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会慢慢引导你 > 20. 恨他
    就在徐远志的手即将触碰到巫檐的那一刻,他骤然在巫檐的眼睛里看到了极深极深的仇恨。

    那是怎样一种仇恨的目光?——徐远志觉得,就在刚刚,自己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巫檐恨他。

    为什么呢?

    “巫檐”,徐远志一字一句地艰难开口,“巫檐,我是你哥,我是你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家人…”

    “放开我,或者离我远点。”巫檐冷眸盯他,片刻后移开了目光,竟再不肯瞧他一眼。

    “好,好,好。”徐远志一连说了三个好,他的身体向后靠,慢慢瘫坐在沙发上,“我放你走你又能如何?你能如何?行动一旦开始,谁也不能打断,当年你和…”

    巫檐的目光骤然变得极为可怕,那种阴寒的气息仿佛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蛰伏起来的剧毒的毒蛇,他的视线如同毒蛇的信子,赤裸的猩红之下,还有更深和更复杂的恨,那些恨若要追根溯源,那是十多年前的数条人命,是某些人关于一个国家的大爱,和一个个小家的轰然倒塌。

    徐远志不知道巫檐在恨他里面还藏了恨谁,那些恨太多了,徐远志几乎是一点一点见证着巫檐是怎么一日更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更封闭起内心,他好像早已彻底失去了走进那颗心的资格,而他自己尚且沉浸在如泰山般的挤压之下而对此一无所觉。

    “好,好,我放你走,我放你走”,徐远志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朝他抛过去。巫檐被拷住的左手紧攥成拳,右手在半空中稳稳接住。

    他解开手铐,手铐摔落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徐远志的视线。他走得很快,但依旧没能躲开背后那个令他痛恨的声音:

    “巫檐,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让你的老师看看你,好吗?”

    巫檐丝毫没有理会,没有回应,甚至也没有停留。

    他不需要心理医生,他需要的是他恨的人全部去死。

    巫檐走后不久,滇云市公安总局的某间档案室,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

    徐远志翻看着那些旧档案,指尖一行行抚过那些被永久封存的名字,最终停留在“绝密”那两个字上。

    他吸了一口烟,压下满心就要冲破胸膛的沉郁。

    档案旁边的一部手机那头正在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放学了,今天有点晚,妈妈说去商场吃饭,我们今天不在家里做饭了,妈妈让你自己在外面吃。”

    “爸爸,你怎么又在抽烟了?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们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妈妈说再这样她就不要你了……”

    ……

    “徐丝丝!快看那是不是徐丝丝!”陈思乐拍了拍楚语的肩膀,楚语顺着陈思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后微愣。

    此时他们正在笛梵的小电驴上等红灯,楚语一眼看过去,发现果然是徐丝丝和她妈妈在过马路,徐丝丝没看见他们,她牵着母亲的手,正在用手表打电话。

    笛梵听到背后的动静,也看了过去,在看见徐丝丝母女后,他脸色骤变,抬头看红灯数字的次数频繁了很多,整个人也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红灯变绿的瞬间,笛梵将电车拧到底。

    两个被分散了注意力的少年没坐稳,险些被这忽然加速的小电驴甩飞出去,还是陈思乐率先反应过来,左手下意识穿过楚语的腰将他搂住,右手死死扯住笛梵的衬衣下摆,三个人像肉夹饼一样猛然撞在一起,片刻后惊魂未定的陈思乐才嘀咕了一声:“我靠,急着投胎啊?”

    笛梵的精神高度紧张,小电驴缓缓驶离车流,到了人迹罕至的外环,自打出了城,陈思乐的眉头便越皱越紧。

    这不是平时笛梵送他回家的路!

    这看着更像是去后山的路!

    又在泥泞土路里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陈思乐看着越走越偏的方向,终于坐不住了:

    “老班?老班!你要带我们去哪??!”

    笛梵一言不发,也不停车,就像没听见陈思乐说什么一样。

    楚语夹在中间,他不认识这条路,本来觉得没什么,可陈思乐带着慌乱的声音这么一喊,他瞬间察觉事态不对,警惕心在顷刻被拉起,他开始仔细观察四周的地形、地貌,在心里反复规划、预演路线。

    “坐稳,别动”,似乎察觉两个小孩都有跳车的念头,笛梵这才压低声音提醒,“再绕几圈就在你家鸡棚那放你下去。”

    陈思乐心下稍安:“是不是有人跟踪?那群人又来了?”

    笛梵:“别多想,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转了几圈后,陈思乐从鸡棚钻回了自己的家,小电驴开始原路返回,楚语的警惕心却没有丝毫松懈。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非常不舒服的视线,那种感觉就好像是……

    楚语眉头忽然拧起。好像是什么呢?他一时间竟想不出来。

    他只是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有过同样的感觉:潮湿、黏腻、阴冷、腥臭。

    就好像脚底粘了块被人嚼过的口香糖一样令人作呕。

    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行驶了多久,那种随时被藏在暗处的东西盯住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楚语不由自主将抓着笛梵的手收紧了一些,就在他目光上移准备看看前方到了哪里的刹那,他忽然看见——

    ……

    隔着老远就看见保安亭里竟是漆黑一片。

    巫檐一路踩着油门开到学校门口,但眼下的情况却像是人已经走了。

    他没来接,也没给笛梵发过消息让其帮忙送人,那么,是谁接走了楚语?

    还是楚语竟然躲过了安保,自己走了?

    又或者是……是公安的人带走了他。

    巫檐的薄唇抿得死紧,那种事态又在逐步失控、坍塌的感觉让他几乎有一瞬压不住内心的烦躁,那种太过于久违,已经久违了十年的滋味再次漫上心头的感觉,让他几近无法控制心底逐渐蔓延的痛恨,以及已经被压了太久太久的深恶痛绝。

    保安亭的黑暗像一堵墙堵在他面前。

    过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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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这样站在这里,每天都这样准时出现在这所学校门口,直到有一天,他再也不来了。

    他再也没有必要来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他痛恨这个地方,痛恨这条街道,痛恨这座城市,他恨到后来把绕路都变成了习惯,他宁愿走远,也不愿再出现在这里,不愿再看见那些熟悉的小卖店、包子铺、学校大门。

    直到有一天,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他心平气和,去包子铺坐下吃早饭,去小卖店买了很多文具。

    直到有一天,他又恢复了那种站在这里等待的日常,尽管他不再能做到准时,但他可以不再绕路,从诊所路过这里再回到别墅,这条路就是最近的距离,他可以节省整整五十八分钟。

    但今天,他如以往般站在这里,学校里却死气沉沉像一座巨大的坟。

    如那天一样,如十年前的那天一样,一样的,都一样,一模一样,都一样,都一样!

    命运把一切轨迹都拉回了原点。

    他仿佛看到那只活了太久的蜘蛛把网又原封不动织了一遍!

    那些丝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变!

    不,不一样,这一次他是大人,他一直有健身的习惯,他有力气,他还有车!

    巫檐压了压眸色,那里面的颜色更深了些。

    当巫檐坐上驾驶位,如那个雨天一样在城市绕圈寻觅之时,那个正在被寻找的目标却在观察笛梵的耳朵。

    楚语不知道那是什么,为什么笛老师要把耳朵用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堵起来,他看向笛梵的胸口,那里有一只粗得都不像是正常笔的钢笔,他又看向笛梵握着车把的袖口,里面似乎有线伸出来。

    他见过这种线,这种线的用途很多,但他不知道在衣服掩盖之下,那条线连通了什么。

    他只是有一种敏锐如山猫的直觉:或许,先生并没有让笛梵送他回家,送他回家是别人的意思。

    这不是没有证据支撑的,如果先生不来接,先生会把家门钥匙给他。

    他没有钥匙,即便笛梵送他回家了,他要怎么进家门?

    那通电话是一个骗局吗?看起来不像,更像是接到了谁的命令。

    “老师”,楚语忽然冷不丁开口,“我爹还有交代什么吗?”

    笛梵似是被问住了,隔了一会才缓缓回答:“巫先生让你回家有空可以预习一下课本,今晚他可能回不来,你早点睡,没事不要出去乱跑。”

    楚语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是吗?”

    “嗯,你也别多想,他只是很忙,他一直都很忙,忙得都顾不上自己,至于你呢……我们没有想过他会收养小孩的,毕竟他已经忙成那样了,我们都很惊讶呢……”

    夜色浓得像是一碗黏糊糊化了一半的巧克力,楚语的视线却在黑暗里越来越清晰。

    夜视,是他最微不足道的能力,在旧家,每一个孩子都被要求训练这项能力。

    “您知道吗老师”,楚语低声靠近笛梵耳边,“我爹从不让我带课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