哼哧哼哧地扭起来,重新面对那个苹果金字塔。

    看向苹果金字塔,就不可避免地和不想理会的人对视。

    阿尔喀诺俄斯见陶岁转过来,声音很低地又喊了声他的名字。

    陶岁冷哼了一声,也算是应了他一声。只是看得出来,还不是那么地想理他。

    毒苹果陶岁看着比自己高出了大半个头的苹果金字塔,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命苦极了。

    穿书穿童话故事也就算了,自己变成毒苹果阻止王后干坏事也能算了,但为什么要为难他去解决比他高那么多的苹果山?

    不给点道具,这个苹果山到底要怎样才能去掉毒性啊!

    啊啊啊啊啊啊!

    他真的很想尖叫。

    该死的十四,为什么这次不能给他提供点道具啊!

    陶岁当然知道镜子哥可以帮忙,自己的毒性就是他帮自己吃掉的。

    但是!

    他们现在在吵架……

    陶岁脸皮薄薄的,拉不下脸也不好意思去找镜子哥帮忙。

    万一人家待会儿冷脸给他拒绝了,可咋整?

    再说了,就算没有拒绝,如果镜子哥提点什么要求,让他去求他帮忙,又咋整?

    不要不要不要。

    一想到要这样,他就浑身受不了。

    要尴尬鼠了。

    陶岁在心里直摇头,这事儿他真的干不了。

    这可咋办啊……

    烦死了!

    真是烦死了!

    阿尔喀诺俄斯看着他站在苹果金字塔前一动不动,心里着实觉得他可爱极了。

    他看着傻苹果在那里纠结,瞧了一会儿,终于不再等着这个内心矛盾的小家伙开口。

    “怎么了么?”阿尔喀诺俄斯声音依然淡漠,只是柔和了很多,“你站在那里一直动来动去,在纠结什么?”

    陶岁看了眼阿尔喀诺俄斯,收回视线,然后又抬眸看了过去。来来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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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次,看得阿尔喀诺俄斯可爱得不行。

    “你……”陶岁咬了咬唇瓣,还是有点纠结。

    阿尔喀诺俄斯这次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小家伙有事想找他帮忙,但又不好意思说。

    为什么呢?

    是因为刚刚那场无声的争吵吗?

    那可真是太可爱了。

    小家伙,真是拥有一个美妙的灵魂。

    阿尔喀诺俄斯淡漠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嗯?什么事要和我说。”

    陶岁愣了一下,他刚刚好像听到了阿镜的笑声,但又不确定。

    那声音太小了,听起来不是很真切。

    阿尔喀诺俄斯又问了一遍什么事,把愣在那个微弱笑意里的陶岁唤回魂。

    “我……我……”陶岁“我”了半天,最后两眼一闭,豁出去一般说:“我想让你帮我把这些苹果的毒性都弄出来,像……我们之前那样……”

    这几句话说的,声音小的跟鹌鹑似的,恨不得别人听不见。最后一句更是直接含糊在嗓子眼儿里了。

    陶岁说完有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还有点羞耻,觉得好丢脸。

    为什么到了童话世界,也是四处求人的命啊!

    阿尔喀诺俄斯知道了陶岁需要他帮的是什么忙时,反而沉默了。

    他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陶岁那次只是……意外。

    陶岁见阿尔喀诺俄斯又不说话了,不高兴地抿抿唇。

    “你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这句,陶岁又不理他了。

    阿尔喀诺俄斯看着盯着苹果金字塔陷入沉思的陶岁,不过片刻,对他说:“岁岁,转头。”

    陶岁没反应过来阿尔喀诺俄斯喊了他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听他的话,转过了头,然后阿尔喀诺俄斯就看到那双琥珀色的凤眸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摆上好几个装着玫瑰的花瓶,玫瑰开得艳丽,衬着瓶身都显得更加的精致。

    陶岁隐约还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十四用玫瑰根的枝叶帮他完成转移毒性的任务。虽然最后并不是靠着这个完成的,但还是在他记忆里留下了些许印象。

    但阿镜弄的这个场景和十四的完全不一样。

    陶岁觉得他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这个场景了。

    艳红的玫瑰花瓣飘满在空中,向他这里飘来,就像一场盛大的玫瑰花瓣雨一样,将他包裹其中。玫瑰花瓣甚至随着风向,在他周围转上一圈,才飘落到身后的苹果金字塔。

    沾染了毒性的玫瑰花瓣,瞬间变黑再次落下的景象也美极了。

    落下的玫瑰花瓣也不全是黑色,在红发少年脚边飘落被污染的玫瑰花瓣,就是半边黑半边红的晕染摸样。

    红发少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切,原来不高兴而紧抿着的唇瓣发出惊叹。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漂亮美景。

    这是第一次。

    是阿镜带给他的第一次。

    玫瑰花雨结束,陶岁还有些意犹未尽。

    阿尔喀诺俄斯看着苹果透出的灵魂,那个红发少年漂亮的琥珀色凤眼,心里带着说不清楚的滋味。

    他在陶岁看不见的地方弯起蓝色的眼睛,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笑意问陶岁:“开心么?”

    陶岁这次听清了他的笑声,点点头,抿着的唇瓣微微勾起弧度:“开心,我第一次见这样的。”

    “岁岁,这是我的见面礼。”

    阿尔喀诺俄斯这般说着,“你第一次见,也是我第一次送的。”

    陶岁呆愣在原地,看着面前突然在镜子里幻化出虚影的男人。虽然看不清面容,心里却明白那个人的容貌一定不会普通。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眸,很轻地“哦”了一声。

    安静了很久。

    阿尔喀诺俄斯再次听到红发少年的声音:

    “阿镜,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