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00赛季的俱乐部比赛没有哪一场再像职业首秀那样轰动，一切稳步前进。你回过神的时候，莱奥已经越来越少回到青年队，名字出现在一线队首发名单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他当然还是会犯错误：偶尔判断错高空球、偶尔出球不够果断、偶尔因为急着发动反击把足球直接砸在德科克后脑勺上。
德科克捂着头转过身：“你在做什么？”
莱奥僵了一下，答道：“帝王正在赐予你发动进攻的力量。”
即将退役的后卫冲着年轻人翻了个白眼：“亲爱的帝王，你差点赐予我脑震荡。”
但更多时候，他已经可以让人忘记他的年龄。防线乱了，他大声喊回来；领先到最后几分钟，他不用人提醒，自己把节奏拖慢；丢了球，他不再杵在门前生闷气。首秀时需要所有人反复叮嘱才肯喊出“我的”的小门将，已经开始习惯用声音控制整片禁区。
2000年，莱奥十八岁，这一年的夏天，德国本土即将举办欧洲U18青年锦标赛。莱奥凭借在沙尔克04一线队的表现进入大名单，并成为U18的首发门将。
玩家看见国家队界面亮起时，十分满意。
很好，暗黑帝王第一次代表国家出征，接下来就该是四小时征服丹麦，五天拿下荷兰，十八天踏平比利时，三十五天兵临巴黎城下，四个月吞掉六个国家，仅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欧洲——
【小组赛第一轮：德国0比1乌克兰】
玩家：“……”
不是，帝王出征失败得是不是有一点快？
小组赛首轮对阵乌克兰时德国队踢得很烂。陌生的队友、不同的防守习惯和国际比赛带来的紧张，让后防线整条崩掉。莱奥完成了几次不错的扑救，但防不住乌克兰在下半场取得进球，德国最终0比1告负。
终场哨响后，莱奥心情很糟，他原本为这场比赛准备了一句“地上世界第一次见证帝王出征击败异族”的帅气台词，现在显然没有合适的机会说出口。队友们同样失望，大家低着头走向通道，有人开始争论那次失球到底是谁的责任。
莱奥摘下手套，走过去打断他们。“互相责怪没有意义，我们是一个团体。下一场比赛，我们继续努力。”
几名队友抬头看他。
有人迟疑地问：“就这些？”
“不然呢？还有，”莱奥停顿了一下，“我出击时会大声点喊的。”
教练站在不远处，满意地点了点头。
失败也是有意义的，瞧把孩子都急得会说话了。
莱奥补充：“帝王将暂时迁就你们凡人的语言能力，心怀感恩吧。”
教练把头扭开了。
第二场对阵荷兰时，德国队的防线明显稳了不少。莱奥不再要求刚刚认识几天的队友理解自己复杂高深精妙绝伦的语言系统，而是用最简单的词语不断提醒位置。
指令简短、明确，比危险更早传到后卫的耳朵里。德国3比0击败荷兰，莱奥完成了自己在国家队赛事中的第一次零封。比赛结束后，一名多特蒙德的后卫走过来，故意问他：“今天深渊对我们的表现满意吗？
莱奥一边解开手套腕带，一边冷淡地回答：“勉强可以。”
“那下场比赛还能继续说话吗——正常的那种？”
“正常与否，应由帝王定义。”
“所以不能？”
“……比赛时我会的。”
第三场面对克罗地亚，德国再次以3比0取胜，以小组第二的身份进入季军赛，同时获得了第二年U20世界杯的参赛资格。玩家直到系统弹出提示时才意识到这项比赛的赛制并没有半决赛：两个小组的第一名直接争夺冠军，第二名则参加季军战。德国首轮输了一场，几乎等于无缘冠军。
莱奥对此自然非常不满，“因为一场失败便剥夺帝王挑战王座的资格，这种规则缺乏宽容。”
屏幕后面的你深表赞同：“你们青年欧锦赛的容错率是不是低得有点离谱？真的不能多给我们家孩子一次机会吗？”
没人理会你们的联合抗议。
德国季军赛的对手是捷克。比赛开局并不顺利，捷克率先攻破了暗黑帝王的球门。丢球后，莱奥没有停在原地，也没有像第一次惨败时那样反复回想自己是否还能做得更好。他迅速走进球网，把球抱出来，直接抛向中圈。
后卫回头看他。
“别看我，看前面。”莱奥抬手指向中圈，“还有八十多分钟。”
德国随后扳平比分，又连续攻入两球，以3比1完成逆转。终场哨响后，莱奥摸了摸门柱，这是他第一次在国家队正式赛事中获得奖牌，应当和忠诚的眷属共享。
铜牌被挂到他脖子上时，莱奥低头看了几秒。
记者问：“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就获得季军，你感到满意吗？”
“地上世界暂时只准备了第三等的贡品。”
“所以你不满意？”记者的眼睛亮了。
“真正的帝王不会拒绝臣民尽力献上的礼物。”
当天晚上，他把那枚“第三等贡品”用可塑橡皮拓好，再沾上象征帝王的黑色印泥，端端正正地印进了《帝王启示录》里。他在旁边写下：【帝王第一次代表国家守卫疆域。】
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简单明确的神谕，更适合临时组建的军队。】
在沙尔克04，雷克终于彻底恢复健康。他和莱奥之间当然存在竞争，两人却不像媒体想的那样针尖对麦芒。坐在替补席上时，莱奥会观察雷克如何处理比赛节奏；轮到自己首发时，雷克也会在赛前提醒他对手的射门习惯。俱乐部拥有两个风格不同却都足够可靠的门将，这对于教练来说是幸运，对试图制造冲突的记者来说却相当无趣。
一名记者曾故意询问雷克，是否担心被年轻门将夺走位置。
雷克回答：“门将位置本来就只有一个。如果我表现更好，我会出场；如果莱奥表现更好，他会出场。对于球队来说，真正令人担心的不是竞争，而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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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足够好的门将。”
同一天，另一名记者把问题换了一换，问莱奥是否认为自己已经超过雷克。莱奥沉思片刻：“奥利弗是暂时掌管王国的旧日守卫。”
记者的眼睛立刻亮起来：“所以你认为他老了？”
“不。雷之伯爵掌握时间，暗黑帝王掌握深渊。”
记者：“……”
当晚，雷克拿着报纸找到他，“王，我什么时候开始掌握时间了？”
“你教过我延迟开球。”
“你就不能直接说咱俩各有优点？”
莱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这样不够有气势。”
雷克把报纸卷起来，敲了一下他的头。
玩家在电脑前看得十分欣慰。那个在赛前紧张到会偷偷跑去洗手间干呕的小孩，如今已经能够代表德国参加大赛、指挥来自不同俱乐部的后卫，并且熟练地让整个更衣室无话可说了。蒸蚌！
————
00—01赛季刚开始时，没有多少人把沙尔克04视为争冠队伍。
德甲的王座已经太久没有属于盖尔森基兴。球迷谈论冠军的时候，更像是在谈论一个遥远而不敢轻易触碰的愿望。
赛季最初几轮，玩家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同。莱奥首发，你认真观看；他坐替补席，你在论坛里翻找关于他的旧帖。沙尔克04赢球，你高兴一下；输球，你骂两句游戏策划。
直到积分榜上的位置越来越高。
赛季进入后半程，沙尔克04仍然留在争冠集团。又过了几轮，他们和拜仁之间的差距缩小到一场比赛便足以改变。
玩家打开游戏的第一件事，开始从寻找莱奥变成查看积分榜。你甚至在电脑旁边放了一张纸，记录剩余轮次、对手和理论得分。
这早就不只是养个中二门将的事儿了。这是冠军——正儿八经的德甲冠军！
游戏里的盖尔森基兴也逐渐改变——街道上悬挂的蓝白色旗帜越来越多，训练基地外每天都有人等候：球迷会抓住莱奥的手，激动地告诉他自己的父亲、祖父已经等了多少年。
争冠赛季让莱奥头一回体会到，门将丢的每个球都可能牵动整座城的心情。
一次平局后，他走出球场，看见一个小男孩趴在父亲肩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穿着他的门将球衣，背后印着“KREUZ”。
莱奥停下脚步。
孩子的父亲显得有些尴尬，莱奥看着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小球迷，说：“帝王的臣民不应因一次平局流泪。”
孩子抽噎着问：“那我们会夺冠吗？”
莱奥沉默了，《帝王启示录》里没有足够合适的台词。他不能只是简单宣布“王冠终将属于帝王”，因为孩子眼中的期待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开玩笑的东西。
于是，他只点头，说：“我会努力守住。”
这六个字很简单，是他真正能够用汗水和努力许下的承诺。
小男孩看着他，慢慢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