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引实在受不了了,就回角弓号的这一小截路,十步都没有,某位堂而皇之盯着他的腹部没挪过眼。
他的目光太直白,解引想伸手挡一下,又觉得那样做更诡异,只好加快速度大步朝前走,中途没忍住怨怼地瞪了应烁一眼,心里怀疑他是不是太没见过世面,碰到点血就大惊小怪,实则是害怕胆小不好意思说。
应烁咳了声,不自然地碰碰耳后:“真不要紧?”
“小伤。”解引拉开舱门,手后伸掰过应烁的肩膀,先将他推了上去。
“快点,异种还在朝这边跑。”
“我差点以为你的防护服是红色。”应烁调侃一句,以为他真的只是受了点雷声大雨点小的伤,直到他坐进副驾驶位,看到了地面大片干涸的血迹。
“你……”应烁哽着口气,干脆不问了,招呼小角调出了解引的身体数值,自顾自地滑动浏览。
“?”
怎么能这么自若熟练?
解引惊了一下,心里不住地发毛,倒不觉得冒犯,反而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数据每一项都在逼近人体极限,应烁皱紧眉。
解引太过冷静决断,再加上帝国对第一将军的神化渲染,总造成一种他掌控全局毫不费力的泡沫幻想,但实际上,相较于其他类型,浸染型灵核强大又脆弱,极易失控,造成灵核者永不可逆的损伤。
应烁想建议解引去治疗仓休息会儿,一道急促的提示音适时响起,这个动静他听过,是加密过的高级指令。
“啧。”应烁抱着胳膊不满地移开视线,回避回得很不情愿。
解引瞥了他一眼,接收解锁。
“阿引,我已经到了灵均盆地,盆缘断裂处,N37°,E98°,速归。”泽菲尔附上了位置信息。
解引关掉指令,思忖片刻,捏起应烁一根手指对准小角屏幕的鼻子部位,然后在弹出的框里三两下输入一串数字。
“我的身份编号?”应烁转向解引,“什么意思?”
“bingo!权限移交完成!”小角兴奋地转转眼睛。
“应烁,你好,从现在开始你将拥有我的所有权限,我们同作为宇宙微粒,遥远却相似,我的精神与你同在,共享。”
小角叽里咕噜念完一串酸腐文艺句后回归本性,叫吼一声:“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顶级战舰!”
解引及时止损,拍了下它的头:“谦虚一点,你的翅膀还是坏的,保持陆行。”
将路线图放大,解引额外标注出几处:“泽菲尔开辟的能量路径你比较熟,注意识别。”
小角点头称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前主人!”
这话连应烁都听不下去,直接给小角静音了。
“我改主意了应烁,你想现在就体验一下开战舰吗?机会只此一次。”解引循循善诱,目光甚至迸射出一丝激赏。
“你干嘛不带着我?”应烁张口驳回,他能猜到他要做什么,无非是孤注一掷,坚持一些个人原则。
“我不给你拖后腿!”想到什么,应烁愈发急躁,语速不由得加快。
“我听话,绝对服从指挥!你让我干嘛我就……”
“你按最快的速度跟着泽菲尔的路径出去,然后从外围接应我,我会给你发送坐标。”
应烁猛地噤声。
解引当然知道怎么拿捏他:“泽菲尔可能会做出过激举措,你想办法拦一下,为我争取时间。”
“我需要确保盆地内没有生命迹象再出去,不做无谓的牺牲,但也不枉顾生命,我有把握。”
解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应烁彻底体会到喉咙一团浆糊的感觉,根本开不了口,多说一个字都显得他不懂事。
“那你带着小角走,我自己出去。”
“你那边必须够快,我才有机会。”
应烁哑口无言,憋了一肚子不悦,最后甚至压抑地笑了下。
“行。”
解引敛眸勾勾唇,都怕他人没出去,先自己给自己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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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盆地七零八落,像旧世纪遗落的石质露天遗址,解引之所以步行,是因为沿途必然随机刷新帝国舰队残留,他怎么着也能蹭上个一两舰,运气好还能找到战舰记录仪,获取当时的真实战况和异种信息。
清扫任务一般放在战后,且不归他负责,但照泽菲尔的想法,灵均损失最大化,这片土地能不能留存都难以定论。
不远处就有两艘胡乱堆叠的Z300残骸,还有一只扒在残骸顶部的异种,异种的头正杵进破损的视窗内剧烈摆动,不时发出类似咀嚼的声响。
解引找了个视野死角稍作躲避。
原异种和非原异种各有各的方式汲取晶脉能量,确保生命体征,除此之外,原异种遵循原本生物的进食习惯,比如翡翠蝎子吃的东西就和普通蝎子没有区别。
非原异种则不同,他们的食物组成更复杂,有的喜好同类相食,有的专门捕食下位,有的甚至可以不吃东西纯靠休眠和假死积蓄能量。
这一点上,开心果异种吃人也就不算特殊。
解引隐藏气息等待了半分钟,待异种进食结束打算从窗口缩回来时,解引从背后偷袭,只用了一点催眠,异种就放松警惕完全没注意到他。
比起应烁杀异种时灵核几乎耗尽,解引要快得多,割断异种脖子干脆利落,甚至还熟练地搜集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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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异种粘液。
将异种尸体挪开,解引钻进战舰搜寻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离开时他走近驾驶椅最后望了眼被异种啃得只剩零星尸骨的驾驶员,留下丝温和的灵核能量。
据说意识完全消散前人会陷入虚无,类似于不清醒的弥留梦境。解引根据战舰和残存信息推断出了他是谁,希望他做的最后一个梦能轻松些。
又陆陆续续碰到其他破损战舰和异种,解引按照流程搜完就走,没有与异种起冲突,期间收获了一架勉强能飞的Z301和完整的记录仪。
解引把记录的信息导入手环,实时传送给帝国科学院,让他们解析,由于通讯网络还在卡顿,传送显示加载中,迟迟没完成,为保险起见,解引单独给应烁传了一份。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应烁不满地拍了下小角。
他们所在的这条路被能量场覆盖,类似于凿穿高山专门开辟了一条隧道,异种只能被挡在隧道外,沿路都很安全,非常适合撤退,应该是泽菲尔特地给解引留的。
应烁走得越顺畅,心情越糟糕,于是拿小角撒气。
小角也不相让,用力呛了回去:“你都拦不住我怎么拦!他不要我了!我只能跟着你!都怪你!”
应烁气得耳廓泛红,想把这个小智障当场拆了:“你怎么就不能拦?你陪了他多久?!这点本事都没有吗?”
不对,应烁突然意识到什么,小角在关怀层面还过得去,但在服从层面很成问题,除了偶尔暴躁撒娇外,小角从不违抗解引的指令,这个违抗包括适当的合理建议。
当下智能机器人是拥有百分之六十自主权的,方便在必要时刻更正人类的失误,换句话说,特定时候机器人可以不听话,而小角过分听话了。
小角转移权限时没有丝毫质疑,也没有多加确认,接受的理所当然。这种情况要么是机器智能体没有优化,要么是算法算出了解引的选择是对的,要么是解引自己设置的,应烁倾向于第三种。
正想深入查找,解引的消息蹦了出来,彼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盆缘。
“阿引,你。”泽菲尔脸色一僵,收起异能时没控制好,一道利刃劈向地面,炸出了一条深沟。
“怎么是你?解引呢?!他在哪?!”
泽菲尔胸膛剧烈起伏,由于高强度释放异能,周身能量紊乱,出现了灵核外显,他手上绿色的纹路蔓延到了颈部,与血管纠缠在一起,格外苍白的脸色衬得五官尖锐阴沉,眉宇间堆积着平日极难见到的凌冽怒意。
应烁以最快的速度和小角神经互联,在脑内接收了解引的信息,随后才镇定地看向泽菲尔:“异种太多,我们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