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斯特后来再回忆那场友谊赛的细节,程序能够记住一切,但对人类来说,那场影响了托蒂和内斯塔的比赛,普通的和其他在电视上看到的球赛并无区别。
他能够记得AC米兰在开场不久就进了一个球。
那是一个头球,在拥挤的禁区,一个红黑身影高高跃起,把球砸进了网窝。
拉齐奥的门将试图扑救,但没够着。
塞莱斯特坐在场边,球场的草坪离他很近,优秀的视线让他能看清草地上东倒西歪的小草,还有草地下略秃的泥土。
看台上有人在唱歌,塞莱斯特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首歌的旋律。
那是拉齐奥的助威歌。
看台上,属于拉齐奥的蓝色海洋在涌动。
内斯塔坐在他的身侧,另一侧是托蒂。两个黑红的小球童中间夹了一个蓝色身影,像极了此刻球场上焦灼的战况。
托蒂虽然是拉齐奥死敌罗马的球迷,但一如他即便再恶趣味,也只换了两件AC米兰的球童球衣而不是三件。就算是加钱,也得想办法换来一件拉齐奥的球衣给自己的好友。
比起内讧,他更希望拉齐奥能赢。
场中,拉齐奥开始反击了。
他们的前锋带球沿边路突破,AC米兰的右后卫追上来,两个人并着肩跑了几步,前锋突然内切,后卫伸脚一绊。
前锋一个踉跄,很快稳住了身形继续向前突破。
塞莱斯特好像懂了什么叫做友谊赛:“AC米兰的那个后卫,拦球的时候留脚了。”
“这是友谊赛,Cece,”内斯塔有的时候对塞莱斯特缺乏人际常识这件事也挺无奈的,“这又不是同城死敌,输了就要一决生死。”
见识过拉齐奥和罗马比赛的塞莱斯特认真思考:“但都不是正式比赛啊。”
“就像我说了很多次‘你别跟托蒂玩,你再跟托蒂玩,我就不跟你玩了’一样,”内斯塔举例,“我哪次真的不跟你玩了。”
“上次托蒂把你的拉齐奥都偷偷换成罗马的时候,你就一个星期没有跟托蒂说话。”塞莱斯特尖锐的指出了反例。
最边上正在偷听的托蒂,发出了吭哧吭哧的笑声。
内斯塔头都没回,抬手就给了托蒂一肘子:“闭嘴Cece,我并没有忘记是你帮旁边这个金毛傻子推断出我的都买了什么拉齐奥周边的。”
对于托蒂说什么就照做什么的塞莱斯特,内斯塔感到很无语:“你能不能不要再迅速的执行托蒂那些离谱的想法了,上帝,你到底怎么那么精准的推测出来我都买了一些什么的——不,你闭嘴,我不想知道你的判断过程!”
正准备给内斯塔分析的塞莱斯特乖巧闭嘴。
托蒂忍笑忍得非常辛苦,他甚至已经开始出现猪叫声了。
至于塞莱斯特,他托着下巴,视线在球场中跟着球来回移动。
过了好半响,在托蒂和内斯塔已经开始讨论场中的精彩动作时,塞莱斯特接上了已经被搁置的旧话。
“正统的罗马人都是黑发黑眼,像是桑德罗你这样的。而金发碧眼是蛮夷,严格来说,此刻坐在罗马斗兽场的我和托蒂,是你的两只金毛斗兽犬?”
“嘿,桑德罗是我的专属称呼!”托蒂下意识的先驳回了这句话里最不重要的地方。
然后他停顿,开始认真烧烤(划掉)塞莱斯特的话。
桑德罗抬手给了塞莱斯特一个大逼兜。
托蒂其实还是没有转明白为什么忽然扯到了发色问题,但是既然内斯塔开团了,他决定秒跟——抬手压着内斯塔的脑袋,也给了塞莱斯特一个大逼兜。
然后继续思考塞莱斯特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毛?你是说狮子么?还是其他什么?”
“你也闭嘴,托蒂!”内斯塔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答案,他甚至想要穿越回半个小时之前,在托蒂和塞莱斯特热情的要求他过来一起坐着的时候,拦住半个小时之前的自己。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所以内斯塔只觉得他们吵闹。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上场踢球呢。”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规的内斯塔,羡慕的看着正在场上飞驰的AC米兰队员,还有蓝色的拉齐奥鹰。
“很快的吧,那位小马尔蒂尼才16,我们还有7年呢就可以啦!”托蒂掰手指算了一下,“教练不都说了,再过两年,我们可以去踢少年赛了。”
内斯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比他和托蒂小两岁的塞莱斯特。
草皮在脚下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潮湿的、被太阳晒过的味道。他和小伙伴们在边缘线外坐着,看着其他小球员在更远处,等着皮球飞出界限,然后把球送回去。
他们现在只是这一场故事中最不起眼的背景板。
但是他们未来会成为这个故事的主角。
内斯塔如此坚信着。
而托蒂,他看着远方滚动的黑白小精灵,听着耳畔球迷的呐喊声,灵魂像是乘着风,在罗马的球场上长出了翅膀,展翅高飞:“到时候,你穿着拉齐奥的秋衣,我们穿着罗马的秋衣,要成为这个战场最让人瞩目的存在。”
“我们?”内斯塔猛地转头,“谁和你是‘我们’?”
“Cece和我,”托蒂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狼崽当然要跟着他的狼王!”
“你个金毛寻回犬!”内斯塔张口就骂出了之前塞莱斯特的比喻。
“你骂我!”托蒂瞪大眼睛。
“我没骂你,Cece先比喻的,等等这不是重点,你还没反应过来刚才Cece说我拉着两个金毛是什么意思么?”
内斯塔也感觉不可置信,“你以为他说的金毛是什么?”
“我以为至少是个狮子什么的,”托蒂小声叭叭,“行吧金毛也行,那金毛和金毛在一起,我们可以一起排斥黑头发的!”
内斯塔到底没忍住,给了托蒂一脚。
塞莱斯特看见终于轮到托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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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了:“我曾经听过一句话,打是亲,骂是爱,所以桑德罗你是更喜欢Cece?还是更爱弗朗切呢?或者如果有一天,裁判要给Cece和弗朗切发黄牌,你会替谁求情呢?”
“我会要求裁判,给你们俩一人一张红牌,直接都罚下去。”内斯塔冷漠。
“我才不会让桑德罗遇上这种的事情,让桑德罗把他宝贵的精力放在这种纠结里,”虽然年纪小,但是托蒂已经有了意大利人甜言蜜语的天赋,“而且我才不会去做犯规那么没品的事情!”
听到托蒂的辩解,内斯塔并不感动,甚至因为托蒂就这么轻易的被塞莱斯特带跑的话题而绝望:“你都不思考一下,在什么情况下你和塞莱斯特会同时被罚黄牌,还得我去解释么?”
这种工作是队长的啊,你个罗马死忠!
他未来是一定会去拉齐奥的!
“当然是青年队或者国家队,”托蒂大胆畅想,“以我们的能力,很简单的吧,而且咱们仨的三前锋搭配不是很好么?”
“如果不在同一个队伍里的话,Cece和弗朗切同时掉到了水里,桑德罗你会救谁?”塞莱斯特不死心。
“你还没完了是吧——”内斯塔暴躁,他想安静看个球为什么这么困难,“——我会掏出相机给你俩照一张,然后一人一球祝你俩走好!还有你为什么要用第三人称这么诡异的称呼方式,给我好好说话!”
“桑德罗好无情!”场中目前是焦持的状态,加上球不在他们所在的半场,所以托蒂也想聊天,“我都不是你的爱了么?”
内斯塔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就非得薅着他不放呢:“你俩能不能放过我——如果我和Cece同时掉到水里,弗朗切你救谁?”
“当然是跳下去陪你们啊,”托蒂眼神正义的像是在唱国歌,“你们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不能做到一起享福,当然要一起受难,不然怎么能叫‘最好的朋友’呢。”
这大概就是意大利人吧。
真浪漫啊——
“所以果然是不救了,对吧?”塞莱斯特总结道。
“没关系的Cece,因为是桑德罗,所以都是可以的!”托蒂越过内斯塔,认真的回答。
内斯塔好绝望,内斯塔觉得自己摊上这俩傻子也是没招了。
他已经在认真思考了,要不未来他还是让塞莱斯特去罗马队算了,虽然塞莱斯特是一个很好的前锋,总他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进球路线,虽然他的传球天赋是他见过最好的,虽然他的控球也是远超同龄人的。
但是奈何人是个傻子啊!
如果未来的罗马队踢球的,就是塞莱斯特和托蒂这样的傻子,那么罗马队就完蛋啦!
打败罗马队,只需要在踢球之前,问他们的两个前锋‘队长和教练同时掉水里了,你会选择先救谁’,然后这两个人就可以开始内讧了。
胜利就可以轻易到手了。
毕竟踢球是一个进球的游戏,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