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会慢慢引导你 > 29. 《打拐》下
    整个剧院的灯光忽然全部亮起,在刺眼的灯光之下,无比震撼的一幕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

    只见四面墙每隔一段距离都站着一个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小孩,他们的年龄各不相同,只是每一个人都在向观众席展开双手做飞翔状,所有人的手汇聚在一起,就是一个巨大的圆环,而圆环的中点正好指向了坐在正中间的楚语他们。

    最中间的中间,是楚语。

    楚语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虽然这只是个巧合,他却有一种所有孩子都在对着他伸手,祈求他拉住他们一样!

    背景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低沉,到最后竟不再像是音乐,反而像是远古巨兽的吼鸣。

    “我们一定...”桃子率先出声。

    “我们一定......”所有小演员都垂下了头,展开的双手缓慢在胸前握住,做祈祷状,“一定要逃出去——”

    “一定要逃出去!”

    轰——!

    巨大的轰鸣,伴随着全息投影的出现,所有孩子的身前都出现了一道虚拟的铁门。

    他们抓住那些门,手指一半就穿在门中,他们开始摇晃那些门,门在工作人员的操控下整齐划一地一前一后剧烈摇晃。

    “我们!我们要!我们要逃出去!”

    “逃出去!”桃子大喊,“逃出去才有生路!”

    “逃出去!”黎家小姐跟其他孩子们一同高声,“绝不做任人屠宰的羔羊!”

    “逃...”

    密集的枪声响起,大剧院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所有灯光都关闭了。

    桃子的声音是如此绝望:“原来...他们有枪。”

    “八年前的今天,我见到了地狱。”

    “我看见同伴们一个一个倒下,他们的手松开了栏杆,我被压在尸山之下,昏了过去。”

    “是小姐,是黎家小姐在最后关头为我挡了那一枪,她将我压倒,我的衣服上沾满了她的血,那群歹徒没仔细分辨我是死是活,就将我和尸体们一起丢在了荒野。”

    “我该庆幸吗?我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我没有被他们用来运毒......”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该不该活着。我在血泥和尸体中躺了很久,直到天亮了...”

    一束聚光灯——黑暗中唯一的灯打在了桃子身上。

    桃子的身上满是泥巴。

    因为是给孩子们看,没有用血浆涂抹她的全身,但化妆师还是给她的裙底印了一个血手。

    “我不知道小姐最后说了什么,子弹打穿了她的肺部,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再说出一个字音,我尝试理解她的口型,我想了很久很久,大概有一半天那么久,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小姐说的是...”

    “回家。”

    “桃子...活下来......替...我...回家。”

    “爷爷还在等我...”

    桃子头顶的聚光灯熄灭了,而在她的身前亮起了另一盏聚光灯。

    桃子走过去,那盏灯就熄灭,第三盏灯出现在她身前一步的位置。

    “回家”,桃子走了第三步。

    她梦游般地呓语:“回家。”

    第四步。

    “回家...”她走得越来越慢,眼神却越来越坚毅,“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一步一步跟着聚光灯走向舞台,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她走不动了,走到最后三分之一路程时,她甚至开始爬,她一点一点往前爬,那聚光灯每次都能精准打在她不断移动的手上,她爬着爬着就开始流泪,直到泪水模糊了前方的路,聚光灯也象征性地光线变得微弱昏暗:

    “我要......替小姐回家...”

    “爷爷,等我......”

    当桃子的手终于触摸到舞台边缘,舞台的大灯有感应般迅速亮了。

    强烈的光线让桃子眯了眼。

    舞台上站着几个中国海关服饰的工作人员。

    “你好,小朋友,你看起来需要帮助,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我叫,黎春堂。”

    十三班所有人听到这三个字全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除了因受伤而无法动弹的楚语。

    但楚语的瞳孔颤动的幅度并不比十三班任何一个孩子少。

    其他班的孩子们也纷纷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在槐序早报上多次见过这个名字。

    ——《你的名字》、《班委有话说》、《时事速递》......等等等等。

    大剧到这里就落幕了,从幕布后面却慢慢走出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女孩,她拿着话筒,她的声音与此前的旁白声完全一致,她一边走一边说:

    “我是黎春堂,这就是八年前我跨越一千一百公里,用时一百五十一天零二十一个小时回家的故事。”

    “你或许觉得这剧里演得很残酷,你或许看过《打拐》这部电影,你或许阅读过谢子郁先生为我们著作的《那个无言的女孩》,然而我要告诉你,真实的情况要比这些都远要残酷得多。”

    “八年前我回来了,可也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我要告诉你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苦难,这是整个滇云每一个没有大人的角落和时刻都有可能发生的事,任何的轻视和侥幸心理都会导致你丧命。”

    黎春堂向台下鞠了一躬:“我是桃子,是演员雪棠,也是黎春堂,八年前黎家小姐的血在我衣服上开了一朵血棠,我从此便替小姐活着。感谢同学们的观影,演出到这里就结束了,请同学们跟随自己的班级有序离场,不要拥挤、不要落队、不要离开老师和警察叔叔,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黎春堂说完,就走下了台,她将话筒递给工作人员,回到了十三班队伍,站在了最前面。

    对于十三班来说,黎春堂不止是她介绍的那些,她还是他们的班长。

    楚语是第一次见这位一直在剧组拍戏的班长,此前他一直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只觉得是陌生人。

    他没有想过,他和她之间还有这样一层缘分在。

    或许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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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才是整个班上唯一能真正理解他的过去之人。

    楚语的目光越过了长队,直直落在黎春堂身上,队伍的最前排,黎春堂与谢子郁并肩而行,谢子郁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头。

    这是一个安慰,但黎春堂显然不需要这个安慰,她的体态优雅端正,走路的时候有力得仿佛能带起一阵风。

    走出大剧院,在门口整队的时候,黎春堂显然要比懒懒散散的谢子郁要高效得多。

    十三班没有人简单地同情她,孩子们对她更多的是爱戴。

    这个班长是他们公选出来的,在知道黎春堂的身世前,他们就选择了她。

    因为开学的第一天是她最早到学校,大概五点四十多的时候就到了,九点半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进班级的时候,她已经摆完了全班的桌椅,做完了整个教室的卫生,熟悉了整个槐序初中部的布局并给所有有需要的同学指了路。

    她表现出来的姿态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受害者,而是一个可靠可信的班长。

    同学们信服她,听她的话,管理起来就格外顺利。

    谢子郁乐得清闲,他将手收了回来,两手老头似的背在身后,只专心领路,至于班,那是完全不需要他管。

    他那得力的小班长会提醒每一个快要掉队的人,然后及时调整队列。

    徐丝丝大松了一口气:“阿棠终于回来了,我再也不用跑腿去给老师们送早餐了。”

    “我也不用再替她管班了,我只需要辅助大家学习就好了。”徐丝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松。

    陈思乐不做评价,他松开手交给徐丝丝来推轮椅,然后拧开楚语的水瓶:“渴了没?一直没看你喝水,喝点。”

    楚语乖巧地接过水壶,喝了几口,确实感觉嗓子舒服多了。

    徐丝丝一个人推着轮椅,撇撇嘴:“陈思乐!你怎么这样!你搞反了吧!”

    “啥?”陈思乐一时没想过来。

    “你是男孩子,我是女孩子,应该你推轮椅我喂水,笨蛋陈思乐,这都不懂。”

    楚语听着两个朋友的拌嘴,低头笑了一声。

    他觉得这样很好,很不错,很希望一直能这样。

    “小语,你在笑什么?”

    “嗯...”楚语抬起头,今天的阳光有点晃眼睛,他慢吞吞道,“在想......”

    “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在想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那当然了!”徐丝丝叉腰,“我徐大小姐长大了要当谢老师那样的大作家,为滇云为槐序写书!你们有我这样的名人朋友就偷着乐吧!”

    陈思乐看着徐丝丝臭美,无语地摇摇头,他无所谓道:“我离不开我家的麦田,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不会离开。”

    陈思乐这话一出,话题就立刻变得有些沉重,楚语眼眸微动,转移话题:“徐丝丝,为什么你想当作家?”

    徐丝丝:“我讨厌一成不变,我讨厌晚上加班不回家,我讨厌所有不自由和不顾家的职业。我喜欢写作,文字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