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熟悉的剧痛。
血管被一寸寸割开，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血液此刻正在体内肆虐，又在虫族强大的恢复能力下迅速愈合。
即便早就习惯了忍受疼痛，萨维特还是短暂失去了理智。
如果再这么下去，他很快就会变成怪物，彻底死去。
不过死去也没什么可怕的，他感受到了小雄虫的气息，柔软甜蜜，就像泥土里长出的小花，明亮灿烂，站在远处呼唤着他。
【萨维特～】
“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说你受伤了，怎么回事，别想着藏起来，快让我看看。】
“看什么？你不是医生，看到又不会加速愈合。”
【我、我可以是医生！你让我看看嘛。】
“不行，你现在应该去睡觉，而不是打扰我。”
【我打扰到你了吗？好吧。】
遥远的记忆转瞬即逝，再次睁开眼时，萨维特看到的并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医院冷白色的墙壁。
他又一次活下来了。
这次和之前不太一样，隐隐有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间。
萨维特强撑起头，急迫的在房间内四处寻找。
是你救了我吗？米……
下一秒，他看到病床边，雄虫雷恩特表情冷漠严肃，眼神宛如一把锐利的刀子，时刻准备剖开他的胸膛。
那种眼神专注认真，却没有太多情感波动，就像在看待一具实验器材。
他见过很多双类似的眼睛。
居高临下的衡量他的价值，盘算着如何在他身上榨取出更多的利益。
身体内还残存着那种恐怖的疼痛，过往的旧创也在泛着疼，他的皮肤却轻微颤栗着，有了一种奇怪的感受。
明明哪里都不同，为什么闭上眼睛，却会那样熟悉，好似他的小雄虫就坐在他身边，紧张兮兮的看着他一样。
他用尽全身力气，以至于心脏都在疼痛，才能克制着自己不要抱紧这个陌生的雄虫。
“雷恩特阁下……”
他尽量放平呼吸，强迫自己从美好的幻梦中清醒过来。
应该对尊贵的雄虫大人道谢。
“您对我的身体感兴趣吗？”
可话说出口，就变了意思。
他在内心嗤笑一声：
真是丑陋至极啊，萨维特。用这种最低俗的方式和雄虫搭话，如此努力的展示着自己的价值，嘴上说着想小雄虫，实际还是考虑着怎样和第五区的雄虫建立良好的关系，不择手段的向上爬。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这种雌虫，就应该面目可憎的在世上挣扎。
痛苦？
他拥有了很多以前想都想不到的财富，哪里会痛。
要不是他有钱，怎么可能会有一个B级雄虫给他提供安抚？
现在的一切感受，都不过是幻觉。
雷恩特愣了一瞬，说：
“你身上的伤……”
说一半停了。
萨维特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认为地位高的雄虫总是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明白。
他们需要让雌虫去猜测他们的喜好，绞尽脑汁地讨好他们，小心翼翼看着他们的脸色，一旦有任何不称心的地方，就有理由辱骂贬低雌虫。
雷恩特看样子也是这个类型。
他主动说：
“如您所见，我出生底层，年幼时为了讨生活，不得不拼命。这些都是那时留下的伤痕。”
只见雷恩特眉头微微皱起：
“年幼时？我记得S级雌虫六岁就完成了基础发育，八岁就能完全虫化，你正常找个工作应该就可以养活自己。你要么说谎，要么隐瞒了什么。”
萨维特露出微笑：
“雷恩特阁下，底层雌虫会参加工作，但没办法获得正常报酬。”
雷恩特眉头皱得更紧：
“哪个地方？我……虫帝陛下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萨维特从称呼的变化中听出了一些异常。
雷恩特……似乎认识虫帝？
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怪不得态度冷淡傲慢。
“第十六区下城区。”
“没考虑过更换住所吗？”
“雌虫迁出第十六区的手续很复杂，我无法满足条件，前两年才从下城区搬到主城区居住。”
雷恩特没有继续谈论下去，用眼神示意他出去：
“好，今天的治疗结束了。下次注意保持专注。”
萨维特坐在床上，空气中的气味熟悉至极，好像诱捕了他的神智，他完全不想离开。
“你该出去了，萨维特。”
雷恩特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昨天见面后，萨维特第一次听到雷恩特口中说出他的名字。
实在是太像了。
他的后背一阵发麻，口中涌出了大量唾液，不得不大口吞咽着。
在过去的两年里，从未有过。
他的声音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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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
“您还没有回答我，您解开了我的上衣，是对我的身体感兴趣吗？”
这句话的冒犯程度已经足够将他逮捕了，可他想要一个回答。
以前，小雄虫也总是趴在他的胸口盯着看，告诉他自己已经永远记住这道图案了，以后不许再添新伤。
明明是另一个雄虫，为什么也要盯着他身上丑陋的伤疤看？
为什么？
他的心脏快速跳动着，不知等待着什么样的回答。
雷恩特看都没看他一眼，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再一次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贪婪下贱，自私自利，根本不值得被爱。
他爱小雄虫吗？不，他只爱他自己。
“抱歉，我说了失礼的话，请原谅我。”
他努力站起身，艰难迈开步子。
可即便难堪至极，在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想要下一次见面了。
*
等萨维特离开办公室，换到住院区后，兰德才开始紧急检索。
萨维特提供的信息不多，不过太多了他也处理不过来，就先整理已有的线索。
他失忆期间见过萨维特，一定去过第十六区。
管理第十六区的S级雄虫名叫艾诺·德科斯，一百八十多岁，是最传统的保守派，强硬反对虫帝陛下的新政，也不允许陛下的警卫队踏入他管辖的区域半步。
因此第十六区整体氛围和其他区有明显差别，雌虫地位低下，阶层分明，更接近过去的虫族社会。
那么，他深思熟虑后选择去那里，目的是什么？
虫帝陛下的新政始终未能推行下去，他会不会想要做个卧底，收集各种证据，然后变成了S级雄虫之间权力博弈的筹码，被迫失忆之类的。
萨维特现在出现在他面前，有没有可能是发现了他的隐藏身份，刻意过来给他传递什么信息，不能明说，只能含糊着暗示。
兰德顿时觉得自己肩上扛起了许多无形的重担，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满脑子都是萨维特说过的话。
想来想去，都是那句：
“你对我的身体感兴趣吗？”
明明有雄虫伴侣，怎么还这么主动和其他雄虫搭话啊。
他再次替米歇尔感到不值。
哪怕他爹提倡婚姻自由，只要一段感情结束，可以自由开启下一段。
可是……
他长叹了口气，低头再看病历本，上面画满了对勾，手忙脚乱地在上面画上叉，再全部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