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能别吃我吗? > 6. 唯一正版
    小孩笑眯眯地盯着人看。

    显然对自己想出来的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被取了新名字的人深吸了口气,迎上容糯亮晶晶的眸子,欲言又止。

    这小孩毛病太多了!

    随便给人取名字,随便收留人过夜,还随便给人的玉葫芦编丝绦。

    “你喜欢叫葫芦对不对?”容糯的眼睛更亮了几分,“你戴着玉葫芦,名字叫葫芦,多合适呀。”

    小孩一锤定音。

    单方面决定了少年的“名字”。

    “你比我高,肯定也比我大,我就叫你葫芦哥。”容糯说。

    “想叫你自己叫。”有了新名字的葫芦好似不大满意这个名字,将手里的丝绦连带着玉葫芦直接挂到了容糯脖子上,“现在是你戴玉葫芦了。”

    容糯伸手去摘,“给我戴做什么?”

    “不要了,你不喜欢就扔了。”葫芦说罢起身蹬上鞋子。

    容糯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葫芦,心道这玉葫芦很好看啊,怎么好端端忽然就不要了?

    算了,先帮他戴着吧。

    等葫芦又想要回去了,再还给他。

    “走了。”少年起身。

    “去哪儿?葫芦哥。”容糯拉住他的胳膊,“都半夜了,还下雪呢,别走了吧。你身上连袄子都没有,出去一趟要冻坏的。”

    容糯挺想有个人说说话的。

    葫芦哥虽然话不多,但人不错,还把玉葫芦给他戴呢。

    “你睡这儿,明天早晨我可以把早饭分你一半,说不定有肉包子呢。等吃完了早饭,晌午太阳出来以后,咱们还可以一起堆雪人……”

    少年闻言拧了拧眉,抽走自己的胳膊。

    “又不是三岁小孩,堆什么雪人?无趣。”他说罢推门而出。

    容糯有点委屈,“我也不是三岁小孩啊,我都七岁了。”

    他扯了被子正要躺下,忽然听到门外又传来了少年的声音,“顶门再睡。”

    “哦。”容糯乖乖应下,拿了个椅子顶在了门后。

    后半夜雪一直没停。

    容糯早晨醒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白茫茫一片了。

    他收拾好出来打水洗漱,才发现水缸里的冰碴早已冻实了,砸不开。幸好给小公子送水洗漱的小厮多拎了一壶热水,给了容糯。

    容糯洗漱得很快,想着能趁小厮们扫雪前堆个雪人。谁知他刚收拾好,就看到两个小厮拿着铲雪的铁锹和簸箕来了。

    不过这两个小厮并不是来打扫的,而是将雪铲成一堆,滚成了两个大雪球。其中一人拿铁锹平出一块底座,又踩了个坑,两人搬着那个大的雪球,放到了坑里。

    他们在堆雪人!

    容糯当即兴高采烈,卷了袖子上去帮忙。

    “哎哟你这小孩,仔细把手指头冻掉了。”那小厮朝容糯道,“你去捡两块石头做眼睛吧。”

    “是。”容糯跑到花池边上,将上头盖着的雪扒开,挑了两块形状相似的石头,“这两块行吗?”

    “行啊,你安上吧。”小厮说。

    容糯大喜,没想到两人竟会把这么重要的环节交给他来完成。

    小孩将两块石头在手里搓干净,一脸严肃地走上前,将石头按在了雪人的脑袋上。

    “这样行吗?”

    “行。”两个小厮总算完成了差事,“你玩吧。”

    “每个院都会堆雪人吗?”容糯问。

    若是别的院里也有,他想悄悄跑过去看看。

    “当然不是,这是小公……”小厮话说了一半,被旁边另一个小厮推了一把,于是他急忙改口,“只有我俩喜欢这东西,旁的院子里应该没人会堆这个。”

    “哇,你们也喜欢啊!”容糯像找到了知音一般,“我就说嘛,怎么会只有三岁小孩才喜欢这个?”

    “呵呵,是啊是啊。”两个小厮连连点头。

    这东西三岁小孩喜不喜欢他俩不知道。

    但他们府里的小公子从前肯定是不喜欢的,今年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吩咐他们堆雪人,还不许朝外说。

    不多时,厨房送饭的小厮来了。

    容糯拎着食盒送到小公子屋里,又拿火折子点了蜡烛。

    行过礼准备告退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朝屋里的那团黑暗说,“他们今日在院子里堆了个很大的雪人,和我一般高呢。”

    黑暗中,没有任何动静。

    容糯忽然想起来,小公子是不出门的。

    小公子常年待在屋子里,门窗都被侧柏墙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天光,看不到云彩,自然也看不到雪人。

    原本想分享喜悦的小孩,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生出了许多愧疚。

    他默默退到门外,立在门口许久都没动。

    半晌后,帷幔后的少年听到了一声叹息。

    隔着门板。

    那声叹息很轻。

    但少年能感觉到,小团瓜蔫了。

    两刻钟后。

    容糯来收食盒。

    这次他一句话都没说,收走食盒后甚至忘了朝那团黑暗行礼。

    也忘了熄灭烛火。

    少年任由屋里的昏黄光线安静地燃烧,直到被光线扰得有些烦躁,才走出去想将烛台熄灭。

    然而他走到桌边时,发觉桌上离烛台最远的地方,摆了一只小小的雪人。那雪人太小,鼻子眼睛一概没有,但脖子上绑了一条手编的红色丝绦,在烛火的映照下格外鲜艳。

    这小团瓜,又随便给人编丝绦了。

    若是府里的丝线都给他,来日阖府上下是不是会人手一条?

    少年抬手,正欲去摘那丝绦,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铮儿。”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我进来了。”

    说话之人正是将军府的大公子,卫平章。

    当初卫将军和夫人得了长子时,特意请了孩子的外公当朝太傅帮孩子取名。太傅中年得女,对这个隔代亲的外孙寄予厚望,便取名平章,盼这外孙将来能像他一般做个文官,莫要像其父那般打打杀杀。

    谁知卫平章自幼就好舞刀弄枪,七八岁就学会了骑马射箭。

    后来卫将军和夫人又得一子。

    太傅吸取从前的教训,给这位小外孙取了个名字叫无铮。

    既有锋锐,却不显露。

    这总成了吧?

    谁知……将军府这位小公子,尚未长成少年,便不幸中了蛊毒,自此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小外孙中蛊毒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太傅心痛万分,大病了一场,险些归了西。

    “铮儿,钱大夫来了,给你诊脉。”卫平章开口。

    卫无铮没有应声,而是端着烛台换到了另一张桌上。

    烛光随之移走。

    小小的雪人被藏到了黑暗中。

    院中。

    容糯正在给大雪人戴帽子。

    他从侧柏墙上掐了一小片侧柏叶,盖在了大雪人头上,还踮着脚挪动了好几次方向,力求将大雪人打扮得漂漂亮亮。

    “哪有给人戴绿帽子的。”刘管事一进院门便忍不住笑道,“雪人也不行啊。”

    “怎么了?”容糯不解,“绿帽子不好看吗?”

    刘管事没法朝小孩解释这个问题,只能摆摆手说,“一会儿我找人给你弄几块碎布,缝个像样的帽子给它,不比那破树叶子强?”

    容糯一听说弄个真帽子,立刻咧开嘴笑了。

    他上门牙刚掉了一颗,笑的时候露出个豁,显得有点傻乎乎的。

    “牙掉了呀?”刘管事凑近看了看,“掉哪儿了?扔床底了吗?”

    “不知道呢,可能吃了。”容糯压根没见着自己的牙。

    “下回再掉了记得,上牙得扔床底,下牙掉了扔房顶。”刘管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不然牙长歪了,可就不好看了。”

    容糯嘿嘿一笑,赶忙点头。

    刘管事今日带了个木工来,给容糯住的倒座房小门装了门栓。

    “小公……嗨,这不怕你夜里睡觉冻着吗?”刘管事试了试装好的门栓,“往后夜里睡觉,记得把门栓上。”

    容糯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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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点头。

    昨晚葫芦哥也提醒他顶门呢。

    可是这门栓上了,万一葫芦哥再犯了梦游症进不来,怎么办?

    容糯想了想,找那木工要了两条铁片。他将铁片一长一短绑起来,挂在门上,这样只要有人推门,他在屋里也能听到动静。

    刘管事看着小孩认真绑好铁片,很是欣慰。

    这时,卫平章引着大夫从侧柏墙后头走了出来。

    两人一路还在低声交谈,不知道在说什么。

    “刘叔,小公子病了吗?”容糯小声问,“他早晨吃了不少饭呢,胃口比昨日更好。”

    “钱大夫每隔半个月都会来给小公子诊脉,不是大事。”刘管事说。

    他说罢,也快步跟了上去。

    作为小公子院里的管事,他也得随时了解大夫诊脉的情况。

    “小公子脉象明显平稳了不少,精气神也不像从前那般萎靡了。”钱大夫边走边朝卫平章道,“饮食能跟上,非常重要,不管用了什么法子,定要坚持下去。”

    “可否请钱大夫帮忙看看舍弟的食谱?”卫平章道。

    “以小公子如今的状况,食谱多做他喜欢吃的,才是最重要的。食材里只要注意避开太燥的东西,不要吃大补的,问题都不大。”

    卫平章点了点头,亲自将钱大夫送到了府门外。

    “刘叔。”卫平章目送人上了马车,转头看向刘管事,“你做得很好。”

    “大公子说得哪里话?再说,这都是那小童的功劳。”

    “唔。”卫平章眼底染了点笑意。

    当日见到那小孩时,他本没抱什么希望。这两年来,他见过太多小孩,失望过太多次,一颗心都快麻木了。

    没想到那孩子看着瘦瘦小小的,竟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单是解决了卫无铮吃饭难的问题,就已经算是立功了。

    但随即,他又收敛了神色,流露出几分担忧。

    最难的一道坎,还在后头。

    “腊月初三了,再有不足半月就十五了,你可朝那孩子挑明过?”

    “不曾,老奴怕吓着他。”刘管事叹了口气,“不过那孩子看着很沉稳,小小年纪主意却不小,当初给小公子屋里送烛台,就是他自作主张。”

    卫平章闻言略有些惊讶。

    难怪今日弟弟屋里亮了盏烛台。

    从前他每次过去,那屋子里都漆黑一团。自家这弟弟自中了蛊毒后就见不得阳光,初时这孩子只是白天不能出来,到了后来不知怎么的,连烛火也不让点了。

    一开始卫平章和爹娘都想过不少法子,可卫无铮中毒后脾气很大,气急了便不吃不喝甚至会伤害自己。后来府里便没人敢逆着他了,事事只能依着他的性子。

    “那小童叫什么来着?”卫平章问。

    “容糯。”刘管事说。

    “让他和铮儿多接触接触吧,小孩子嘛,也没差几岁,相熟了总归容易一些。”

    “老奴也是这样想的。”刘管事道。

    卫平章思忖片刻,“马上到腊八了,我打算带着铮儿去清音寺祈福供灯,再捐些香火钱,可能会待个一两日。届时,让那小童也一道跟着吧。”

    “成。”刘管事忙应下。

    当日,他就将此事提前告知了容糯。

    “要住上一两日啊?”容糯拧着小眉头琢磨了半晌,“那我得跟葫芦哥说一声。”

    “葫芦哥?”刘管事茫然。

    “对,那个梦游症。我给他想的名字,他很喜欢。”容糯一脸骄傲。

    “你确定他很喜欢?”刘管事深表怀疑。

    什么人会喜欢叫葫芦这样的名字啊?

    “他喜欢的。”容糯盘算着,“要不我给他留点吃的,万一他来了找不到我……”

    “他不会来的。”刘管事语气笃定。

    “那可说不准,他这病犯得可勤呢。”

    “唔,那你准备吧。”

    刘管事无奈又欣慰。

    心道这小童买的可真值了。

    一个小孩,操好几份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