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逆神第一咸鱼 > 15. 第十五章
    从旧宅到城外的家庙,走路要小半日。

    冷灵走得不算快,她需要省着力气。星辉微弱的好处是,至少走路不会消耗太多。

    玄溟的手也好了许多。

    路上,月兔也一直没有闲着,她在冷灵肩上左右张望,一会儿指着一棵古槐树,“这棵树有三百岁了。”一会儿指着一只横穿田埂的狐狸道:“那只狐狸成了精,身上有两道尾巴。”

    “你眼力这么好?”冷灵不禁问道。

    月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满是骄傲,“看星星看的,你想想,大半夜的星星那么远,我都看得清,地上的东西,那就更不用说了。”

    冷灵哦了一声,问道:“那你看看我身上还有多少星辉?”

    月兔凑到她脸边,鼻尖动了动,表情变得有些犹豫,“……我能实话实说吗?”

    冷灵有些无奈,她身体什么情况,她自己清楚,只是想要逗一逗她。

    不过……

    不是说好是用眼睛看的嘛,她怎么用鼻子闻?

    这都是在那学到的啊……

    “说。”冷灵道。

    “大概还剩一盏茶的亮。”月兔想了想,继续说道:“不是特别亮的茶,是泡了两遍的。”

    闻言,冷灵沉默了两秒,打趣道:“泡了两遍的茶,那还能喝吗?”

    “能啊,就是没什么味道了,顶多有点茶叶子味。”月兔眼睛瞪着溜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冷灵有些无奈,“……你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气我?”

    月兔微耸了一下肩膀,“都有,我在月宫的职责就是平衡阴阳,该安慰的时候安慰,该气人的时候气人。”

    冷灵决定不跟一只兔子计较。

    走到家庙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斜斜地照着庙门外的石阶,苔藓在光里泛着一层嫩绿的油光。

    家庙不大,藏在一座小山坳里,被几棵老柏树围着,半隐在茂密的树丛中。

    庙门上的漆已经全部剥落了,露出灰白的木头,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几乎看不清了,但从轮廓能辨认出来,栖云庵。

    冷灵走过去,缓缓地推开庙门。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正殿三间,左右各有一间偏室。天井里种着一棵老梅树,枝干苍劲,此时不是花季,只有光秃秃的纸条在风中晃动。

    正殿里供的是一座小小的观音像,香案上空的,没有香火,没有供品。

    供台上的灰积得很厚,像是很久没有人能来过。

    “这里也没人管?”月兔不禁问道。

    冷灵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淡淡道:“陆家的后人可能早就迁走了,而且家庙一般都是被家族流放这里的,本就不受重视,年久失修也正常。”

    冷灵走进正殿,目光扫过墙壁,左右两壁都刷着白灰,但左侧墙壁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明显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它比周围的白灰更旧,微微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

    冷灵放慢步伐,缓缓地走进那里,伸手触碰那快墙面,指尖触到的瞬间,星辉再次亮了。

    她在墙上摸到了一行字,字是刻进去的,然后被用墨填写过。

    如今,墨已经淡了,但字迹还在。

    “若见商星,代我问安。”

    冷灵的手指划过那行字,闭上眼睛星辉从指尖注入墙壁。

    幻象再次展开,这回,是陆昭昭的视角。

    她眼前的场景,竟是陆昭昭在家庙的日常。

    早起扫院,午课抄经,日落时分在廊下坐着,看西天边那颗星慢慢亮起来。

    然后,冷灵看到陆昭昭在墙上刻字的画面,她手里拿着的是簪子。

    刻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描摹一个人的眉眼。

    刻完之后,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回到佛堂,继续念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窗外的银杏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她再也没有出过庙门,没有再写过诗,没有再去过那座桥。

    但每天黄昏,她都会站在廊下,抬头看那颗星星。

    她会给它起各种各样的名字,但从未叫过商星,因为那是他琴的名字。

    “今天很亮啊。”

    “今天被云遮住了。”

    “你今天好像比昨天早了一刻。”

    ……

    她跟那颗星星说话,说了一辈子的话。

    没有人听到,但她不在于。

    “他也在看你呢。”

    在陆昭昭的幻象里,她对着商星,轻声道:“他答应过我,替我看着商星,他看到你了,就像我看到他一样。”

    冷灵从幻象中抽离的时候,手指还贴在墙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点湿,但不确定那是什么。

    “你怎么了?”月兔道,声音难得正经。

    “陆昭昭不知道沈闰回来了。”

    冷灵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她以为他走了,就没有再回来,她在这里等了一辈子,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

    “……那她知道他临终些的那个曲谱吗?”月兔带有迟疑地问道。

    冷灵摇了一下头,“不知道。”

    听到她这么说,月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冷灵肩上跳下来,蹲在墙边,用捣药杵轻轻碰了那行字。

    殿侧有一间小屋,门半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书架。

    “看来,这里就是陆昭昭住过的地方了。”

    冷灵说完,她往前迈了几步,推开门,一股陈年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桌上靠窗放,上面有一方砚台、一支笔、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秀丽,和桥栏上的字迹是一样的。

    冷灵拿起那张纸,看到开头的一个郎字,整个人愣住了一下。

    那是一个多么普通的称呼,郎君,情郎,心上人。

    但对陆昭昭来说,这个字是她一辈子没能当面说出口的称呼。

    她一生只叫过一个人“郎”。

    那个人姓沈,字闰,艺名商弦。他在一座桥上,等了她一辈子。

    她在这里,等了他一辈子。

    冷灵念了出来:

    “闰郎:

    我不喜欢你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但我好像做不到……

    我想去找你,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逃过一次了,逃不出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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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

    但我还能看见商星。

    你现在还会不会抬头看呢?看的时候还会不会想起我呢?

    ——昭昭”

    冷灵念完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月兔的爪子扒着她的衣领,声音闷闷的,“她到死都在等他回来看那颗星星。

    冷灵没有说话,她低头看那张纸的背面。

    背面还有字,比前面写的更小、更密,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闰郎:

    我病了。

    大夫说我是郁结于心。

    郁结于心,就是心里堵了一个人,堵了太久,就把自己堵死了。

    我今晚又看到商星了。

    它还是那么亮。

    你看到了吗?

    ——昭昭”

    冷灵把纸轻轻放回原处。

    她转向玄溟,道:“这张纸上的内容,和沈闰琴谱上的那行字,合在一起,就是他们最后的话。沈闰说,此曲献予昭昭,陆昭昭说,你回来看它的时候我会看到。他们各自留了半句话,都没有寄出去。”

    “那现在呢?”月兔问。

    “现在我要把这两半句话送到对方面前。”冷灵道,“在桥上”

    “桥上?”月兔歪了一下脑袋。

    “对。”冷灵点了一下头,“他们第一次并肩看灯的地方。他们在那座桥上说过,下次再来。但从来没有下次。我要让他们在桥上‘见’最后一次。”

    她走出陆昭昭的房间,站在庙门口,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黄昏将至,商星正在西边浮现,隐隐约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

    冷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星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比之前暖和了那么一点点。

    “走吧。”冷灵道,“回那座桥。”

    月兔跳上她的肩膀。

    玄溟也跟了上来,这次他走得更近了一下,大约三尺,正好是能并肩的距离。

    冷灵走了几步,突然开口,“你说,沈闰和陆昭昭,他们若是有来生,还会遇到吗?”

    闻言,玄溟脚下的步伐停顿了一下,他想了想,道:“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他们遇到了,沈闰一定会先开口,这辈子他说的话太少了,下辈子得补回来。”

    冷灵笑了一下,她想起沈闰在琴馆的那句话,“不收学费,只收一个故事。”

    他收集了那么多关于等待的故事,却没有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任何人听。

    大概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故事还没写完。

    “我猜……”

    冷灵道:“他们来生会在一个更好的时候遇到。没有那么多的门第之见,没有那么多的‘为她好’,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人,在普普通通的街上,看到彼此。”

    “然后呢?”玄溟问道。

    “然后他说,‘你好。’她说,‘你好。’然后他们就聊起来了。聊到最后,他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她说,‘我也是。’然后他们就一起走了。”

    月兔一直趴在冷灵肩上,听着他俩说话,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道:“那就好。”

    冷灵也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