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的自然是师昭融。

    他的本命武器是一把名唤“天崩”的长弓,玄阶神器,另有五种能力各异的仙器羽箭,搭配起来,摧枯拉朽,百发百中。

    在原著中,师昭融时常数百米外一箭定乾坤,不涉战地,不染纤尘,极其装逼。

    这也是不少读者对他不爽的由来。

    不知来者是敌是友,孟枢保持警惕,没有松开刀柄。

    师昭融挽手,长弓消失,化为点点华光回到了灵府中。他垂眼打量崖畔青年。对方黑衣覆面,包裹得很是严实,只有一双冷冽锋锐的眼眸如同凝视敌人的孤狼,隔了老远也依旧抓眼。

    和梦境中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压下波动的心绪:“你就是孟枢?”

    轻缓的语调,像和风吹过,说出的话,却让孟枢寒了半截身子。

    他行走大荒并没有用真名,目前更是处于伪装状态中,对方如何认出的他?

    因师昭融收起武器稍缓的警惕心重新开到最大。

    “你爹娘在你出生后不久就死了?”

    孟枢不语,料想对方还有下文,总不至于专程蹲守,就为了说他“没爹没妈”吧。

    师昭融继续:“你在十二岁时被测出劣等灵根,无缘仙路,此后便一直被叫废物。”

    孟枢至今记得十二岁那年,测灵师在烈阳底下说出“劣等灵根”的时刻。若说此前他遭受的是冷落,是无视,那此后收到的便是厌恶,是憎恨,是恨不得他凭空蒸发。

    这个人还真擅长挑人痛脚踩。

    师昭融的话还没有结束: “你一度流离失所。直到十一岁才稍微安定下来,寄身于你未婚妻家。但他家很不待见你。大约在一年前,他家走了关系,想把你塞到一个小宗门做杂役,自生自灭。你不堪受辱,当众立下三年之约后逃了出来。”

    系统慌得不行:【我给你剧透的东西你怎么全说了?】

    师昭融疑惑,不能说吗?

    系统也没提醒过啊。

    “那我不说了?”

    【你都说完了。】

    师昭融的话让孟枢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宁家欠他父母大恩,有血誓在身,不得不在他找上门时收养了他。

    但他们瞧不上他这个无依无靠,又无过人天赋的的孤儿,只将他养在一个荒废的庄子上,每月给点米粮打发了。

    至于那位与他缔结了婚约的宁家掌上明珠,更不是他能肖想的。

    灵根测试前,宁家便一直对婚约闭口不谈,灵根测试后,更是无时无刻不想要解除婚约。

    可宁家要名,不想做背信弃义的那方,便磋磨他,希望他自己受不了求着他们解除婚约。他不顺他们的意,便加倍折辱他。

    他们就这样耗着,直到宁窈拜入飞仙门,成了门下新秀。

    宁家坐不住了,怕他耽误宁窈前途,迫不及待想除去他这颗绊脚石,便想出了把他送去做杂役的法子。

    在宁安城,有不少人知晓他的存在,清楚他是宁家恩人之子。宁家碍于名声,也怕血誓反噬,不敢直接对他下手。去了宁家安排的宗门,没人认识他,动手脚的办法千万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当然不会去。

    正好那时他也找到了修行的办法,有了踏上修途的机会,便借机离开宁安城,脱离了宁家的掌控。

    比起这笔陈年烂账,孟枢更在意的是对方将他的底细摸得如此透彻,显然有备而来,可他却对此人一无所知,甚至连可以对上号的人物都想不到。

    思来想去,只能联系到他那个未婚妻头上。

    莫非是宁窈的追求者,来铲除他这个情敌的?

    可宁家若是有这么出众的“未来女婿”,不可能会按捺住不对外声张。

    新认识的?

    宁窈拜入的飞仙门,乃一等仙宗青阳山下属规模最大的次级仙门,属于二等仙门内最拔尖的一批。

    他那未婚妻与他不同,天资和相貌都十分出众,到了更好的平台,结识到此般良缘也不算意外。

    “若你是为了宁窈来的,就不必多此一举了,待到三年之约结束,无论胜负,我都会与她解除婚约。”孟枢语调平寂,每一个字缝里都在淌出对这段婚约的厌倦。

    他与宁窈并无情意,也从不反对退婚。若是宁家拿出应有的姿态,而不是看他是个孤儿,无人做主,一味地欺压他,事情早就解决了。

    宁窈?

    宁窈是谁?

    师昭融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过他有自己的节奏,不受无关信息干扰。

    见孟枢没有否认自己说的那些事,便进入正题,道出来意:“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做我的弟子吧。”

    孟枢意外看向师昭融。

    他不是为了宁窈来的?收自己做徒弟?目的是什么?

    孟枢并未考虑过拜师。

    他早逝的父母给他留下了一张残破帛书,一直不知作用。直到一年前,机缘巧合下,他解开了帛书封印,里面竟然是一份失传已久的古族传承。

    传承虽然残破不全,但内容包罗万象。心法、秘术,还有关于大荒的种种知识……

    一年来靠着这份传承,孟枢的修行也算步入正轨。后续打算继续游历大荒,修炼的同时,寻找其他帛书碎片,完善传承。拜师反而耽搁他的计划。

    更何况此人看起来并不比他大多少,他不觉得对方能教自己什么。

    “我不需要师父。”

    师昭融也不在意,随和地换了个提议:“那你叫我义父也行。”

    “我也不需要义父。”孟枢拒绝得同样果断。

    当不了师父就当义父,这个人是专程来占自己便宜的?

    师昭融为难了:“可你不叫我一声爹,我很难名正言顺地抚养你。”

    抚养他?

    孟枢懵了。

    什么叫抚养他?

    素来以冷静自傲的男主,大脑也死机了一瞬间。

    系统更是傻掉:啥啥啥?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叫抚养男主?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抚养男主?

    而隐若与沉璧既习惯了师昭融的脑回路,也对自家少爷充满滤镜,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继续躲在暗处,充满宠溺地旁观自家少爷的这场“游戏”。

    沉默,诡异的沉默。

    夜风拂过,朗月照着明处的两人一鹅,仿若三尊石雕。

    孟枢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烫,但不排除低烧的可能。他大抵是昨晚没睡好,精神有些失常了。见红衣青年既不离去也不动手,他迟疑开口:“你……还打不打?”

    师昭融不解他为何有此问:“我没有道理和你打架。”

    孟枢点点头:“那我走了。”

    他捡回自己的长刀,转身离去。甚至忘记了保持戒备,将后背直接暴露给了师昭融。

    师昭融提醒:“你的草!”

    他还记得男主今晚费劲波折都是为了这株“野草”。

    然而孟枢头也不回:“给你了。”

    他做不出被人饶了一命还厚着脸皮拿战利品的事,何况他现在跑还来不及。

    ——今天倒霉,遇到疯子了。

    师昭融看着崖边摇曳的淬玉花,无所适从:“他拒绝了我。”

    大少爷从没被这么干脆果决,不留余地地拒绝过。他终于意识到计划没有想象中简单。

    系统无语:【当然会被拒绝!你上来就要给人当爹,是不是不太礼貌?谁愿意平白无故多个爹啊!你还只大他两岁!】

    这么急着英年早爹的吗?

    被系统绕着嘎嘎乱叫,师昭融也不生气,平静解释:“是你让我将他养成忠犬男二的。他也的确比我预想中的大,不过我可以接受。”

    年纪大一点也有好处,只用养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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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年就成人了,很方便。

    【是养成不是养他。不对!不是把他养成忠犬男二——】系统脑容量本就不大的鹅头完全被绕晕了,【不管怎么样,我绝对没有说过让你给他当爹之类的话吧。】

    师昭融不认为自己的理解存在偏差:“你让我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忠诚的追随者、无私的人生导师……这就是父母和孩子的关系啊。”

    不过他年纪大,他得当爹。

    系统哑然。

    好像,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它后知后觉:所以说,老大这么积极地来找男主,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可以白捡一个儿子?

    师昭融所有所思:“你说的对。认师父和义父,都是严肃的事,得循序渐进。比起先让他承认我,我应该先做好一个‘父亲’。”

    系统:不……不是。

    它那句话的重点在“不礼貌”,而不是“上来就给人当爹”。

    就不能放弃当男主爸爸吗?

    【要不考虑考虑朋友或者兄弟关系?】师昭融应该见过正常的朋友关系吧。【可以参考一下你舅舅和你师父的相处模式。】

    听它这么建议,师昭融更自信了:“我已经参考了他们的相处模式。”

    嘎?

    系统今晚的震惊buff就没消失过。

    两位大佬私下这样相处的吗?

    师昭融缓缓解释:“舅舅曾数次憾恨没有早认识师父七百年,否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师父的师父了。”

    系统知道有被带偏话题的风险,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追问:【你师父怎么回的?】

    师昭融:“师父让舅舅滚去吃屁。”

    系统:【你说脏话了。】

    师昭融否认:“我在重复师父当时的反应和言论,没有对任何人事物表达侮辱。”

    系统试图讲道理:【你看你师父都这样表示了,代入男主,他应该也不愿意。】

    师昭融不认同:“舅舅没成功才会被骂‘吃屁’,若是我成功了,孟枢就不能让我‘吃屁’了。不能让遗憾在我这一代继续。”

    没给好友当成爹,这算哪门子遗憾?

    可大少爷没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系统不禁扪心自问:给师昭融做人设时真的没有加入腹黑元素吗?

    【不行,这样肯定不能成。你别计划了,按我的来。】

    *

    离开断崖的孟枢绕了一大圈路,确定无人跟踪后才回到落脚之地。门栓落下,熟悉的环境让他感受了事情回到掌控的安全感。

    毫无疑问,师昭融成功给孟枢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虽然是以一种比较负面的形式。

    他如何也料不到,在离开宁家后,还有人能叫破他的身份。

    除了身份暴露的威胁,孟枢还担心可能的,随之而来的麻烦。

    虽然不清楚自己的行踪是如何泄露的,但有一个就可能有第二个。

    此地不宜久留。

    想到失之交臂的淬玉花,和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孟枢开始头疼了。

    为了对付那几个修士,他用掉了大量战斗资源,尤其是替身纸人,全数耗尽。现在他身上除了帛书,只剩下从那几个修士身上收刮来的百余块灵石和一些杂物。

    当前要做的事情按紧急程度排列如下——

    其一,补充替身纸人、暗器等战斗消耗品;

    其二,在筑基前找到新的锻骨材料,如果找不到,只能放弃完美筑基。

    其三,找一把趁手的武器;

    其四,寻找帛书的其它篇章,解锁传承的未知部分,获得下一层心法……

    这些全部都少不了灵石,手头这点灵石杯水车薪,所以真正的当务之急是:筹钱。

    做好计划后,孟枢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李,准备动身。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苏大哥,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