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走进去后，兰德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绝对不打断两位家长激烈的交锋。
直到洛尔坎彻底宣告胜利，才转头问：
“兰德，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兰德想起了自己的梦，但梦境好像也不影响什么，说：
“呃……挺好的。”
“我看看你现在实力。”
兰德懊悔不已。
就应该说他昨天开始胸口空落落的，心悸发慌，总是走神，这下逃不过了。
无形的念力像触手一样向前延伸，托举着桌上的物件腾空。
碗筷在空中停留了几分钟后，歪七扭八的落在桌子上，再也无法动弹。
兰德脸涨得通红。
他的哥哥能依靠念力让空中高速飞行的小型飞行器完全静止，他爹洛尔坎更离谱，曾经用念力发射卫星，虽然后面因为没有找到精准的轨道，导致卫星被“放生”，放弃了这种没用的尝试。
总而言之，他的表现非常差劲。
“很棒，念力操纵比上次进步了一点。安抚的话……”
洛尔坎揉了揉他的头发，说：
“你这些天多去医院几趟，找一个狂化病中晚期患者，全程跟着治疗流程。等级最好高一些，从他住院到出院，练习几次也能提高。”
狂化病是雌虫的特有疾病，他们通过虫化获得极强的力量，但变身期间也会在体内积攒污浊，一开始只是疼痛，后面会逐渐影响神智，最后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只要雌虫能够虫化，狂化病就无法彻底根治，需要通过雄虫的念力安抚缓解。而雄虫的念力等级也限制了他们安抚的效率。
正常情况下，B级以上的雄虫就可以安抚S级雌虫，但念力消耗巨大，所以绝大多数B级雄虫都不愿意安抚状态很差的S级雌虫。
“爹……”
兰德的脸皱成一团，尝试撒娇：
“中晚期很难啊，我肯定做不到。学习使用念力也没什么用吧，现在科技很发达了。”
洛尔坎意有所指的说：
“没用？等到了某种关键时刻，你需要力量保护自己在意的对象，再学就晚了。”
兰德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怎么保护你们啊，我只是最普通……”
“普通吗？”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洛尔坎似笑非笑的眼神，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寒意。
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的身份真的不简单？！
未来或许是扛起整个种族的天选雄子，目前只是因为不能说的原因将力量封印在了体内，实际在危急紧要关头，他将付出巨大的代价，为虫族换得一线生机。
失去的记忆就是最确切的佐证，那一年里绝对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看来形势已经非常紧迫，平淡的生活即将离他而去。
他明明是家里最弱小的那个，平常都被哥哥们保护得很好，难道说，他们洛西家最终……
会战到最后一人吗？
兰德嘴唇紧抿，说：
“我一定会努力的！但你们一定要……”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不过回到自己房子里，就把头埋在枕头里无声痛哭了一场。
*
第二天，兰德起了一大早去医院找安抚科室主任，要求他给自己选一个狂化病中晚期的S级雌虫，最好刚开始就诊。
科主任好心提醒：
“雷恩特阁下，你是B级雄虫，这样的病患对你来说有些吃力吧。”
兰德解释道：
“对，我正准备写一篇论文，需要实验数据。难度越高越好。”
雷恩特高傲冷漠，但面对雄虫却是礼貌克制的。
科主任点点头：
“好的，这三天有六个S级雌虫办理了安抚登记，目前还没有匹配到合适的安抚医生，正在留院观察中，我带你去看看。”
他矜持颔首：
“麻烦您了。”
科主任边带着他朝病房走，边将病例本递给他，闲聊道：
“早上，你没来的时候，还有一个外地的雌虫来医院就诊，想要你来医治。但医院提供的安抚从来都不允许指名，我回绝了他。老天，他的长相真可怕，我实在受不了，刚刚找保安将他赶走。”
兰德配合的点点头：
“如果做不到样貌端正，最好不要出现在雄虫面前。”
“对，这是基本的礼貌。”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转弯后，看到一个身着浅灰色宽松外套的雌虫靠在墙边，双手插兜，姿势散漫随性，就像潜藏在阴影中等待杀戮时机的猛兽。
兰德的胸口瞬间紧了一下。
萨维特？
这次他没有用化妆品遮盖脸上的疤痕，鼻梁和嘴角一横一纵两道伤疤在那张脸上格外显眼。
正如科主任所说，长相可怕凶狠。
“雷恩特阁下您好，我是萨维特，想必您还记得昨晚愉快的交谈。”
萨维特礼貌的伸出右手。
兰德下意识握住。
握手并不是正常的社交礼仪。
一般只有在雄虫和雌虫关系相对亲密后，才会开始有肢体接触。
不过兰德和正常雄虫不太一样，见到别人伸出来的手就想握住，熟悉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
接触的那一刻，炙热滚烫的体温从那一小片肌肤传递而来，他能感受到萨维特掌心厚厚的老茧，一些突起的疤痕，粗糙的质感刺痛了他的皮肤，细细密密的，一直蔓延到心脏。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短时间恍了神，都忘记了回答。
萨维特同样愣住了，眼睛盯着两人握手的部位，呼吸逐渐急促，手掌也慢慢收紧用力，喃喃道：
“你为什么……”
科主任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看了眼，问：
“你们之前认识？”
兰德立刻抽回手，平静地说：
“见过一面。”
在他尝试抽离的那一刻，萨维特力气突然变得很大，好像要将他挽留下来一样。
怎么回事？
“只见过一面？”
科主任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
仅仅见过一面，外地的雌虫就来到医院指名要求，雷恩特还会在公开场合握住对方的手，怎么看都是有过一段不可言说的过去。
他无意打探其他雄虫的隐私，直接问：
“你们认识的话，要登记在你名下吗？”
萨维特的脸色很难看，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很希望雷恩特阁下能帮助我。您知道的，我的外表有些糟糕，寻常雄虫都不愿意靠近，您是第……”
他停顿了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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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为数不多愿意和我聊天的，我并没有多少机会，所以我想，您或许愿意救治我。”
他的理由看似无懈可击。
因为长相凶狠不受雄虫欢迎，所以始终得不到雄虫安抚，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找一个看上去不太介意的雄虫。
兰德几乎相信了，但在点头前，他想起自己是雷恩特，必须表现的足够冷漠：
“雌虫，收起你那狡诈的伪装。如果你知道自己长相不讨喜，就应该收拾打扮好你的外表，而不是在这里博同情。”
科主任有些摸不清楚情况，总觉得现在的气氛古怪。
雷恩特看起来冰冷至极，视线却总是落在萨维特脸上。
正常雄虫谁会盯着这么一张可怕的脸一直看？
他问道：
“那你要拒绝吗？”
“就他吧。”
科主任耸耸肩，心想，就知道是这样。
他将萨维特登记在雷恩特名下，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正常雌虫想要在医院得到安抚，流程非常漫长。
一开始要进行漫长的排队，得到名额后，再去医院办理安抚登记，简单评估一下狂化病的状态后，再匹配安抚的雄虫医生。
大部分从事安抚工作的雄虫都会挑选雌虫患者。
原本是因为安抚这个过程需要雄虫将念力深入雌虫体内，必须足够的专注放松，而体型庞大、长相凶恶的雌虫，有些雄虫很难放松，所以给了雄虫医生挑选的权利。
后来逐渐演变成，雄虫会挑选一些五官英俊、症状较轻的雌虫治疗。而英俊的雌虫容易得到安抚，所以病症更轻，安抚的工作也更简单，更容易得到雄虫医生挑选。
资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这种恶性循环很难避免。
不过中央星还有另外的安抚治疗，一些雄虫自己开的私人诊所，由各个地区的S级雄虫定期开展的集中安抚等等，维持着社会正常运转。
萨维特在地下交易市场高价买来了登记名额，现在提前匹配到了安抚的医生，他其实还没有做完整的病情评估，于是就直接在雷恩特的办公室，由雷恩特亲自进行评估。
具体流程是什么，萨维特完全没有概念。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来没有看过一次安抚医生。
最开始是没钱，之后他有了小雄虫，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温和的触摸，再后来……
“好，脱掉衣服。”
雷恩特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说：
“安抚不需要脱衣服吧，现在应该都可以无接触安抚了。”
雷恩特看着他，一句话没说，表情不悦。
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不，不要。要是被他的小雄虫知道了，一定会闹脾气的。
“如果你不配合，那就不用浪费我的时间，还有其他雌虫排在你后面。”
雷恩特下了最后通牒。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的身上遍布着疤痕，会吓到您……”
雷恩特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用冷淡的眼神示意他滚出去。
他几乎是本能的拽住了雷恩特的胳膊，随后他看着自己的手，解开扣子，扬起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
怎么可能知道呢？
他早就失去小雄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