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窃春书 > 25. 重返(壹)
    “那……那树妖……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将她的天雷劫引至我身……幸得……幸得帝君相救,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鹤书下意识抬起手,捂住自己心口上一直未痊愈的伤处,树妖那阴冷的低语仿佛又在耳畔萦绕。

    “乖乖下地狱吧……”

    “是同心化劫术……”

    玄通子突然出声,将鹤书从浑噩的回忆中拉了出来。他上前一步,扶住了身形微晃的人,沉声解释道:

    “小家伙,伤你的并非树妖,而是影妖怀光。她擅匿形、拟态、惑心,与春绯……原都是老夫在鹿竹山上选中的仙使。”

    陌生的术法刺入他耳中,鹤书感受到扶住自己的那双手微微捏紧了,接着又是一声叹息响起,

    “凡间初次见你那日,老夫便窥见了你的命劫之兆……”

    “故疗你头痛时,便暗中渡了一缕真元护住你的心脉,岂料怀光……竟存此歹念,想以邪法转嫁天劫!察觉你伤势蹊跷后,老夫即刻去寻过她,她却早已遁走……”

    原来如此!

    鹤书低下头,心里一阵后怕。

    怪不得那影妖在凡间用沾了她心头血的藤蔓刺向自己的心口,原来是为了取血施术……

    他不由心惊,只觉一股冷意猛地蹿遍全身。

    自己怎么就招惹上了这等疯狂之徒?差点就成了别人渡劫的替死鬼,当真是倒霉……

    “那这影妖岂不是已经渡劫成功了?怪不得能伪装成仙侍不被发现呢。”

    云瀚仙卿摇着头,踱步至猫妖身旁,

    “施用禁术的反噬她岂会不知?费劲心思这般谋划,盗丹怕只是个幌子……声东击西,另有图谋才是真。”

    鹤书循声望去,见那本已萎靡无力的猫妖尺玉,听闻“图谋”二字,竟又剧烈地挣扎起来。

    她低声嘶吼着,却什么也说不清楚。捆仙锁铮铮作响,她残存的妖力在仙术压制下几近溃散,连人形都快要维持不住。

    “可怜的小猫妖……”

    云瀚仙卿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俯下身,语带蛊惑:

    “竟被人戏耍至此……”

    “若要是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利用完我就扔的人……定要把所知关于她的一切都说出来才行,她的藏身之所,她的……”

    “云瀚仙卿。”

    息夫人几步上前,挡在了气息奄奄的猫妖身前。她蹙起眉,面目平静地望向云瀚仙卿,语气却有些冷:

    “她已至极限,再审无益。”

    她抬手示意站在殿侧的天兵,他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个几乎失去意识的猫妖,迅速退下了。

    “先带她去医治一番,再送回天牢关押。”

    “息夫人这恻隐之心好像用错了地方,那影妖如此危险,手段狠厉至极,眼下却只有这猫妖或许知道点内情……你如今看她可怜便要放过她,之后该如何抓捕那位逃之夭夭的主谋呢?瞧瞧你坐下的那位小鹤仙,都被打成那样了,你怎么不可怜可怜他?”

    息夫人目送着天兵离开,回身轻轻睨了云瀚仙卿一眼,随即恢复一贯的冷淡模样,

    “你不是说这猫妖是被利用的吗?既是被利用,又能知道多少内情?问再多也只是徒劳而已。”

    “若仙卿真的急于知晓那影妖怪的行踪,何不亲自动手?恐怕以仙卿之能,擒拿一个小小的影妖,当非难事。”

    说完,她不再与之过多纠缠,直接越过云瀚仙卿,走到天帝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启禀陛下,北地旱魃一事业已查明,实为子虚乌有之事。其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因凡人争夺水源而酿成。”

    “北地榆关邑附近虽有春旱,但并未在当地形成大灾害,只是一方河流的上游居民截断河水导致下游居民无水可用,双方为此争斗不休。官府本已调停,孰料沿河居民竟一夜死绝,不知如何传出旱魃作祟的谣言,伪作灾异,引臣前去。”

    “臣以为,此乃调虎离山之计,意在擒获鹤书——其未历劫之身,正是施展‘同心化劫术’的上佳之选。”

    “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殿中不知哪位仙家惊呼了一声,接连引来一片压抑着的窃窃私语。

    “胆敢这般谋划,着实罕见……”

    众仙面面相觑,不由感到陌生,毕竟天庭已经许久未有如此胆大妄为的作乱了。

    “先是设计支开息夫人,令这小鹤仙落单,自己渡劫飞升,后又利用猫妖搅乱天庭,混淆视听……心思深沉,环环相扣,看来这影妖所图非小,不单只是为了成仙!”

    息夫人抬起头,鹤书迎上她投来的目光,心下一紧,悄悄往玄通子身后缩了缩。

    “一切都过于巧合,鹤书调任至我座下不久,此次下凡亦因桃画受伤顶替其位。知晓他未历雷劫,又能左右下凡的仙侍……陛下,天庭内,恐有……”

    “息夫人多虑了吧。”

    玄通子侧过身,将鹤书完全挡在身后,语气笃定:

    “怀光此女,我也算知根知底,不过是心思诡谲些,又擅长隐匿,倒无那通天彻地之能,可以左右天庭的仙侍安排。”

    “可是——”

    “报——”

    息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突然传来的疾呼打断。

    “不、不好了!有……”

    殿外凄厉的呼喊骤起,撕裂殿内的凝滞。

    “砰——”

    鹤书回过头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霎时瞪大了眼睛——

    方才入殿通传的那名天兵,此刻像个破麻袋般被扔在大殿中央!旁边还蜷缩着一个浑身浴血、面目难辨的女侍。

    天兵的尸体上尽是藤蔓勒过的痕迹,脖颈的致命伤处还缠绕着几缕断裂的黑色藤蔓。

    这明显是那影妖的手法,带着嚣张的挑衅,血淋淋地摆在众仙面前。

    守卫天兵们纷纷围了上来,在天帝的指令下,有一部分前去追踪行凶之妖,剩下的人抬走了那具死状可怖的尸体。

    鹤书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殿柱。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兵迟迟未归,原是遇了害……

    殿柱的凉意传来,激得他一颤。

    他死死攥住袖口,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变得惨。

    鹤书惊得喘不过气,每吸一口气都止不住地发抖。胸腔里像揣了只乱撞的鸟,撞得肋骨生疼。

    “桃画——”

    身侧人影一晃,鹤棋已如离弦之箭般扑至那血污满面的女侍身旁,她双膝跪地,颤抖的手指带着万般小心,一点点拨开沾在对方脸颊、被血凝结成绺的发丝:

    “是桃画……是桃画!”

    她匆忙将人拢进怀里,抬头望向疾步走来的息夫人。

    浓烈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涌进鹤书的鼻尖。他忍不住抬眼望去,盯着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瞳孔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放大,视野也有些模糊晃动。

    “夫人,夫人!你快看看桃画是不是伤!她……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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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夫人半蹲下身,施法探查了一番,片刻后轻叹道:

    “哎……可怜的孩子。”

    她取出一枚丹药喂入桃画口中,

    “万幸的是,她根基未损,至少性命无虞。”

    鹤书闻言,猛地撇过头,目光仓皇移开。

    眼前这张与影妖别无二致的脸,瞬间勾起他心口、颈间被藤蔓刺穿,绞索的痛苦回忆。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与低语仿佛近在眼前,恐惧与一丝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在心头撕扯起来,让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岂有此理!胆敢直接在凌霄殿外行凶!这影妖真是胆大妄为,竟猖狂至此!势必要将其拿下,好好惩戒一番才行!”

    镇穹元帅排开愈加骚动的众仙,他大步走上前,单膝跪在天帝面前,神色沉凝如铁,眸中燃起怒火与自责:

    “陛下!是末将失职,未能及时阻拦,致宵小猖獗!猫妖潜入、影妖逞凶……恳请陛下准臣率领天兵,即刻出发缉拿此獠,戴罪立功!”

    他的胸腔随着声音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地面上,字字铿锵,裹挟着压抑不住的磅礴仙威。

    鹤书被这阵威压波及,膝盖一软,若非玄通子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几乎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场跪倒出丑。

    元极天帝闻言疲惫地摆了摆手,他靠向椅背,眉宇间尽是倦怠。

    “去吧……”

    镇穹元帅领命,雷厉风行地冲出殿外。鹤书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殿外,一转头,正撞上玄通子那张若有所思的脸,他轻轻咂了下嘴,低语道:

    “哎呀……年轻人火气盛些也好……刚才说曜丹元君的时候就不该提起他的,把人说急眼了都……”

    玄通子话音刚落下,鹤书的眼角余光便瞥见正在喂桃画丹药的曜丹元君忽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朝他们走来。

    未及行礼招呼,一道裹挟着怒气的拂尘就抽了过来。

    “哎呦喂!”

    玄通子敏捷地侧身躲过,高声嚷嚷:

    “元君这是要做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嘛,怎么忽然就动起手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言语轻率!”

    曜丹元君怒哼一声。鹤书赶紧退开,生怕被误伤。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鹤棋怀中传来,鹤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桃画。

    见对方悠悠转醒,他下意识地走上前,却在几步开外顿住了脚步。

    明知此刻倒在鹤棋怀中、虚弱不堪的桃画不是那作恶多端的影妖,可他心底那道冰冷的坎却有如天堑。

    鹤书颓然垂手,脚步钉在原地,终究无法上前。

    “桃画……桃画……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鹤棋哽咽着问。

    “我……”

    桃画在丹药作用下艰难地睁开双眼。她气息微弱,身体仍因伤势过重而无力坐起。

    “我没事……”

    她的目光掠过众人,在触到鹤书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最终羞愧难当地移开了。她望向息夫人,声音细若游丝:

    “夫人……是我引狼入室……是我、是我念及与怀光的手足旧情,助纣为虐,铸成大祸……”

    “一切……一切都怪我……是我咎由自取……”

    “哼,你咎由自取,那被你们害了的人又何其无辜?一句咎由自取……”

    “好了!”

    云瀚仙卿的话被天帝喝止,他冷哼一声,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