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到冬天了。
虽然学校里的树还是枝繁叶茂,却总也挡不住风里渗进来的凉意。
晨间的雾气裹着寒气漫过教学楼走廊,清晨伸手扶栏杆,指尖一碰就是一片冰凉。
运动会早已落幕好些日子,燥热喧嚣被冷风收走,校园重新回归平静。
早上。
苏砛言缩了缩脖子,快步追上走在前头的林煜凡,自然而然蹭到他身边。
“降温了,你怎么不多穿件外套?”苏砛言目光落在对方单薄的校服上衣上,眉头微蹙。
“还好,不冷。”
苏砛言牵起他的手:“骗人!你的手冰成什么了?”
“快松开,路上有人。”林煜凡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无奈。
苏砛言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十指相扣,将他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温热的校服口袋里,牢牢捂紧。
“没人看。”苏砛言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凡凡,你是不是从来不懂得照顾自己?”
“没有。”
“还说没有?”苏砛言低头靠近,“手凉成这样,还在那儿嘴硬。林煜凡,你是不是专门等着我来逮你?”
林煜凡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痒极了,偏过头躲开。
“没等你,自恋哥。”
苏砛言低笑一声,只是将口袋里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正要再逗几句身侧耳根泛红的少年,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靠!等等我,你们俩走这么快干嘛!”
谢莫年抱着一摞作业本,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步子刹在两人身侧,大大咧咧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方才暧昧静谧的氛围。
他毫无察觉两人不对劲的贴近:“走那么快!”
林煜凡不动声色地从苏砛言口袋里抽回自己的手。
微凉的空气瞬间隔开了方才相依的温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应声:“你干嘛去了?”
“搬作业,锋哥嫌弃我太闲了。”
“你不本来就很闲吗?”苏砛言扭头看向毫无眼力见的谢莫年,眼神带着点无声的控诉。
“……?”
回教室,谢莫年走在最中间,刚好隔开了方才紧贴的两人,还兴致勃勃地碎碎念:“对了对了,今早降温超冷,我妈硬逼我穿了件卫衣。煜凡你里面怎么就穿一件这么薄的夏季校服?不怕冻感冒啊?”
这话刚好戳中刚才的话题。
“还好,不冷。”
谢莫年傻乎乎接话:“真不冷?我刚刚洗手水都冰手,十二月的风贼刺骨!”
说着还下意识想搓了搓自己冻得发红的手背。
苏砛言看着他,心里默默叹气。
“作业给我点吧,我帮你一起搬。”林煜凡开口。
谢莫年一听林煜凡主动要帮忙搬作业,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给了他几本:“哇,煜凡你果然是铁打的!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哎,苏砛言你学学煜凡,什么也不干!”
他话音未落,苏砛言已经长臂一伸,没去接谢莫年手里的作业,而是直接把林煜凡那只刚从口袋里探出来的手又塞回了温暖的校服口袋。
“他自己搬不动,我来。”苏砛言面不改色地截胡。
“呕,早干嘛去了?”谢莫年翻了个白眼,“快点!”
他抱着大半摞作业快步冲进教室,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待会要赶紧分发,免得早读来不及。
苏砛言收回手,顺势接过林煜凡手里那几本作业本,单手托住。
“你手太冰了,别拿。”
林煜凡没再多推辞,轻轻颔首,淡淡道:“谢了。”
两人走进教室落座,刚好打铃。
晨雾彻底散了,阳光透过高二教学楼的玻璃窗铺进教室。
这节是数学课,枯燥又绕脑。
全班大半人都听得头昏脑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人眼皮发沉。纪律不算极严,班里悄咪咪的小动作层出不穷。
谢莫年从上课五分钟就开始掉线,盯着黑板两眼发直,彻底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他百无聊赖撕了张草稿纸,飞快划字,揉成小方块,精准戳向前排的苏砛言。
苏砛言指尖一捞接住,垂眼展开。
字迹潦草张狂:
【听懂了吗,兄弟】
苏砛言唇角一扯,憋着笑提笔回怼,折好侧身传给同桌的林煜凡。
苏砛言写:【笑飞了,我听得懂哦】
林煜凡看着字,指尖顿了顿,提笔字迹工整清秀,补了一行最实用的解题思路:
【我教你】
他写完,随手把纸条往后传。
后座的陈亦眼疾手快,半路截胡,笑嘻嘻添了一句:
【同桌坚持住!高二数学折磨所有人,不是你一个废。】
谢莫年接过纸条一眼看见林煜凡的字万分感慨:“还是煜凡对我好。”
他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一脸感动,反手就把苏砛言那句“我听得懂哦”瞪了好几眼,愤愤提笔怼回去。笔尖唰过纸面,怨气拉满。
【我们之间的感情淡了是吧】
写罢狠狠折成团,用力往前桌一丢。
纸团砸在苏砛言小臂上,力道不轻不重。
苏砛言单手接住,低头看完内容,差点笑出来,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的林煜凡,故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
“你看,某人控诉我感情淡了。”
“你们俩都挺有病的。”
苏砛言趁着数学老师转身写板书,整个人往林煜凡那边倾了倾,用课本挡住下半张脸:“我是心疼谢莫年智商不够用,怕他待会儿被点名站起来罚站,丢我们一排的脸。”
“卧槽,疼!”
苏砛言猝不及防的被打了一下,猛地回头。
谢莫年趴在课桌边缘:“我没耳聋,谢谢。”
“不客气。”苏砛言挺有礼貌的回了一句。
班主任转过身就看到谢莫年拿着课本准备打人:“谢莫年!很闲啊,起来回答这题。”
全班死寂。
谢莫年哀嚎一声,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呃…”
苏砛言心情颇佳地冲他眨了眨眼,用唇形回了两个字:“加油!”
林煜凡转头悄悄用气音告诉他:“先联立直线与椭圆方程…”
声音不大,刚好能飘到谢莫年耳中。
谢莫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顺着提示开口:
“首先联立直线和椭圆的方程式,整理一元二次方程,求出判别式……”
“嗯,不错,上课好好听。”班主任对他的回答表达了认可。
谢莫年刚坐下来就对转过头的林煜凡说:“煜凡!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苏砛言顿时不满,胳膊肘霸道地横过来,占了林煜凡大半张桌面:“我呢?”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前排的陈亦默默放下笔,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没眼看。”
下课铃一响,谢莫年就猴急地蹿了起来,半个身子探过桌面,一把抱住林煜凡的胳膊,语气夸张得像是要痛哭流涕:“救命恩人!活菩萨!”
苏砛言拎着后衣领把人扯回自己座位:“滚蛋,别靠太近。”
谢莫年还不死心,扒着桌沿冲林煜凡眨巴:“煜凡,我请你喝奶茶!”
林煜凡正低头收拾笔袋,闻言抬头:“没关系,不用的。”
苏砛言顿时得意地扬起下巴,胳膊肘搭上林煜凡椅背,像个占地为王的大型犬:“听见没?凡凡说不用,他只吃我的。”
“不要打断我说话。”谢莫年抄起一本练习册就要拍过去,被后排慢悠悠走过来的陈亦单手按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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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揉揉他的头发语气平淡:“你消停点。”
“哦。”
陈亦松开按着他脑袋的手,靠在课桌边,慢悠悠开口:“行了,喝你的牛奶吧。”
谢莫年故意拖长语调:“陈亦你都不帮我。”
陈亦目光平直地落在谢莫年那张写得明明白白的脸上,几秒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你配?”
谢莫年:“……”
“喝牛奶,脑子不好,可能是缺钙。”
苏砛言看得乐不可支,单手撑着下巴:“这么会说。”
“煜凡,你管管他!”谢莫年找林煜凡控诉。
“苏砛言,你就不要再说他了。”
“知道了凡凡,你就这样偏心吧我没事的。
“神了。”谢莫年无语。
苏砛言嗤笑一声,懒得再接话,侧身和林煜凡闲聊。
旁边的陈亦微微俯身:“生气了?”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谢莫年愣神,瞬间忘了吐槽,愣愣抬头看他:“嗯,有点。”
“好吧,要安慰吗?”
谢莫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目光飘忽,不敢对上陈亦的视线:“谁要你的安慰,刚刚损我的时候下手可一点不留情。”
陈亦低低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几乎转瞬即逝。他撑着课桌边缘,微微凑近几分,气息淡浅地笼罩下来。
“那怎么办,任由你憋着气?”
“算了。”
陈亦揉揉他的耳垂:“好啦,别气了,怪我行吗?”
“嗯。”谢莫年闷闷的应了一声。
陈亦见他终于不闹脾气,指尖顺势轻轻揉了两下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纵容。
“我错了,别生气。”
“别乱摸我头…”
“行了,牛奶喝完了?”陈亦指了指谢莫年手里已经空了的牛奶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谢莫年看看空牛奶袋,又看看陈亦瞬间切换的脸,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憋了半天,才闷闷道:“嗯。”
“那我帮你扔。”陈亦伸手,自然地从谢莫年手里抽走皱巴巴的牛奶袋。
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温热的掌心,触感一闪而逝。
谢莫年下意识攥了攥手心,耳尖还残留着方才被揉耳垂的温热,脸颊微微发烫,别扭地别过头,假装翻看桌上的复习卷,眼神却早就飘得乱七八糟,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陈亦垂眸看着手里的空袋子,没说话,起身缓步走向教室后方的垃圾桶。
前排一直安静听苏砛言说话的林煜凡,随意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视线不偏不倚,刚好撞破方才微微暧昧。
刚刚扔完垃圾的陈亦准备坐下来,敏锐地捕捉到那道视线,抬眼,猝不及防对上林煜凡的目光。
……
短短一秒,心照不宣。
林煜凡浅浅颔首,若无其事转回脑袋,继续听苏砛言讲题,神色如初,半点没外露。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谢莫年还埋着头,假装翻看卷子,笔尖在纸面无意识地划出来乱七八糟的线条,心里还残留方才被揉耳垂的触感,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看书。
脚步声停在桌边,陈亦拉开椅子坐下。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谢莫年依旧不肯抬头看他。
“卷子看得懂?”陈亦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谢莫年抿抿唇,硬撑:“当然看得懂。”
陈亦垂眼扫过他练习册上毫无逻辑的草稿,也不戳穿,只是把自己整理好的文综选择题,又轻轻推到谢莫年的桌角。就是上一晚晚自习写的那一张,边角被反复摩挲,已经微微起皱。
“你这人真奇怪。”谢莫年小声嘟囔。
“是吗?”陈亦作势又要摸他的头,被谢莫年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