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木轮滚动的声响,老太太与顾青青愣在原地,相视一眼,而后又默契地望向内室方向。
顾青青晃了晃老太太的胳膊,低声道:“娘,现下该如何是好?”
老太太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她,“去把你三叔一家请来。”
顾青青点了点头,搀扶着老太太离开了梧桐院。
旋即木轮滚动的响动骤然停止,梧桐院瞬间归于平静。
屋内,箫裕之坐在椅上望向床榻。春梅站在他身后低声地喘息,何威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春梅身旁,嘴角不时微微扯动。
春梅走到箫裕之身旁,侧目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沈清欢,忽然双膝跪地。
箫裕之闻声心头一颤,身子微微僵住,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何威急忙上前搀扶,却被春梅抬手挣开,她小声说道:“方才事态仓促,奴婢才出此下策,请侯爷责罚。”
箫裕之眨了眨眼,还未开口说话,何威已然上前,抓着他的胳膊轻轻晃动,“主子……”
话音才起,便对上箫裕之投来的目光。何威立刻紧闭双唇,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又频频看向春梅,双手合十,对着箫裕之连连作揖求情。
箫裕之眉头微微蹙起,挥了挥手。
何威立马俯下身,伸手去扶春梅,“主子并未怪罪,快起身吧。”
春梅抬起头,眼眶泛红地望向箫裕之。
箫裕之闭了下眼,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春梅连忙磕了三个响头,哽咽地说道:“多谢侯爷……”
何威急忙搀扶春梅起身。春梅站在原地,用衣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
何威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春梅膝盖上,指尖不停地揉搓。
箫裕之忽然轻声道:“你们都先出去。”
何威回过神,躬身道:“是。”
唯独春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何威转身余光瞥向一旁,见春梅僵在原地,拽了下她的胳膊。春梅猛地转头望去,何威慌忙将她拽出了内室。
春梅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拖到了屏风后方。待身子站稳后,何威松开手,春梅来不及问责,立马要重回内室。
何威匆忙抓住她的胳膊,小声道:“你放心,主子不会加害夫人。”
春梅心绪难平,转头不断拍打何威的胳膊,“我家小姐尚在昏迷,谁知晓侯爷会做出什么事?”
何威眉眼蹙起,不解地问道:“主子与夫人本是结发夫妻,有何顾虑?”
听到这话,春梅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何威抿了一下嘴唇,不愿再多争辩,直接将她拉出了正厅。一路上,春梅太阳穴发胀,脑中嗡嗡作响。
二人踏出正厅,脚步声四散在夜色中,待屋内彻底恢复了平静。
箫裕之耳尖微动,转头看向屏风,确认四下无人,双手撑住椅沿缓缓起身。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榻边坐下,俯身凝视昏迷不醒的沈清欢,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嘴角微微扯开。
片刻后,箫裕之回过神,身子一颤,晃了晃脑袋,低声喃喃道:“本王方才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抬起手,掌心缓缓张开,慢慢探向沈清欢脖颈,心中暗忖,“这个可恶的女人,当初本王化作兔子之时,肉身日日受她百般折辱。”
正在他思索之际,一缕温热气息拂过。沈清欢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直直望向箫裕之,“你在做什么?”
箫裕之心头一震,慌忙缩回手臂,攥紧拳头放在嘴边,频频咳嗽。
沈清欢望着他,舔了舔嘴唇,坐起身,戳了一下他胸口,“老实说,方才打算做什么?”
箫裕之咳了一声,心绪稍稍平复,双眼左右眨动,放下手,哽咽地说道:“方才你脸颊有只小虫。”
沈清欢抬手蹭了蹭脸颊,一脸疑惑地说道:“当真?”
箫裕之浑身抽搐了两下,泪眼婆娑地说道:“真是好人难做。”
沈清欢眉头微微蹙起,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随口问道:“你往日也这般爱哭?”
箫裕之愣了一下,指节瞬间收紧,清了清嗓子。
沈清欢眉眼渐渐舒展,凑上前好奇地问道:“你的面具能摘吗?”
箫裕之一脸茫然地看向她。
沈清欢身子左右晃动,开口道:“下颌生的极好,只是不知整张面容是否同样出众。”
箫裕之望着沈清欢微微颤动的眼睫,心底慢慢升起一股暖意,喉结再度不自觉地滚动。
见他半天不回自己的话,沈清欢直接抬手去摘面具。
掌心挡住了他的视线,箫裕之骤然回过神,连忙抓住沈清欢的手腕,咬着下唇,泪眼婆娑地说道:“你当真要往我伤口上撒盐?”
沈清欢奋力挣脱他的手,“松开,我不看便是。”
箫裕之松开力道。沈清欢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手腕揉了揉,“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力气这般大。”
箫裕之望着她,心中暗忖,“这女人,怎如此好色。”
正当他心绪翻涌,外间传来一阵来回晃动的水声,打断了思绪。
箫裕之耳尖一动,转头看向屏风,只见春梅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他的视线不自觉追随春梅的身影。
春梅快步将水搁在木架上,移步床榻边,小声问道:“小姐,我扶你下来走走。”
沈清欢猛地抬起头,甩了甩手臂,将自己的手伸向春梅。
箫裕之看着二人,一时愣住。
在春梅的搀扶下,沈清欢缓步走到妆台前。
待沈清欢坐下,春梅跪在一旁,一边替她卸去头上发簪,一边小声道:“老太太本想趁你昏迷,将棉棉小公子过继到你名下,幸得侯爷未应允。”
沈清欢停止摘耳坠的动作,转头看向春梅,“是吗?”
春梅点了点头,将取下的发钗放在妆台之上。
沈清欢把耳坠交给春梅,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床榻。
春梅继续道:“侯爷行事,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
沈清欢回过头,摘下另一侧耳坠,“在我昏迷期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春梅将她晕倒之后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叙述了一遍。
沈清欢抬手摸了摸下颌,小声道:“静观其变吧。”
说罢,她顺势将手伸出。春梅扶起她,又回禀道:“前几日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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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来找我求取解药,彼时你忙二爷丧仪,我便自作主张,把解药交付于他。”
沈清欢道:“往后,你按时把解药给他便好。”
春梅点了一下头,搀扶沈清欢返回榻边,松开手后,快速退出了内室。
屋内只剩二人坐在榻边,四目相对。沈清欢转头看向一侧,抬起双腿将身子挪进床榻。
箫裕之清了清嗓子,疑惑地问道:“你睡在此处,那我该去何处歇息?”
沈清欢盖好锦被,拍了拍身侧空余的位置。
箫裕之面颊微微抽动了一下,转头大声喊道:“何威!”
何威匆忙跑了进来,喘了两口,“主子,有何吩咐?”
箫裕之张开双臂,“抱我去偏殿。”
何威抬眸瞥了瞥沈清欢,抿了一下唇,“主子,偏殿尚未收拾妥当,不如今夜在此将就一下。”
箫裕之面色微微沉下,放下手臂咳了一声。
何威猛地对上他的视线。
箫裕之瞳孔微缩,死死瞪着他。
何威不敢多言,连忙走上前,将箫裕之抱起跑向偏殿。
此刻,床榻上的沈清欢早已睡了过去。
来到偏殿,何威将箫裕之安置在凳子上。待气息平稳后,箫裕之静坐一旁,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细细品茶。
何威折返正殿,取来提前备好的被褥快速铺上。
等做好一切,何威擦了擦额头的汗渍,“主子,可以安歇了。”
箫裕之放下茶盏,走到榻边张开双臂,何威上前替他褪去外衫。
等箫裕之躺下,何威熄灭烛火退出了偏殿。
梧桐院内,屋中烛火依次熄灭。乌云掩去月光,整座侯府沉浸在沉沉的黑暗之中。
彼时,在桂嬷嬷的带领下,三大爷一家互相搀扶,缓慢踏入福安堂。
老太太与顾青青分坐主位,三大爷一家彼此对视,依次落座堂下。
老太太停下捻动佛珠的动作,缓缓睁开双眼,笑着说道,“三弟,侯爷方才苏醒。”
三大爷看了一眼顾山居,双手抱拳,笑着说道:“恭喜嫂嫂。”
老太太眼眶泛红,哽咽地说道:“只是侯爷双腿,往后恐怕难以正常行走。”
“嫂嫂不必担忧,明日叫侯爷给宫里递封拜帖,请御医过来瞧瞧便是。”三大爷宽慰道。
老太太取出锦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侯爷膝下唯有棉棉一子,我想让你劝劝他,将棉棉过继到沈清欢名下。”
三大爷浅浅一笑,端起旁的茶盏喝了起来,暗中朝顾山居递去眼神。
顾山居接收到指令,起身躬身道:“我娘近日感染了风寒,夜里还未服药,婶婶与父亲慢慢商议,我先送母亲回去休养。”
话音落下,他走到母亲跟前,搀扶起她,二人从容离开福安堂。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顾青青急促喘息,猛地站起身想要开口辩驳。
老太太见状,及时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臂,顾青青转头看向老太太,重重跺了一下脚,“娘…”
老太太闭了闭眼,轻轻地摇晃了一下脑袋。
顾青青一把甩开她的手,怒气冲冲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