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二次治疗安排在三天后。
期间兰德照常去医院工作，接连安抚了十几个雌虫后，很快确定了一点。
他的安抚水平相较过去有所进步，但水平差别不大，这和治疗萨维特时的感受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萨维特体质特殊，那也就意味着，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他给萨维特做过几次安抚，起码不是敌对关系。
兰德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把想问的问题列了一张表，又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确保每句话都符合雷恩特的人设。
计划完美。
直到约定的时间，兰德坐在办公室等待。
开门准时打开，窗外的日光在萨维特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把那两道疤痕衬得格外触目，再加上眼底一层遮不住的青黑，凶戾中又多了几分憔悴，就像一头重伤濒死的野兽，外表看着越是凶恶，就越显得可怜。
“雷恩特阁下，上午好。”
兰德迅速收敛好表情，冷淡地点了点头，随后拿出病历本，开始询问最近的病情变化。
萨维特一一作答，语气平和，态度配合，完全没有上次那种不动声色的试探，兰德反而有些不习惯。
问诊结束后，兰德让萨维特躺在床上，开始用念力检查他体内的污浊分布。
这次建立链接他提前做好了准备，要求萨维特保持专注，中途没有出现意外。
链接成功的瞬间，他的念力在萨维特体内四处感知，微微皱了一下眉。
萨维特体内的污浊比他预想的要严重。
尤其是靠近小腹的位置，浓稠得像是凝固的沥青，积攒着大量狂躁陈旧的能量，他通过念力尝试着疏导，但就像是面对着无底洞，看不到任何效果，反倒因为外来力量的干扰，那些能量顺着血管朝着其他地方逸散，根本控制不住。
这是非常严重的失误，相当于主动诱发患者的狂化病，甚至可以视作是一种雄虫的进攻手段。
“唔！”
萨维特闷哼一声。
兰德慌了神，心脏好像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糟糕，他做的太差劲了，就没有能力应对狂化病晚期的患者。
下一秒，萨维特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好像早就习惯了似的，还主动感知体内的疼痛，维持着链接。
如果不是兰德通过念力，清楚感受到那些狂躁的力量依旧在到处肆虐，都不知道萨维特目前忍受着怎样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你应该早点来接受治疗的。”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雷恩特的设定里可没有“关心患者”这一条。
萨维特似乎也有些意外，沉默了两秒才说：
“以前没有时间。我的状态也不行，没有多少医院愿意接诊，这次能排上号，也是我运气好。”
兰德“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专心梳理萨维特体内的污浊。
他的念力虽然不算强大，疏导的效率很低，但他迫切渴望着成功，不想失败，绝对不要。
保持专注的情况下，那些逸散的污浊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他快速捕捉，先控制住主要血管里的几缕污浊，随后再去寻找那些细小的漏网之鱼。
半个小时后，在念力彻底耗尽前，他勉强控制住了那片区域，随后安全顺利的收回了念力。
这不能算一次成功的安抚。
治疗过程给患者带来了强烈的疼痛，疏导的效果也没有明显表现出来。
额头隐隐作痛，是念力透支的症状，很不舒服。
但兰德知道，他的力量成长了。
下次他一定能更快控制住局面，不会再让萨维特受……
不对不对。
他想起了自己今天的任务，要从萨维特嘴里套出情报，安抚只是手段，不是最终目的。
“你的心率比之前稳定了不少。”他合上病历本，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但你没有好好休息。如果精神状态不稳定，安抚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会尽量调整。”
“调整不只是靠你自己。”兰德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你的生活环境、工作压力、人际关系，都会影响病情。你做什么工作？”
“做点小生意。”
“第十六区的生意？”
萨维特的眸色变深了些。
果然，皇子殿下开始往第十六区的方向问了。
“是的。我在第十六区有一些产业。”
“第十六区最近不太稳定。”兰德用陈述句的语气抛出这句话，眼睛没有看萨维特，只是低头翻着病历本，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听说集中安抚停了之后，很多雌虫的狂化病加重。你当时参加相亲宴，是不是想在外面找雄虫帮忙安抚？”
虽然雷恩特的设定很高冷，但之前就询问过萨维特来这里的目的，这么问很恰当自然。
萨维特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心里快速判断着兰德抛出这个话头的用意。
是单纯的闲聊？还是想从他嘴里套取信息？
他不确定。但不管兰德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兰德觉得他有用。
一个能让皇子觉得“有用”的雌虫，就不会被轻易丢弃。
“确实不太平。”
萨维特没有正面回答兰德的问题，先提供一些信息试探：
“很多雌虫都是靠集中安抚勉强维持，集抚会暂停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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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状态变差了很多，没办法继续工作，随后失业破产，找个地方等死。”
兰德接着问：
“为什么会停？我听说是S级雄虫在抗议。”
这些不一定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但是，绝对和他爹有关系。
萨维特反问道：
“抗议吗？”
兰德的笔尖停了一下。
萨维特试探出了皇子感兴趣的方向，解释道：
“集中安抚是S级雄虫统治这片区域的权力基础之一。他们可以通过调整安抚覆盖的群体，达成拉拢雌虫的目的。这是臣服于S级雄虫的恩赐。但虫帝陛下想要一步步消除集中安抚的门槛，相当于降低了S级雄虫在他们区域的权力。”
萨维特的语气很平淡，好像S级雄虫和他没有太大区别，能够随便议论一样：
“停止安抚，表面上是在抗议，实际上是在向陛下传递一个信号。没有各个区域雄虫的支持，即便他是尊贵的陛下，政策也推行不下去。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安抚资源，是整个帝国底层雌虫的命。这笔筹码的分量，比在议会里吵一百次架都重。”
兰德的手指微微收紧。
萨维特这番话，比夏尔说得更加直白。
夏尔用的是“威胁”，萨维特用的是“筹码”。
本质上是一个意思，但从萨维特嘴里说出来，那种冰冷的算计感更重。
权力。
他即便什么都不懂，都知道一件事。
只要涉及到权力，代表的都是不可调节的矛盾。
危机正在酝酿。
兰德合上病历本，严肃地说：
“今天的治疗到此为止。三天后继续。”
“感谢您，雷恩特阁下。”
萨维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问道：
“阁下，您有雄虫兄弟吗？”
兰德抬过头，眉头微皱：
“这个问题和你的治疗有关吗？”
“无关。”萨维特靠在床头，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只是我自己想知道而已。”
兰德被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注视着，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他绷着脸，用最冷淡的语气回答：
“不要问和治疗无关的问题。出去。”
萨维特的笑意在门关上之后慢慢淡去。
随后轻声说：
“是太像了吗？还是说，我已经忘记了你的力量？我快要分不清了……”
温暖的念力还在体内残留着一些，他似乎能听到小雄虫柔软的声音。
【哼哼，过段时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一定会高兴的。现在不行，是秘密。】
那样明亮的眼睛，最终却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