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联杯冠军的卫冕之旅结束得非常快。
第一轮就出局了。
莱奥在赛后采访里说“这能让我们集中精力处理国内事务（也就是国内联赛）”，但你听得出来他只是嘴硬。那个表情你太熟悉了——每次被迫轮休的时候，他都是这个表情。
不过早早离开欧洲赛场确实可以让多线作战的沙尔克04松口气，训练间隙终于不用再飞往陌生客场。冬歇期以后，球队逐渐进入积分榜前列，随后成为领跑者。
联赛倒数第二轮，沙尔克04客场挑战多特蒙德。
鲁尔德比从来不需要额外宣传，对多特蒙德球迷来说，赢球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阻止沙尔克04夺冠。魔鬼主场的南看台挂出大量标语，看台被黄黑色的旗帜填满，一层压着一层。死忠球迷挂出一面巨大的tifo：一顶金色的塑料王冠，旁边印着一行字——“2001年沙尔克04分钟的冠军”。
年轻队友抬头看了一眼，没看懂，回头问莱奥：“他们写的什么？”
莱奥扫了一眼，把目光收回去，挤出两个字：“旧闻。”
“你不生气？”
“帝王不与庸民论长短。”帝王轻轻哼一声，拳头攥得紧紧的。
多特蒙德踢得极其凶狠，身体对抗从中场一路延伸到禁区，推搡、拉拽、倒地，球权在草坪上反复易手，这让沙尔克04很难组织起连续的进攻。上半场双方都没有进球，下半场多特蒙德逐渐占据优势。
第67分钟，多特蒙德中场送出直塞。前锋反越位成功，从防线中间冲出来，身前只剩莱奥。威斯特法伦的看台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嘘声和脏话混在一起，从头顶灌下来
暗黑帝王没有被声浪吓倒或者退回门线，他降低重心，在射门出现的一刻伸出手把足球挡向禁区侧面。皮球没有出界，博尔东抢先拿到，直接传向中场。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射门、进球！！
多特蒙德的球场在短暂安静后，炸起更响亮的嘘声。
最后二十分钟，多特蒙德几乎全线压上，传中一脚接一脚飞进禁区，莱奥连续出击，腰都快断了。裁判吹响终场哨后，队友们冲过来庆祝，莱奥摆了摆手，泼冷水：“别忘了我们还有一场。”
————
2007年5月19日，沙尔克04主场迎战比勒费尔德。
六年前，他们曾在公园球场以为自己成为了冠军。四分钟后又失去了一切。公园球场成为历史，新球场在2005年卖了冠名权，现在改叫费尔廷斯竞技场，球员也换了一批。桑德已经退役了，但他今天特地来了现场。
“帝王，”桑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今天安抚门柱了吗？”
莱奥看了他一眼。“它们已经准备好了。”
“那你呢？”
“我也是。”
比赛开局很顺。沙尔克04在上半场就进了两个球，看台上的歌声越来越大，大到盖过了裁判的哨声。但下半场最后二十分钟的时候，比勒费尔德追回了一个。2比1。
2比1。
整座球场立刻安静了许多。
六年前的记忆突然涌现在眼前，看台上，有人开始不停看时间，有人双手合十，还有人干脆背过身，不敢继续看比赛。
莱奥站在球门前，朝后卫们拍手。“保持位置！”
补时最后一分钟，比勒费尔德获得角球。皮球开进禁区，莱奥从门线上冲出，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双手将球牢牢抱住。有人撞上了他的腰，他在空中失去平衡，向后摔在草地上。落地后，他还是把足球压在胸口，紧紧的，一点缝隙也没有留。
裁判看了一眼时间，吹响终场哨。
队友已经开始欢呼，莱奥仍然抱着球躺在草地上，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博尔东第一个跑过来，弯腰拍他的肩膀。
“莱奥，结束了！”
莱奥抬起头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这是最后一轮最后一场，是吧？”
“对！”
“冠军是谁？”
博尔东笑起来，声音大得像是要让整座球场都听见：“沙尔克04！！！我们是冠军！！！”
莱奥看着他。
那几秒钟里他没有说话，眼睛眨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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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又眨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足球。
下一秒，整支球队把他从草地上拽了起来。他被人群抛起来，落下，又抛起来，蓝色的天和白色的顶棚在头顶交替出现。他觉得好开心，没有失重感，一点也没有，只有心脏，飞快跳动的沉甸甸的心脏。看台上的蓝白色人群彻底沸腾，有人在哭，也有人抱住身边根本不认识的人狂吻。
诶？莱奥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是湿的。下雨了吗？
肯定是下雨了。
莱昂哈德·克罗伊茨的幸福，随着雨进入了第五分钟。
然后是第六、第七分钟。再后来，他不再数了。
————
颁奖台搭好后，德甲冠军银盘被送到场边。
莱奥站在人群里，反复看向那面巨大的银色圆盘。沙拉盘在灯光下闪耀，周围刻着历届冠军的名字。很快，沙尔克04也会被写上去。
博尔东作为队长先举起银盘，随后，他把银盘交给莱奥。
莱奥伸手接住，手臂被重量压得向下一沉。全队爆笑。
“噢噢噢噢，帝王拿不动王冠？你不是门将吗哈哈哈哈！！”
“你平时扑球的手劲呢，王？”
“它比传闻中沉重。”王解释。
“要帮忙吗，门将大人？”
“不需要！”王高喊。
他重新抱稳沙拉盘，脸上的笑已经完全藏不住，嘴角往上翘，看着傻乎乎的。
看台前方有球迷递来一顶金色的纸王冠，很精致。莱奥看着它，他低下头，任由赶到场内的桑德把纸王冠戴到自己头上。
比塑料的沉。
回到更衣室，队友庆祝得更疯了。队长带头开了香槟，进球的前锋把球衣甩到天花板上。莱奥在喧闹中独自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帝王启示录》，有一页写着：【争取每一场的胜利，不接受恩赐的冠冕。】
下面留下了大片空白。
六年以后，莱奥终于提笔补上下一句：【我们是冠军。】
他站起身，把放在更衣室中央的冠军银盘重新抱起来。
奖杯很沉，他抱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