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会慢慢引导你 > 17. 爱与人
    校长信守承诺,替楚语寻了个合理的解释。

    笛梵半信半疑接走楚语,将人送回班级。

    他是收到许复元的消息过来的,按陈思乐和徐丝丝的描述,那可不像是去上厕所的样子。

    但他却极为罕见地没有多嘴,关于这个孩子复杂的身世,他有不得不说的理由必须替其遮掩。

    把人送到班级门口,目送楚语在许复元的点头示意下回位,笛梵才满怀心事离开了教学楼准备回办公室。

    这堂英文课还剩下半节,按捺住对已经被放进抽屉静静躺着的那本书的好奇,楚语认真听讲,直到下课他还了驱蚊贴并替陈思乐和自己给徐丝丝道了歉,得到徐丝丝大方的原谅,他才回到座位将它取出来,翻开扉页。

    陈思乐好奇地伸过头来,两个少年头挨得很近,一同看向那校长寄语:

    ——“我希望你会爱人,我希望你能被爱。”

    “哇”,陈思乐看着那潇洒飘逸,只占了扉页最中间那行的字迹,眼神里透露出向往,“你运气真好,连我都没见过校长呢,他从来不在小学部露面,他总说那样小的孩子需要自由和天性,他不想干涉,也劝老师们不要干涉太多。”

    “所以那时候,我们除了学习最重要的纪律、必要的知识和三观,剩下的全部是自由活动,没人管我们在哪个教室亦或是不在教室,我们想去哪个班级参加他们的活动就去哪个班级,每个班级都有不一样的活动。”

    “有的班是做鞋子,有的班是油画,有的班是织围巾,你可能不信,所有材料都是学校提供的,我们没有花过一分钱。六年来我们学了太多书本上不会教的本领”,陈思乐感慨道,“有时候农事不忙,我就做那些手工挑去城里卖,补贴家用。”

    “我时常很想知道我们那位校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长什么样。”

    楚语忽然开口:“我觉得…他跟一个人很像。”

    “他和谢老师给我的感觉是类似的。”

    “就好像……”楚语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用词,“他们是一家人。”

    “真的假的?”陈思乐追问,“那他看着年轻不?”

    “嗯。”

    “这样啊,我一直以为校长是邓布利多那种慈祥老爷爷呢。”

    “邓布利多?”

    “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挺不错的系列电影,我们图书馆也有原著。”

    “说起来邓布利多也总是把爱挂在嘴边呢,可到底什么是爱呢,可你们说这东西虚无缥缈的又不像物理数学那样有答案,也不像语文那样有格式,这么不确定的东西,为什么总有人为爱前仆后继不怕飞蛾扑火呢?”因为楚语的道歉,已经被哄好的徐丝丝因为好奇校长的赠书也凑了过来,三颗脑袋一同看着那行字,只觉得个顶个迷茫和疑惑。

    徐丝丝:“乐乐,你有答案吗?”

    陈思乐:“我啊,我觉得麦子熟了,小稻和玉米卖完了,奶奶身体变好了,老笛走出来了,朋友们永远不绝交,我就很满足了。”

    徐丝丝疑惑:“你那是爱的描述吗?你这烂文笔怎么登上的早报?小语,那你的答案呢?”

    楚语伸手摸了摸那些字,他想起不久前耳边的鸟叫,“爱的门槛是自尊自重和尊重别人。”

    徐丝丝和陈思乐都用惊讶的眼光看着楚语,随后两个人都若有所思起来。

    楚语见两个朋友都不说话,便翻开那本《简·爱》开始阅读,很快沉浸进了故事中。

    ……

    “先生!我今天看了一本书”,一出校门,楚语就主动牵住了巫檐的手,那手凉得都有点冻人,他顿了顿,低声询问,“您怎么了?”

    巫檐低眸瞥了眼抓住自己的手,随口道:“看了什么书?”

    楚语低了低头,想起书中勇敢的简,他便也给自己打了打气:“先生,我先问您的。”

    巫檐从他肩上取下书包,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回握住那只虚虚抓着他的小手,向着停车的方位走去。

    上车后,楚语看着前座巫檐开车的背影,心里不知怎么缺了一块,先前急着分享的喜悦也一扫而空。

    他不懂,他只是不解又有些孩子气般委屈地想:这跟书上说的不一样。

    这一点都不一样。

    他不是简,先生显然也不是爱德华。

    他想要像简那样大胆发表自己的言论,可想起巫檐那只冰冷的手和怎么掩饰也藏不住的眼底血丝,他到底是让自己彻底闭了嘴,安安静静坐在车后座的角落,如同一个乖巧的玩偶那般再没有动静。

    快到家时,他脑子里忽然一闪而过校长说过的某句话,忍了一路的他这才忽然开口:“先生,他们说的巫局长……”

    巫檐猛地刹了车,他回过头看着楚语,沉甸甸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压过去,直到看到缩在角落的小孩似乎有些害怕了,渐渐发起抖来,这才把眼睛里小孩受不住的威压收了些回去。

    巫檐的语气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像是被关在柜子里的冰,稍不注意就要寒气逼人:

    “那是我父亲,他死了。”

    “对…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但这也不是你这个年龄的小孩可以过问的事”,巫檐把车停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楚语,你明天要周考是吧?”

    楚语轻轻嗯了一声,显然还没从那种被摄住的恐惧里缓过来。

    “好,那你睡前下楼去咖啡机那给自己倒杯牛奶,不会用可以叫我。”

    “嗯…”自从与那个目光对视,楚语好像忽然短暂性不会说话了,低着头又嗯了一声,乖乖上楼复习去了。

    明天考试,今天各科老师都没有留作业,只有许复元留了背诵任务,说是明天作文和翻译会考的范围。

    书房的灯光长亮,楚语的心思却越来越不在书本上,他心里不断想着今天看过的故事,想着校长的寄语,想着校长跟他说过的那些话,然后想到自己和巫檐,他的思绪逐渐混乱起来。

    复习是复习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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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他把书和文具收好,看了眼时间还早,拿起《简·爱》重新看了起来。

    他在书中寻找着蛛丝马迹,妄想弄明白自己和简的区别到底在哪里,爱到底是什么,他能不能把先生变成爱德华。

    那些概念一个比一个模糊,一个比一个让人糊涂。

    唯有那个“爱的前提是尊重”的概念清晰无比地深深刻进了脑子里。

    先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他身上为什么总压着那么多秘密呢?

    ……

    “这个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你是否用心观察过你身边的人?你是否在某个细微的小动作里感知到他们对你的爱?请以《我眼中的人》为题,写一篇八百字的记叙文。”

    第一门考语文,楚语做完最后一题,看到作文,沉默一会。

    他不确定该写谁。

    短短几天遇到了太多触动他心灵的人,他一时间竟无法抉择。

    第一个想到的是陈思乐,陈思乐就像他在图书角看过的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兔子先生和百事通,陈思乐与他相处最久,是他第一个也是最好的那个朋友。

    如果以陈思乐为主题,他大概会这样开头:“我眼中的人,是一块承载着生死分量的黄土地,麦子熟了是生,等人埋了是死。”

    他大概会这样结尾:“梦中的黄土地飞向了高空,从此黄河水再也不会决堤。”

    第二个想到的是谢子郁,正如十三班的其他同学那样,谢子郁是他最喜欢也最崇拜的老师。

    如果陈思乐换成谢子郁,他大概会这样开头:“我眼中的人,是一支文人的笔,笔尖落下是著书,笔尖抬起是育人。”

    他多半会这样结尾:“有一天,我看见翰林院的爬山虎悄悄钻进了别的窗户,再后来,那里也变成了一片森林。”

    第三个想到的是笛老师和夫人,这两位是最初给他关怀的人。

    他会这样写他们:“我眼中的人,是一辆电瓶车和一只青蛙碗,电瓶车上载着责任,青蛙碗里盛着抚惜。”

    “也许某天我不再用青蛙碗吃饭,我想那时候我已经成为了电瓶车,把这个城市的责任接到了自己肩头。”

    第四个想到的是昨天才第一次见过的校长,虽然只见过一次,可楚语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这是第一个教他什么是爱的人。

    这个人太特殊了,他的描写大约会侧重在想象上。

    他会写:“我眼中的人,是一张槐序的地图,他指引的坐标就是我要去的方向。”

    “他是政治书里的亚马乌罗提,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如果要写许复元,他会写他是一个念咒语的尖帽子,如果写徐丝丝,他会写她是一块高高举起的小木牌,如果……

    这篇作文太简单了,随便挑一个人出来就能立刻一气呵成。

    可唯独有一个人,他无论如何想不到该用怎么样的笔触去描写。

    他写不全那个人的感觉,也无法找到合适的意向来指代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