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的院子里,镖队的晚饭出炉。
为了犒劳大家,赵卉儿特地给下属们露了一手,做好后,她将品相最好的部分挑了出来,摆盘,放进食盒。
孟枢看出这是给谁准备的,但觉得这是无用之举:“既然他们没说,那就是不需要。”
这一天多的持续观察中,他没发现大少爷吃过任何食物,连茶水都很少动。
赵卉儿解释:“我想在能力之内表示一点心意。”
就像她之前给孟枢送饭一样。
师昭融和沉璧帮了她的大忙,又不肯承情,她总想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心安。
“除了家常菜,我还准备了几种茶点,总会有一样是他们喜欢吃的吧。”
研究美食是赵卉儿的爱好。她认为得先吃好,才能干好活儿。她不信自己的手艺征服不了几人。
孟枢心念一转,提议:“我去送吧。”
他正想找机会单独接触一下师昭融。
赵卉儿不知道“一手哥”心里的弯弯绕,只当他觉得自己这个帮主辛劳,主动帮自己分担活计。
她调侃:“你还有真有当爹的派头。”
孟枢也没否认,顺杆而上:“那你干脆叫声‘爹’吧。”
经过“义父”的乌龙,两人之间没了暧昧的可能,反而少了许多拘谨。
赵卉儿摊开手:“改口费呢?二十灵石不算多吧。”
想当爹当然要给好处。
听到要钱,孟枢果断放弃:“不用叫了。”
说完提起食盒就走。
赵卉儿冲着他的背影喊 :“十灵石也行!”
孟枢走得更快了。
*
内院的景象让孟枢讶异。
短短片刻,荒废的院子便被收拾得有模有样,连家具也整套换成了自带的。
厢房的窗户大开,师昭融坐在圆桌边,侧对着窗户,眉头轻锁,似乎在为什么事苦恼。
觉察有人来,他抬起头,瞧见是孟枢,双眼一亮,快步来到窗边:“来得正好,我还说去找你呢。帮我一个忙,看看它们怎么了。”
说完转身返回桌边。
孟枢疑惑着他找自己何时,胳膊一撑,翻过了窗台。
师昭融回过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疑惑他为什么不走门。
孟枢尴尬,暗怪自己翻墙入户的“肌肉记忆”:“我没发现还有那个。”
师昭融:?
孟枢也发现这借口太烂了,找补:“我习惯了。”
师昭融:!
孟枢懊恼。好像越抹越黑了。
系统天天在师昭融耳边念叨男主小时候多可怜,听到孟枢这么说,他不由脑补出了一个从小受尽欺凌的孩子,被迫住在没有门,只有窗户当出入口的房间里……
太可怜了。
至于谁家出于什么目的会特地弄这么个不合常理的房间——以大少爷的常识水平和他说啥呢。
养好孟枢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师昭融暂且压下怜惜,指着桌上两只被书册隔开的小纸人:“它俩一看到对方就要打架。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瞧见红衣纸人,孟枢愣了一瞬,还以为自己有只不记得的纸人流落在外。
很快,他看了出来,这是仿照他的秘术做的纸人。咒文的笔触有些生涩,看得出此前没有修习过相关术法,但却成功了,强大的天赋悟性。
“你做的?”他看向师昭融。
师昭融点头:“对。”
为了展示两只小纸人的水火不容,师昭融稍微抬起了书册。只漏出一道缝隙,感应到另一只纸人的些许气息,两只纸人便开始撩袖子,准备干架。
师昭融迅速放下书册,再度将它们隔绝开:“情况就是这样。”
这番场景孟枢也没见过,他也是第一次发现纸人还能这么有个性。
虽然孟枢不认为这是需要特地去解决的问题,但因为是“金主”的请求,便也抛开杂念,静心观察起两只纸人。
师昭融等了许好一会儿,瞧他终于有了动作,忙凑上去:“有结果了吗?”
孟枢只是换个姿势,身旁就突然凑上来一张脸,差点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
望着师昭融昳丽的面容和关切的神情,他做了个深呼吸,默默撤开一步:“还没有结果,你不要着急。”
他做的这只小纸人也对挨打感到莫名其妙。但不管怎样,在它的本能里,被打了就一定要翻倍打回去。
孟枢指着那只师昭融做的纸人:“这只——”
师昭融介绍:“我暂时叫它横行霸道。”并指着另一只,“这只叫有仇必报。”
还取了名字?
孟枢:“这只横行霸道我不熟悉,需要换种方式探查。”
他抬起手,运转灵力,小心与师昭融纸人的灵韵波动共鸣。
诧异于感知到的信息,孟枢顿了顿,迟疑开口:“横行霸道觉得有仇必报太丑了。”
师昭融:“……”
如果是这个原因,或许的确要归咎于他。
自己是颜控真是抱歉啊。
“可我觉得有仇必报挺可爱的。”
孟枢无奈:“你是人,它是纸人,你俩审美不一样。”
他也搞不懂师昭融的纸人为什么还会有个人审美,简直匪夷所思。
还有,他的手艺竟然被一只纸人狠狠否定了。
真的有那么丑吗?
孟枢陷入了自我怀疑。
问题找到了,但怎么解决呢?
师昭融:“你能劝劝横行霸道吗?”
孟枢:“有点难。”
纸人有灵性,但还算不上灵智,不具备思考的能力,全靠本能驱动。横行霸道还不是他做的纸人,就更不可能沟通了。
“我可以让有仇必报不要还手。”
师昭融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这不公平。”
如果只让有仇必报单方面挨打,那它也太可怜了。
孟枢提醒:“它只是一只纸人。”
师昭融点头:“我知道。”
孟枢沉默,他感觉自己和师昭融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经过这么一会儿,两只小纸人已经发现了对方的存在。横行霸道抱起桌上的镇纸狠狠地向书册另一头丢了过去。有仇必报也不遑多让,还了一个砚台。
纸人按理说是没有记忆的,但这俩每次碰面仇恨值都比上一次更高。
——虽然已经记不得这场战争为何而起,但对方必须死。
孟枢对这副场面也束手无策:“我把有仇必报带走吧。”
他有心借此收回傀儡纸人。
一天多的观察下来,想象中的心机城府无迹可寻,看到的只有一个严重缺乏防人意识的娇生惯养的少爷。不管是师昭融真面目就是如此,还是演技高超,继续留下傀儡纸人都没意义了。
师昭融拦住他,苦恼道:“可我两个都想留,才请你来解决的。”
如果有打算不要其中一个,他也就不用费功夫了。
没想到自己主动撤回监视,反而被监视对象反对了。孟枢提醒:“这纸人背后有人操控,你何必留着一个监视你的隐患。”
“没关系。我很中意它。而且……”师昭融看向孟枢,“我相信它的主人不会害我,监视也无妨。”
对从小就习惯了长辈们严密保护的师昭融而言,监视并非一个令人反感的词汇,反而代表一种关心。
孟枢不理解。
相信监视他的自己?
他自己都不敢信。
但他也不再说带走有仇必报的话,垂眸思忖,片刻之后,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见他拿出笔和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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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在纸人身上勾勒起某种符纹。
符纹指代任何能表述大道真意的文字或图案,它们的难易程度不以笔画区分,而是一个纹路内蕴含了多少大道真意。
孟枢刻画的这种明显属于难度很高的那类,寥寥四五道纹路,竟花去足足半刻钟,收笔时他的额角甚至冒出了隐隐汗珠。
将两只纸人都画好后,他收起工具:“好了。”
孟枢也想不到自己会做到这种程度。
纸人术对他有特殊意义,但纸人于他而言只是消耗品,何曾在某一只上费过这般力气?
可看到大少爷苦恼的模样时,便不自觉动摇了。
他竟下意识想抹平这双眉眼里的忧愁。
孟枢做出解释:“这些咒文可以隔绝它们对彼此的感知,这样就打不起来了。”
说着撤去立在两只纸人之间的书册。
果然,明明面对面,它们却完全当彼此不存在。
横行霸道前后左右瞧了瞧,没有再发现那只惹它生气的“丑八怪”。
它没有多余的智慧去想对方为何凭空消失,找不到便算了,扭头就爬上了桌面上那张原本属于有仇必报的小椅子。
然而,被它讨厌的有仇必报正坐在上面。
两只水火不容的小纸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了同一张椅子上。看不到另一只存在的它们,只感觉有一点拥挤,动了动屁股挤不过去,便就这样坐着了。
问题得到解决,师昭融很高兴,迫不及待地想表示谢意:“谢谢。你想要什么做谢礼?或者,我欠你一个要求?”
他对谁都这么大方的吗?
孟枢不打算占这个便宜:“举手之劳,不需要谢礼。就当你借我武器的回礼。”
什么都不要?
“那……我也给你加加好感度吧。”
师昭融觉得从系统那里学到的这个概念很不错。
孟枢没听懂。
既然提到武器,师昭融便又多问了一句:“还喜欢吗?”
孟枢一愣,意识到他在问刀:“很趁手。”
师昭融放心地点头:“那就好。”
他还担心这把刀品阶太低,孟枢用起来不习惯呢。
“对了。”师昭融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刚才一心关注小纸人,都没有顾上道谢,“谢谢你送来的食物。”
孟枢没有抢功:“是帮主做的。”
“她那份谢谢我会另外说的。”
言外之意是,属于他这份的他就收着。
孟枢:“客气了。”
他正想告辞,忽又听得师昭融问:“你有时间吗?”
孟枢抬起眼:“怎么了?”
“可以陪我去走走吗?”
孟枢先是疑惑“为什么叫自己”,但转念一想,他是镖队里实战能力最强的,如果从里面要找一个人随行自然是他最合适。
可这大少爷就这么相信自己这个才认识了一天多的人?
也太危险了。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孟枢心思几转,出口只是高冷的二字:“走吧。”
出门前,师昭融看着赵卉儿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盒,陷入苦恼。
他乃圣人灵胎,天生辟谷,对口腹之欲的追求不强,但又不好辜负赵卉儿一番美意。
只能拜托沉璧和隐若了。
给自己和系统留下了一小部分,把剩下的一齐提去给沉璧后,他和孟枢离开了院子。
*
两人刚走不久,一只鹅头挤开房门,系统慌慌张张地躲进屋:【老大!这地方不对劲——】
系统环视一圈,没在屋里找到师昭融,只有挤着坐在小椅子中的两个小纸人转过头齐刷刷看着它。
【嘎?】系统呆滞在原地。
这玩意儿还会复制的?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