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归骁把小宝往自行车座椅里一塞,蹬着车就跑了。

    林秀芝正忙着招呼来帮忙的亲戚,眼角余光瞥见儿子带小宝往外蹿,追到院门口喊:“你干啥去?”

    “接我姐的表哥!”青归骁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车蹬得飞快。

    他先回了一趟家,用凉水洗了个战斗澡,换上压箱底的花衬衫、低腰喇叭裤,腋下夹个旧皮包,对着全身镜把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还翻窗户偷喷了姐姐的小柑橘香水,原地转了个圈,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小宝坐在车座里,看着舅舅那副嘚瑟样,小脑袋里冒出一个念头,舅舅怕不是孔雀精变的吧?

    ……

    侨办在台基厂大街附近,一栋灰砖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漆是新刷的。

    楼不高,三层,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玻璃窗,有的开着半扇,能看见里头白色的布窗帘被风吹得鼓一下瘪一下。

    门口停着一排自行车,还有一辆黑色的伏尔加,擦得锃亮,一看就是接待外宾用的。

    青归骁把车支好,抱着小宝上了台阶。门卫大爷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戴着老花镜上下打量他:“同志,找谁?”

    青归骁单手抱着小宝,把墨镜往衬衫领口一挂:“俞明明。”

    俞明明就是大眼明的本名。

    大爷让青归骁等着,他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一个戴眼镜的小伙疾步走出来,看见青归骁愣了愣,被他挤眉弄眼的样子逗得翻了个白眼,捶了他肩膀一拳。

    “你怎么过来了?”

    青归骁咧嘴大笑,神气得不行:“今天来你们这里备案的华侨兄弟,是我姐的表哥。”

    大眼明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还没走吧?”青归骁问。

    “没。”大眼明答了一句,又问,“你还没见过人呢吧?”

    “没有,怎么了?”青归骁好奇地盯着他。

    “没什么,走,我带你进去。”大眼明跑到大爷那儿做了登记。

    两人是发小,对方一撅屁股就知道放什么屁,这小子绝对有事瞒着他。青归骁盯着他后背,大眼明嘿嘿笑了两声,带舅甥俩走了进去。

    一楼走廊不宽,水磨石地面拖得发亮,墙上刷着半截绿漆,挂着几幅宣传画,画的是海外侨胞回国观光、投资建设的场景。

    大眼明跟舅甥俩介绍照片,朝青归骁挤眉弄眼:“上面说了,要保护侨胞的合法权益,要热情接待,要让人家感受到祖国的温暖。你放心,我们绝对把你姐的表哥当做上宾对待。”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宝宝”。

    两人回头,两个两米多高的混血儿正朝他们走来,侨办主任和大眼明的领导跟在后面。

    熊大熊二兄弟现在叫姜成、姜野,是龙渊给取的名字。兄弟俩在旧厂房等了好久好久,也没等来大哥、二哥,决定趁夜色跑进市区见大哥,却倒霉地撞上两个臭道士,差点被捅成串串。幸好他们熟悉城里的下水道,从下水道逃出城才没嗝屁。

    兄弟俩被吓破了胆,不敢再进城,可又很想大哥二哥,也担心大哥二哥碰上臭道士。

    就在这时,大佬出现了,给他们两个选择,躲进深山,或者假扮华侨。他们问选后者是不是就能天天和大哥二哥在一起,大佬说是,两妖一秒都没犹豫,选了后者。

    大佬根据他们的骨相,给他们捏了副皮囊。

    姜成从青归骁怀里接过大哥,抱在怀里。

    青归骁178的身高,要仰头才能看清楚他,忍不住感慨:“表哥,你们是吃什么长得,这么高!”

    “大表舅,这是我舅舅。”小宝靠在姜成的肩膀上,小白蛟顺着姜成的手腕爬到姜成胸口,跟小宝吐槽这俩兄弟太难带了,要不是大佬让它跟着二人,它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嗯。”姜成惜字如金,这是小白蛟给他立的人设。

    “幸会幸会。”青归骁社牛属性爆发,很快就跟俩兄弟称兄道弟。还没寒暄几句,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领着两个年轻人堵到了办公室门口,胸口别着外事口的徽章,脸上的汗都没顾上擦。

    “两位南洋来的侨胞,按照规定得转到我们外事口来办。”白衬衫推了推眼镜,语气和善地说,“两位同志,麻烦跟我们走一趟,补办一下入境登记。”

    侨办主任往前一站:“老赵,人是我们侨办接待的,手续我们这边补。你放心,该报的我们报,该走的流程我们走,一个都不会少。”

    主任在前面挡着,大眼明的领导带着大眼明一行人从后门离开,还把大眼明拉到一旁说悄悄话:“小俞,这两位侨胞,你全程陪着,搞清楚他们带了多少资金,你要是让他们在京市投资,我给你记大功。”

    大眼明带他们坐小轿车,把青归骁的自行车塞进后备箱,一行人往街道办赶。

    小轿车刚拐进街道办大院,就被眼尖的大爷大妈们看见了。这年代能坐小轿车的人凤毛麟角,大家心里都明白,车里坐的肯定是青归遥的华侨表哥。

    “阿遥!快出来见你表哥!”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青归遥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被大家这么一喊,又紧张起来。她被人群推到院门口,小轿车刚好停下,大家都屏着呼吸盯着车门,结果先下来的是青归骁,他无视众人喷火的眼神,殷勤地给表哥们开车门。

    姜成姜野下来了,青归遥满脑子问号,不是说混血儿吗?这两人除了头发是黑的,看不出一点亚洲人的样子。

    俩兄弟走到她面前,大家自动让出一条道。

    “你长得和宝宝好像。”姜野说完,就被小白蛟抽了一尾巴,立刻改口,语调变得平缓,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南洋特有的软糯腔调,“表妹,你是我们姜家唯一的女孩子,按照南洋的习俗,我们娘家人要给你添妆的。”

    姜野努力压着那股子山里野兽的粗嗓门,语调放得又轻又软,尾音还带着点学来的南洋腔,把“添妆”两个字咬得黏糊糊的,听着倒真有几分侨胞的派头。

    他从随身的皮箱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对龙凤镯,赤金的,分量压手,镯面上錾着细密的云纹,旁边还码了十二对金砖,一块金砖一公斤。

    青归遥腿一软,幸好龙渊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没在众人面前丢人。她素来爱贪小便宜,可这么贵重的东西,她真没胆子收。

    “你们来喝喜酒我就高兴了,这些太贵重,我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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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归遥头一回这么真情实感地推辞。

    小白蛟的尾巴尖悄悄戳了戳姜野的后腰,他立刻眼眶泛红,委屈巴巴地说:“对不起表妹,我和大哥不是故意只给你这点陪嫁的。我们不知道你要结婚,这只是见面礼。你放心,我和大哥一定给你补陪嫁。”

    小宝在姜成怀里幽怨地看了爸爸一眼,爸爸,你让我很失望。我明明盯着你只放一对龙凤镯,你还跟我保证不往里面添东西。你跟我说说,这么多金子是什么?算了,自己的爸爸,自己宠。

    他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可以把金子换成房子,表舅们来京市也有地方住。”

    巨人流泪,青归遥是真招架不住,赶紧顺着话说:“那我给你们买两套房子,一人一套。”

    呜呜,大哥真香,真好抱。肩膀被大哥拍了一下,哇,大哥给他奖励了。

    小宝拿脑袋Duang撞在姜成肩膀上,悄悄在他耳边提醒。

    姜成痴汉般的眼睛立刻变得清澈了,他清了清嗓子:“房子放你名下就行,我们偶尔来住。”

    “行,以后你们要是在京市定居,我再过户给你们。”

    “不用麻烦,再买就是了。”姜成满不在乎的样子,把在场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这时候青山霁走出来,招呼大家进去吃饭。饭桌上,姜成姜野被安排在上座,青归骁一个人顶一群人,叽叽喳喳问兄弟俩南洋趣事。

    姜成姜野按照小白蛟现教的说辞,一一回答,时不时蹦出几个南洋词汇,什么巴刹、德士、罗惹,偶尔插两句南洋的天气,橡胶园的收成,听得大伙儿一愣一愣的,尤其大眼明,眼睛都放着绿光。

    青归遥看着腿上的金箱子,连帝王蟹都没心思吃了,把箱子塞给龙渊,拽着青山霁到一旁:“爸,这金子放家里不安全,我去处理掉。”

    “你要怎么处理?”青山霁问。

    “你别问。”青归遥拽上龙渊就走。

    “你明天就要结婚,凌晨三点就要去化妆。”青山霁在身后喊。

    “知道了。”青归遥顺手摸了一把大锅铲揣在腰间,刚出院子,就发现有人尾随。听脚步声,是三个人。她的身体没被强化之前,一个人就能撂倒两个人,更别说她的身体现在被强化了。

    她现在强得可怕,该是他们怕自己。

    青归遥故意走进死胡同,躲在墙角,等第一个人走过来,一铲子就抡了过去。后面两个人看见同伴被铲晕,掉头就跑。

    前面有一个病秧子挡道,他们怕那个煞星,会怕病秧子?从腰间抽出匕首,就要冲上去,直接被两闷棍给敲晕了。

    追上来的青归遥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又抬头看抱着木棍,一脸害怕的人,把铲子别在腰间,踢了两人一下,没动,她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有气。

    “别担心,他俩还活着。”青归遥把另一个人拖了过来,摸走三人身上值钱的东西,她扒光人的衣服,龙渊把三人捆到树上。

    青归遥带龙渊摸回老宅,老爷子现在还在街道办大院,院子里没人,他俩摸黑,把箱子藏进池塘里。

    俩人假装从雍和宫方向回来,大家看他俩两手空空,都以为房子已经定好了。散场后,大眼明送姜成姜野去华侨宾馆,青归骁蹭上车:“我帮我姐送送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