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下了不准宣扬出去的命令,外界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到广濑霞他们的耳朵里,他们按照计划等着外面那两个杂役清扫完院子外的小路后离开。
在那两个杂役离开之后,天色也变得有些暗沉,在这个时间点,即使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其他的仆人,只要对方不是特意凑近看,也不会认出他们到底是谁的。
广濑霞和诗决定就趁着这个时间逃。他们逃跑的路线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在外面没有人看守的时候,他们离开这个院子,随后就朝着广濑家的后门离开。广濑家的后处有一条属于广濑家的小河,那河面上遍布了芦苇,他们只要进入了那条河周围的范围就不会被其他人给发现。
在那之后,便是天南海北任他们去往。
可以逃出广濑家的喜悦充满了他们两个的心。打开院子门的是诗,她半遮着门朝外面观望,在确认没有任何人在的时候,才招呼广濑霞跟着她一起出去。
她们身上并没有背太多的行李,只有两个简单的包裹。稍大的那个被诗给背着,小的那个则是被广濑霞背在身后。本来诗是不想要广濑霞背包裹的,只是在广濑霞的强求下,她还是给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装着并不重的两件衣服。
她们按照路线一路穿过花园走向广濑宅的后门,在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顺利,只是在即将离开花园的时候,一个侍从和另一位侍从悄声说的话留住了他们。
“你知道吗......夫人生下的孩子是一个怪物......”
这一句话让诗立刻停下了脚步,她悄悄地凑近那两位侍从,还想听得更清楚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她不禁想,如果那个刚被生下的孩子是一个怪物的话,那身体已经变得比之前要健康很多的霞少爷是否有重新恢复广濑家主宠爱的机会。她当然知道她这样想对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并不公平,但谁让霞少爷才是她亲手养大的,和在外面漫无目的野蛮地长大,她更希望霞少爷可以过着贵族的生活,不必去思考那些关乎生存的事情。
只是,那两个侍从却没有说更多的话。
等了一会,诗等得心急,再加上广濑霞跟在她身后也催促着她赶快离开,她心中一急,就没顾上要放轻脚步,也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枯枝,一脚将那枯枝给踩断。
那两个仆从听到了枯枝被踩断发出的咔嚓声,害怕他们私下讨论家主夫人的事情败露,到时候受罚还是小事,要知道这个时代贵族是可以随意决定仆人的性命的,他们害怕家主夫人知道这件事后会直接将他们给杀害掉。
顶着这样的害怕,他们连忙追了出去,在看到是背着包裹看起来就是要离开样子的诗和广濑霞的背影后,在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家主的第一个孩子。
在意识到广濑霞的身份后,他们追得就更用力了,这样的丑闻被他们私下讨论本就会让家主生气,更别说这样的消息还被那个不被家主喜欢的第一个孩子知道了。他们简直难以想象被家主知道后他们会面临什么灭顶之灾。
在察觉到身后那两个仆从即将追上时,诗牵着广濑霞跑步也更加急促,她此时也顾不上广濑霞还是一个孩子,会不会跟不上她的步伐,在察觉到广濑霞的步伐踉跄了之后,直接将广濑霞给抱起一起跑。
她们的动静并没有被更多的侍从知道,诗并不知道身后那两个侍从为什么不将她们离开的消息宣扬出去叫更多的人来追捕她们,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诗逃跑的路线还是按照之前规定的路线,而她们在一通奔跑后,离后门越来越近。
后门并没有人看守,因为平时都会从里锁着。之前在设计路线的时候,广濑霞因为从来没有在广濑家行动过,所以并没有想到这一点,而诗也没有注意这么多细节。
在她们到达后门的时候发现后门正敞开了一个适合一人通行的缝隙,诗将广濑霞抱在身前,用力迈出了这个困住她们五年的广濑家。
只是即使她们已经离开了广濑家,身后那两个追着的侍从也没有放弃继续将她们给追上,此时诗已经因为要抱着一个孩子逃跑,还要跑得比两位成年人快,所以即将力竭。好在那河离广濑家后门并不算远,诗估量了一下她还剩下的力气,得出了足够跑到那片芦苇丛的结论。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在力竭的前一秒抱着广濑霞闯进了那片芦苇丛,随后便捂着广濑霞的嘴,一边示意他不要出声,一边往芦苇丛的深处移动。
那两位侍从的身高并不算高,在看到诗带着广濑霞进入芦苇丛后也只能无能狂怒,最后咬咬牙跟着一起闯进这个浓密的芦苇丛。
诗抱着广濑霞躲在芦苇丛的深处不敢出声,那两个侍从搜索芦苇丛的动静不算小,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从周围传来,那些声音时大时小,表示那两人有时候会靠近他们的所在地。
或许他们随时都能够搜到他们的所在地。这样的猜测就像是悬在她们头顶的利刃,有着随时会掉落的风险。
只是他们却不能轻易转移阵地,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两个侍从不会找到他们。
或许是他们的祈祷出现了作用,那两人搜索的动静确实逐渐远离他们,他们听着那些声音远去,数着那两人大概离他们有多远,在一秒一秒的等待后,却听到那些远离的声音突然停止。
随之而来的是满含恐惧的扭曲声音,诗和广濑霞可以听出来这是那个说家主夫人生了怪物的侍从。
“夫.....夫人!”
这一声“夫人”不只是让他恐惧,更是让广濑霞和诗害怕。为什么在这个芦苇丛里会有广濑夫人在!
他们疑惑又害怕,控制不住地想他们要是被发现了之后会受到什么惩罚。霞在刚出生的时候只是因为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就被摔在了地上,如果再次被广濑夫人看见,如果她认出了他是谁,那他是否会被当场杀害。
这其实一直都是他心中恐惧的,为了不让诗担忧,他才会没有和诗说起过,他其实是有婴儿时期的记忆的。
如果被广濑夫人给抓住的话,广濑霞想不到他会有什么力量去保护自己还有保护诗。
就在他胡思乱想下,外界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仆从的声音,他们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种难以辨别的咀嚼声响起。只是这种咀嚼声很快就消失了,速度快到广濑霞还以为这只是他的错觉。
在短暂的安静后,一阵风刮过芦苇群,风是从广濑夫人那个方向刮来的,带来的不止有水面芦苇的清香,还有一种奇异的血腥味,那味道像是有动物生食肉类后留下的。除了这些气味,还有一个颤巍巍女声:“夫人,我们真的要把小少爷给沉入河里吗?”
因为被芦苇遮挡着,广濑霞并不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此时正看着他的方向,他只能靠听觉来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叫,要将小少爷沉入河里?她们是要将刚出生的弟弟杀死吗?为什么?难道是因为......
广濑霞想到那两个侍从说的,刚出生的弟弟是一个怪物。就因为孩子不符合他们的需求,她们就要将这个孩子杀害吗,这和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将他摔死有什么差别。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广濑霞站起身挣扎开了诗护着他的双手,努力扒开那厚重的芦苇丛,朝着广濑夫人声音来的方向去。
这边广濑夫人正用冷漠的表情看向那满脸惊慌的侍女,用一种死水一样平淡的语气说:“当然,这样的怪物连成为粮食的资格都没有,而且他要是死在广濑宅里,肯定会招来脏污的,不如就让他死在这条河里,让他知道自己怪异的样子是多么令人恶心。”
她脸上的表情平淡地不像是那孩子的亲生母亲。
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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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因为抱着怪物孩子而恐惧的侍女,在看见两个认识的侍从被看不见的怪物吞食掉后,她更是恐惧到极点。此时她的心中也不免起了怀疑广濑夫人是妖怪的想法,而为了活着,她只能对着怀里这个孩子说声抱歉。
她按照广濑夫人的话将那个孩子沉进了水里。
刚出生的孩子力气有多大呢?侍女在感受到那两双手挣扎的力气时不免思考,她想婴儿和成年人的力气应该是一样大的,至少她就差一点没有保持住压住那孩子后脑的手。抱歉,我这样做都是为了能够活着,反正你的出生也不被人期待,那就为了让我活着去死吧!
侍女这样想着,在确认到手中的孩子挣扎力气变小了之后,保持着动作,颤抖着声音和广濑夫人报告着:“夫人,这个孩子已经没有继续挣扎了,他好像,好像已经死掉了......”
她的语气不是非常的肯定,一个妖怪的孩子会很容易就杀害掉吗,她并不相信,只是那个生下怪物的大妖怪还在她背后虎视眈眈,她也只能这样说着。
“这样吗?你做得很好,接下来就发挥你的另一个作用吧。”广濑夫人依旧还是用着那平淡的语气,只是内容却让侍女背后一凉,她只来得及转头看清广濑夫人脸上的表情,随后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满脸恐惧地消失在了原地。
好不容易从芦苇丛里闯出来的霞并没有看见那个侍女消失的过程,他只看到一个包着婴儿的包裹倒置在河面上,那个婴儿好像已经失去了生命一样,连手都没有再动。
此时他并没有精力去管那怪异的咀嚼声,也没有心思去思考为什么只有广濑夫人一个人在这里,他只能在感受到身体变得逐渐虚弱的时候,跌跌撞撞地在石子地上朝那浮在河面上的襁褓跑去。
在捞起那个孩子后,他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个孩子的长相,而是用着守护者的姿态保护着怀里的婴儿,防备着广濑夫人的动作。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应该叫做母亲的存在,满脸都是复杂。他还在母亲腹中的时候就开始爱着他的父母,只是他们却在他出生的时候选择将他丢弃,甚至现在还要将他的弟弟杀害掉。
而在他防备着广濑夫人的时候,诗终于从那厚重的芦苇丛里跑了出来,她看见眼前对峙的画面,犹豫了半秒就选择拦在了广濑霞的面前。
“夫......夫人......”诗在叫广濑夫人的时候,连牙齿都在颤动,她不敢想她们逃跑的计划被广濑夫人发现后,他们会被怎么处理。广濑霞或许会继续或者,只是看到她杀害亲子的一个小小的侍女,今天大概是没有活着的希望了。
可即使有这样的害怕,诗还是选择站在广濑霞的面前,做起一个保护者来。
“你们是要准备去做什么?”广濑夫人说话的声音就像是烟一样,却让听者都背后冒出一片冷汗。
“没.....没有做什么......”诗并不是一个圆滑的人,在这样的场景下更是被吓得不断结巴,因为想不出什么好的解释,只能干巴巴的说着没有。
在这时候,反而是广濑霞站了出来,他扯住诗的衣袖,明明两人背着两个包裹,也还是解释:“我们只是出来游玩,我从来没有出门过,所以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现在就回去。”
在看到广濑夫人没有回应后,广濑霞只能硬着头皮牵着诗原路返回。他只能靠着身体的感应来确认怀里的婴儿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更多的并不能探查出来。
他们的离开速度很快,广濑夫人并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两人抱着婴儿离开。
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后,她才看向空中的一点,说:“不要什么都想着吃,他们这种肮脏的存在,不配做你的食物。”
可是风吹过,空中明明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