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爱人如养狗abo > 82.伯劳
    伯劳教授守着没有人的学校过了两天。

    那个军官的Omega走了,食堂也没人来了。

    胡克黑市散了之后,死于不正规的堕胎手术的Omega已经到了第七条命。

    那对公益Omega还是一样只喝一口热茶,拿着铁锹在冰天雪地里埋葬一尸两条命。

    学校后面的黑色森林在出太阳的时候可以看见一个又一个凹坑,每个坑都是大差不差的故事。

    老教授并不知道他的学生姓名,只觉得他是一个脾气很臭的Omega,而且说话没有礼貌,正常来说,这样的Omega无法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但是他整个人透露着不好惹的气质。

    跟现在所有的Omega不一样,像.....二十年的Omega才会有的样子。

    二十年前的Omega,包括他的妻子,他们青涩又热血,一心想做殉道者。

    教授在那时候就知道他的妻子会闯祸,他拦着他,规劝他,没有用,于是拿自己威胁他,说连我们你都不要了吗。

    于是妻子安分了一点点时间,又背着教授偷偷出去。

    教授害怕失去他,是精神层面的,怕他觉得自己懦弱胆怯,怕他觉得自己也被教化,怕拽着妻子的手变成妻子想斩断的链。

    教授害怕失去他,是物理层面的,怕他的妻子喊得太大声,怕他的妻子惹怒上层人,怕他的妻子成为政治台阶下的一摊血污。

    害怕着害怕着,就成真了。

    等到真的失去了,就不必再害怕了。

    伯劳教授的妻子死于抑制剂的秘密,当时孔顿的研究人员研究除了无损的Omega抑制剂,但是当晚几家研究人员都被灭口。

    妻子跟其他的Omega想要去首都寻找付先生,教授不想让他去,但是他宁可分手、宁可离婚也要要去,他们几个老师、几个学生,准备了干粮即刻就要出发,教授没有办法,给他穿上防弹衣。

    只是他们还没上火车就被抓住了,妻子对教授说,“你去躲起来,我有防弹衣,我们说好了,跑得最快的去引起注意,只要开枪我就躺下,你别怕,”妻子拍拍胸脯,“看我的眼神行事。”

    时间紧迫,来不及了。

    伯劳教授躲在下水道,看见一组刺杀小队追着人去。

    妻子倒在他面前,他差点冲出来。

    但是妻子朝着他吐舌头,眨眼睛。

    老教授用眼神警告他,这样太危险,回去了我会生你一晚上的气。

    等人都走了,妻子也没起来。

    妻子很调皮,总是吓唬他。

    教授说:“我不会哄你的,你自己站起来。”

    妻子没有反应。

    教授说:“现在知道会挨骂了?不要耍赖了,站起来。”

    妻子还是没有反应。

    教授说:“你不站起来,我可走了。”

    妻子没有站起来。

    老教授没有想过沿着妻子的路继续走下去,他是没有风骨的男人,他想好了余下一生守着过去。

    教授在镜子面前修了胡子,他的眼球已经不清明了,学校外面有轻轻的哭泣,有孩童唱着祈祷来世幸福的童谣,教授无法到窗户边为死去的人默哀,只是修胡子的手一抖,割伤了下巴,有血流了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血,笑了,上一次割破下巴,还是妻子自告奋勇要为他刮胡子,最后割破了下巴,妻子看见血,脸都白了,晕了过去,但是晕过去之后教授也不清楚为什么,着急地掐他的人中,为他做心肺复苏,几分熟之后妻子醒来,看见教授的下巴更多血,又晕了过去。

    后来知道,妻子晕血。

    这样的胆小的人,这样怕痛的人,最后是如何忍住疼痛,反抗恐惧,对着下水道做那么自然的鬼脸。

    妻子去世这样伤心的事情,教授每次想起来都是他的鬼脸。

    他看了看镜子里面已经发黄眼白的老人,回头又看看这个他寄居半生的学校,当年的上学的Omega们都死光了,他们没有被拍摄的资格,只有一张座位表。

    窗外的小蚂蚁又开始搬运其他的死了的小蚂蚁。

    老教授将窗户打开,双手放在嘴巴前面拢着,诶了一声。

    挖坑的小蚂蚁抬起头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一会儿会来喝热茶。

    老教授将食堂的热水壶都拿来,有六把。

    他坐在窗户旁边是烧热水。

    烧好了热水,小蚂蚁们也上来了。

    “我要走了。”教授说:“去找我的学生,钥匙在这里,以后你们自己烧热水。”

    “这些,”教授将的一些生活用品与几叠没花完的蒙斯托克货币推到他们面前,“我的学生赠送你们的,感谢你们为Omega做的一切。”

    两位戴着黑色帽子遮掩了眼睛的Omega在胸前做十字,微微倾身感谢,“请问他叫什么名字,我们会为他祷告。”

    这一问,教授只知道他的学籍名字,但是那样叫他他从来不答应,教授知道,也许那就是一个方便来上学的假身份。

    “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老教授想到这里就觉得可笑,他至死都没有想过将命运去交给他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

    这位学生并不尊师重道,也没礼貌,甚至可以说是蛮横霸道,是他最讨厌的城狐社鼠。

    但是他将要踏上火车,去寻找这位学生。

    他戴上学生送给他的手表,之前他总是不好意思戴的,太贵重了。

    手表的时间很准,火车轰鸣地驶来,他往南看,只看见一条湮在大雾之中的路。

    孔顿的童话书上说,通过这样路后会看见美丽的家乡跟思念的爱人。

    ******

    纪铮今日有客人。

    来自孔顿。

    接到电话的时候纪铮甚至还愣了一下。

    晚上,他在火车站等人。

    几日不见,老教授看起来还利索了一些。

    拉着老教授去犯罪去蹚浑水去死这件事,问纪铮犹豫了吗,其实也不多。

    纪铮给过他选择的,他不愿意没有人会逼他。

    只是面对一个总诉说自己的思念、却无视妻子想法,这种苟且的男人到底的嘴上有几句实话,再深情的Alpha是不是也就这样。

    当然,这种困扰是没有答案的,胆小的人也有爱情,只是百分比的问题。

    纪铮并看不上他,但是他目前也没有更适合为他做工厂的人。

    首都的Omega没有系统学习机械的机会,这里的图书馆都不允许工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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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给Omega。

    当然,纪铮也不会苛责一个年过七十的老人。

    “工资,”纪铮跃上一辆吉普,吉普的背上驮着老教授的一生,纪铮行驶飞快,“你自己开。”

    老教授没说话,他抱着骨灰盒。

    纪铮等不到他说话,“那就等你想要的钱的时候,你自己说要多少。”纪铮补充,“别想着狮子大开口,我给你捆起来扔回孔顿。”

    “我不是要高工资才来的,”教授小心地说,“只是我的妻子没有走到首都,我想来看看。”

    纪铮眯着眼睛点了根烟,“哦,那他想去哪里玩,我可以找人带你去玩玩。”

    老教授抓紧了自己的公文包,已经被磨损得很旧,“我可以预支工资吗,不会很贵。”

    纪铮打开了雨刷器,吱呀吱呀将车玻璃的灰刷干净,“多少。”

    “买一个墓地的钱,我不知道要多少,”老教授说:“蒙斯托克的传统,不接触大地,灵魂没有办法安息。”

    纪铮笑着说,“就这么点条件?我可以给你刨了付濯文边上那个墓,让你的Omega跟他偶像在一块。”

    老教授花时间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小心地问道:“可以?”

    “可以。”

    首都因为信先生的到来戒严,倒春寒才过,不少卫兵都在车道两旁。

    纪铮出示身份ID,表情实在太过云淡风轻,一路被查看起来甚至有点不耐烦。

    “这两天你在首都逛逛,”纪铮将车辆开进一个有点过时的酒店,“但是也没真的让你瞎逛的意思,需要什么机器你自己联系,运输我来做,七天内可以配齐,然后,”纪铮今天陪着信玩了一天,也有点困,“原料什么的,我回头给你拿个卡,整条线十五天内开通,销售你也不用管,工人的话,Omega,可以吗?”

    “还有,除了这个,”纪铮说:“我还需要一条做Omega抑制剂的线,蒙斯托克机械成熟,你看着联系,回来做改装,地址我会放在堪菲岛。”

    “你的话,”纪铮思索了一下,“没牵没挂的,就在我边上活吧。”

    街道上还有一些未收走的新年装饰,喜气洋洋。

    教授坐在车里,抱着自己的公文包,“请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为谁做事。”

    “我叫纪铮。”纪铮将烟头潇洒地扔出窗外,“这个名字如果你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名字。”

    “K22。”

    老教授的手指都颤抖起来,松绮江以南,水过了线,名字就换成了夏夷江,这一路,他到处都看见了通缉令。

    “我既要你做事,就需要你的忠诚,”纪铮淡淡地说:“但是忠诚是相互的。”

    老教授张了张嘴,似是想问K22与付濯文的往事,但是他也知道,传闻不可信,毕竟传闻中的付濯文是那样负面、无耻,与他妻子口中的人完全不一样。

    “你现在可以再选一次。”纪铮说:“是要现在下车回去孔顿,还是,跟我上岛。”

    纪铮停了车,把手臂懒洋洋地往后伸懒腰。

    老教授抱紧了公文包,半晌,只问:“如果我的妻子安葬在付先生旁边,会被别人刨掉吗?”

    “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