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岑发现医院不少人都认识祁屿,一路上医生护士轮番跟他问好,还有不少病人也喊他祁先生。。
祁屿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类人群之间,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所以当祁屿转过头来看向她的时候,她第一次从那个精心设计的微笑里窥探到了别的意味。
“等等,”谢岑喊住祁屿,指着闻烬说,“把闻先生的手包扎好再走吧。”
闻烬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不用麻烦,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祁屿看向闻烬的左手,鲜红的血液顺着虎口处流向腕骨,他舔了舔嘴唇:“还是包扎下吧,看起来伤得不轻。”
谢岑有些尴尬,点头道:“走吧,不差这几分钟的时间。”
祁屿领着她们去了这层楼最近的外科,坐诊的是一名中年医生。医生简单检查完发现没伤到骨头,打发他们去找护士包扎。
护士接过诊断单,抓起生理盐水和碘伏消毒。见三人都是年轻人,个个都是俊男靓女,一边用棉球消毒一边道:“这下口可不轻嘞,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祁屿见谢岑面色一阵白一阵红,这才回过味来,敢情这是谢岑的咬的,怪不得她那么在意。
“可不是,我说差点给咬人的那个牙都崩掉。”
“祁——屿——”
“怎么了你,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懒得理你。”
护士手法很专业,三两下就包好一个漂亮结:“回去以后别碰水。最近天气逐渐升温,两天换一次药。不是什么大事,路上的诊所和卫生站就能换。”
闻烬活动了下五指,感受到明显的阻力,他收回手:“谢谢。”
离开的路上,谢岑又看到了三楼精神科的那个医生。
此时他的面前站着四个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患者,唯一的共同点在于,他们眼中都饱含希望的光芒。
谢岑不欲再看,收回视线。
不料医生也发现了谢岑,朝她笑起来,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谢岑在福利院待过,多少能够辨认一些唇语,她清楚地看到,那个医生说的是:
“找——到——你——了——”
然后他仰头无声地笑着。
除了刚才听到声音回头的谢岑,没有任何人看到他癫狂的动作。
谢岑泛起一阵恶寒,浑身汗毛直立,那道狠毒阴暗的目光始终追赶着她,有如实质地在她每一寸皮肤上爬过。
什么叫做找到她了?
闻烬原本同她并肩而行,却突然放缓脚步,走在了她身后。
令人难受的目光受到阻隔消失不见,谢岑放松了些,想要回头道谢。
她的脖子刚扭到四分之一就被身后的手扳回去,粗粝的纱布在她脸侧蹭过:“别回头。”
祁屿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问谢岑:“你俩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人不会独立行走了吗?”
身边多了个刻薄的人的结果就是,谢岑总是忘记祁屿也是一个十分刻薄的人。
谢岑白了他一眼:“我第一天当猴子,不太熟练。”
祁屿仍旧在挑衅她:“别这么幽默了。”
谢岑:“……”
这下真是无话可说。
“对了,今天的事别告诉程真,我害怕她担心,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祁屿随口答应:“我正想说呢,跟她讲了以后,她肯定觉得是我的错,还不得在我旁边念上好几天。”
沉默了一路的闻烬此刻开口:“上次祁先生深夜造访,招待不周。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一起在家里吃个饭?”
谢岑诡异地看着闻烬,眼神分明在问你在搞什么?
闻烬移开视线,只看着祁屿。
祁屿嘴唇微张,很快收起惊愕:“好啊。”
-
三个人都是开车来的,回去的时候各自开了自己的车。
谢岑上车后拨出了认识以来给闻烬的第一通电话:“闻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烬反问她:“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谢岑皱眉,“祁屿是我朋友,不是警察局里的犯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闻烬语气冰冷,“总之我不会对他不利,这点你大可放心。”
谢岑不是不依不饶的人:“我只是希望你能尊重别人。”
闻烬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里响起嘟嘟的挂断声,谢岑颇为无语地追上前面在超速边缘疯狂跳动的车辆。
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一言不合就挂电话,一点都不友善。
怎么会有这么难以捉摸的室友,地球online的匹配机制迟早完蛋。
到了家,谢岑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做好的饭菜,一名看起来年纪五十岁上下的阿姨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炒菜。
所有菜肴看起来都色香味俱全,连谢岑最为抗拒的菜品都眉清目秀。
谢岑挂好包,看着闻烬:“你叫的?”
闻烬嗯了声,走到洗手台前来回洗了三遍手,用纸巾擦干之后才坐到餐桌边。
“今天多谢祁先生了。”闻烬举起酒杯,向祁屿敬了酒。
祁屿端起高脚杯碰了下:“应该的,顺手的事。”
“再说,谢岑的事就是我的事,谢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尽管找我。”
谢岑在餐桌下踢了祁屿一脚,这人怎么还没喝就喝大了,看不出来她和闻烬只是普通的合租室友?
“听谢小姐说祁先生打算投身游戏行业,我恰好有些经验,不知道祁先生想开发哪个方向的游戏,或许我们还能够合作。”
祁屿放下酒杯,一脸高兴地看着闻烬,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模样:“其实我觉得中寰这个暗黑风格的游戏就很好。”
“我最开始也打算做这个风格的游戏,不过你们已经做了MMO类型的,我接下来可能倾向于做卡牌类的,有机会和中寰合作的话,当然是求之不得。”
“怎么想到做这个类型,”闻烬给祁屿添上酒,“这个风格不是主流。”
言下之意就是不赚钱,为什么要做。
祁屿直截了当地说:“喜欢。我就是单纯喜欢做游戏,什么类型的都想做,只是想先做这个风格。”
谢岑举起酒杯跟他俩碰了下:“今天谢谢你们。”
祁屿说:“我们说什么谢,都是应该的,下次有什么事叫我一起,别自己一个人莽。”
闻烬也说:“应该的,作为你的室友,我有义务尽量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祁屿就算了,闻烬让谢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这个室友最近有些善良得不像话。
闻烬后续没再咄咄逼人地连环问,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三人聊了些万金油话题,从桐城的天气聊到中寰的项目,再聊到昨天阳美附近发生的事。
祁屿虽然不在这边工作,但是对于这些社会事件很是了解,一下补齐了谢岑昨天听到的版本里面全部的漏洞。
“昨天我刚下班从星途回去,路上就看见一男的鬼鬼祟祟地上了车。那辆班车我知道,路上会经过阳美。我自己开了车嘛,就在后面跟着,没想到真被我蹲到了。”
“那男的在阳美前一站下的车,骑走了站牌旁边一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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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摩托,应该是同伙给他放在那里的。我拍完照片之后跟在他后面,他的目标果然是阳美那边。”
“你们楼下咖啡店里那个叫小许的店员,我回来之后见过她,所以一下就认出来了。我冲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那男的张开嘴,长长的牙齿作势就要往别人皮肤里面扎,恶心死了。”
“我一脚给他踹飞了,然后把小许推到一边安全的地方站着。正准备报警的时候就看到闻先生,闻先生上来跟我讲他已经报过警了。”
“然后我们三个就被带到公安局做笔录了。那个老警察讲,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恶性事件了。小许还算运气好的,被我和闻先生救了,其他两个受害者直接失血过多休克了,好久才抢救回来。”
祁屿絮絮叨叨地对谢岑说:“我说你真得注意安全,要加班也等回来之后再加。”
“有什么事一定要在公司加班的话就给我拨电话,我送你回家。”
闻烬默然地听完全程,祁屿讲到他的时候他也面无表情,听到这里却点头。
“祁先生说的有道理,特别时期最好注意一些。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顺路在阳美等你一起走。”
谢岑想说没有那么夸张,脑子里突然蹦出那个医生的模样,硬生生转了话:“那就谢谢你们,我尽量不在公司加班。”
祁屿没吃两口饭就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不用送我,我助理来接我了。”
他走到门口,喊了谢岑一声:“最近记得天黑了就尽量别出门了。”
“知道,你走吧,下次再聚。”
祁屿一走,谢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闻先生试出什么了吗,还满意吗?”
她早说过和祁屿无关。若是和祁屿有关,她八百条命都不够造的。
闻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我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吃饭吧,”闻烬盛了一碗汤,优雅地喝着,“别浪费钟姨的一片好心。”
闻烬不说还好,一说谢岑就想起来了,她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会遇到祁屿?”
这么大一桌饭菜显然是早早开始料理的。
闻烬看着她:“谢小姐,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要问?”
谢岑不甘示弱:“闻先生,你不觉得是你身上疑点太多了吗?”
“保持一定的神秘感才会让生活丰富有趣,不是吗?”
闻烬点到即止,将汤匙放下:“谢小姐慢用,我先去休息了。碗筷不用收,阿姨明天回来处理。”
谢岑吃完饭后把碗筷放进了水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就是说啊,我真没见过他这么神秘的人,”谢岑吐槽道,“但是他又确实帮了我很多忙。”
“那你怎么想的?”程真问她,“要不要搬走,趁现在才住了没几天。”
谢岑摇头:“先不搬,最近这边不太平,我一个人住太危险了。”
程真没好气道:“其实我并不觉得你的这个室友就很安全。”
“起码他昨天真的保护我了,你都不知道,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谢岑滚到床的另一边,靠近窗户的那端:“我当时就在想,我赚的那些钱该怎么办,我还没立遗嘱呢。”
程真急忙阻止她:“赶紧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谢岑配合地呸了三声:“唉不说了,上班见,明天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太阳完全落下,谢岑起身把窗帘拢上。
她抓住右边那一截窗帘,整只手剧烈颤抖,惊恐地看着窗户外面。
窗沿上除了枯萎的郁金香,还多了一袋红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