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赵慎之还没醒来就被苏瞳赶着迷迷糊糊的上了朝。
赵慎之坐在龙椅上日常的向下望了一圈,目光所及处突然出现一个人。
贺兰铮。
看见贺兰铮的那一下赵慎之有些清醒了。
赵慎之:?
不对吧,他不是旧伤复发吗?好这么快?和凌朝离一样啊,都是狠人。
贺兰铮腰背直挺但此时正低着头,不知道他在想写什么。
礼部唱奏:“有事启奏。”
赵慎之微微坐直了些,尽量不往贺兰铮那里看。
赵慎之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心里却反复推敲着一会儿怎么提江淮赋税减免的事。
「他昨晚没睡。」萧承决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眼底青灰,靴面上沾了灰,应该是出宫了。」萧承决在心里把那道尚未呈上来的调粮文书过了一遍。
凉州三千,陇右两千,京畿大营冬储一万,剩下五千石多半是凌朝离从盐税盈余里拆。
贺兰铮天没亮就去京畿大营调了粮,再赶回来上早朝,连靴子都没来得及擦。
以前他从不这样。
以前他会先递折子,等批复,再执行。现在他学会了先斩后奏。
第一个站出来奏事的不是凌朝离,是贺兰铮。
赵慎之刚在心里默念完“江淮连年水患”的开场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武官队列最前排那个玄色身影迈步出班。
贺兰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有本启奏。”
赵慎之微微抬手“奏。”
贺兰铮没有起身。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由内侍转呈上去。
在赵慎之展开文书的同时,他的声音稳稳地响彻太极殿。
“北境军需粮草调度细目,凉州驻军可暂调三千石,陇右粮仓可抽两千石,京畿大营冬储暂调一万石,余五千石从盐税盈余划拨,开春补入。请陛下过目。”
赵慎之低头看着那份文书。
字迹工整有力,每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第二页,发现后面还附了一张北境军今冬补给方案,每一笔省下来的粮草都标明了用途和替代方案。
赵慎之现在特别佩服贺兰铮,原本赵慎之以为贺兰铮身为武将对这种事应该会措手不及,现在看来是狭隘了。
“准。”语气和萧承决一模一样。
贺兰铮应了声“臣遵旨”,起身退回队列。
从头到尾没有看赵慎之一眼。赵慎之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把京畿大营的冬储抽了一万石。那是朕留着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粮草防线。他说抽就抽了。」
萧承决的声音很淡,语气有着捉摸不透的执拗。
「他把每一笔都算清楚了。凉州少抽了两千石,因为凉州驻军也要过冬。盐税盈余开春补入,这样京畿大营的冬储不会断太久。以前这些账都是朕算的,朕算好了告诉他,他只需要执行。现在朕困在这里,他倒自己全算完了。比他第一次当偏将时算的粮草细目强了不止一点。」
「贺兰铮,朕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干。」
*
退朝之后,贺兰铮没有回太医院。
他站在太极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下,看着凌朝离被几个户部官员簇拥着往宫门方向走。
凌朝离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偏头听旁边的侍郎汇报什么,偶尔点一下头。
贺兰铮看着凌朝离,忽然想起沈霁说的话。
“陛下私下里一直叫他‘朝离’。”
贺兰铮在台阶下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贺兰铮来过几次凌朝离的府邸,但都是公务和陛下一起来,要么独自送粮草细目或是取户部账册,从未久留。
今天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叩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见是贺兰铮,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往里请。
凌朝离正在书房里整理盐税账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贺兰铮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没有文书,脸上没有公务,明显愣了一下。
“贺兰将军?可是北境军的粮草出了什么变故?”
“不是粮草。”贺兰铮迈进书房,在老管家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他双手放在膝上,坐姿和在军营里听军情汇报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看凌朝离,目光落在书案角上那方砚台旁边搁着的一只粗陶茶杯上。
那只杯子很旧,但被洗得很干净。那个杯子上又裂缝。
他记得陛下来的时候应该用过
贺兰铮忽然觉得书房里的空气有点闷。
“我听说凌中丞有位故交,常年游历在外,见多识广。”他开口,“想请凌中丞替我引荐。”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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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离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
贺兰铮的消息来源从来不需要质疑,一个镇北大将军想知道谁有几个朋友,有的是办法。
凌朝离只是放下手里的笔,看着贺兰铮。
“将军想打听什么?”
贺兰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只粗陶茶杯上。
凌朝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只杯子。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凌朝离主动伸手把那只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挪到了贺兰铮视线够不到的砚台后面。
“将军想问的,是不是和陛下有关?”
“是。”
凌朝离他从案头堆叠的文书中抽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拆过,信纸边角微微发皱,显然被反复翻看过。
“巧了,我那位朋友前日刚好回京,今早托人送来这封信。他在信中提到一件奇事。他在西南夷地游历时,见过一个村寨的巫师用一种草药熏蒸的法子,将一个昏迷数月的人救了回来。”
“那人醒来后说,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黑屋子里,明明什么都听得见,就是动不了。后来屋子里突然有了光,顺着光走就醒了。”
凌朝离把信纸递过去。
贺兰铮接过信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信上写的和凌朝离说的分毫不差。他抬起头,对上的是凌朝离的目光。
凌朝离也在看他,那双平时在朝堂上清正坦荡的眼睛此刻有些复杂,似乎藏着什么。
不是防备,也不是敌意。
贺兰铮垂下眼帘。心里泛起一层说不清是酸还是涩的东西,堵在胸口。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凌中丞,”贺兰铮把信纸还给凌朝离,“烦请替我约见你这位朋友。越快越好。”
凌朝离接过信纸,应了声好。随后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贺兰铮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凌中丞的杯子,很旧了,换了吧。”
凌朝离低头看了看那只被挪到砚台后面的粗陶茶杯。
“是很旧了。但还能用。”
……
贺兰铮走后,凌朝离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只粗陶茶杯从砚台后面拿出来,放回原位,里面的茶还是早上的,茶叶早已沉底。
凌朝离看了一会,又往杯里斟了半盏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