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冥缘嫁衣 > 10. 第 10 章
    第十章医馆惊魂

    黄桷驿的第二个清晨,是在一阵尖锐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鸡鸣声中到来的。那声音穿透薄薄的窗纸和门板,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刮在邱莹莹紧绷的神经上。她几乎是立刻惊醒,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猛地坐起,手已按在枕头下的匕首柄上,目光锐利地扫向房门。

    门板依旧紧闭,外面走廊传来趿拉鞋子的脚步声和伙计含混的嘟囔。没有异常。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的酸痛和冰冷。房间里没有生火,寒气像水一样弥漫,呵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林子服。

    他还睡着,侧身向里,背对着她。新换的厚被子盖到下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皮肤上。呼吸声…比昨夜平稳了些,虽然依旧略显粗重,但不再是那种灼热急促的感觉。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凉的,带着病人特有的虚汗的湿意。高热,终于退了。

    邱莹莹悬了一夜的心,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回实处。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退潮后的沙滩,湿冷地显露出来。她闭了闭眼,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酸涩逼了回去。不能松懈,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外衣。昨晚临睡前,她用最后一点热水给林子服擦了身,换了干净的里衣,自己也简单梳洗过。但此刻头发依旧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她对着破镜子里模糊的影子看了看,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她先下楼,去后院打水。井水冰冷刺骨,冻得她手指发麻。她打了半桶,又去灶房。那个伙计正在灶口打盹,被她惊醒,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

    “劳驾,借炉子烧点热水,再借个药罐。”邱莹莹递过去两个铜板。

    伙计收了钱,脸色稍霁,指了指墙角一个满是煤灰的小泥炉和一堆碎柴:“自己弄。柴火省着点用。”

    邱莹莹道了谢,生了火,将瓦罐架上去烧水。趁着烧水的功夫,她快速洗漱了一下,冰冷的水刺激得皮肤生疼,却也让人清醒。水烧开后,她先倒出半碗晾着,准备给林子服喝。剩下的水,她倒入从“安氏跌打”带回的那个药罐里,将陈大夫开的最后一包内服药的药材放进去,重新架在炉子上,用文火慢慢熬。

    药味再次在狭窄的灶房里弥漫开来,混合着煤烟和潮气,有些呛人。邱莹莹守在炉边,耳朵却竖着,听着楼上的动静,也听着客栈内外的声响。

    天色越来越亮,街道上的嘈杂声也逐渐多了起来。车马声,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这座小镇在冬日的清晨,慢慢苏醒,展现出它日常的、琐碎的面目。这寻常的喧闹,此刻听在邱莹莹耳中,却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隔着一层的模糊感。她和林子服,像两个误入此间的游魂,与这鲜活的人间烟火格格不入。

    药熬好了,滤出深褐色的药汁。邱莹莹端着药和温水,回到房间。

    林子服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透进的光。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见她,眼神才渐渐聚焦。

    “醒了?感觉怎么样?”邱莹莹将东西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林子服微微摇头,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日有了些力气:“好多了。辛苦你了。”

    “把药喝了。”邱莹莹将药碗端过来,试了试温度,递给他。

    这一次,林子服自己接过了碗,虽然手还有些抖,但稳稳地端住了,将那一碗苦涩的汤药,慢慢喝完,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喝完药,他又接过温水,喝了几口。

    邱莹莹看着他喝药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松了一丝。能自己吃药,说明精神恢复了不少。

    “我下楼去买点早饭,顺便…再去抓点药,看看能不能买点滋补的东西。”邱莹莹说道,从怀里掏出那个蓝布包,解开,露出里面所剩无几的碎银和铜板。当了镇魂钉的三十五两银子,加上陈大夫给的,扣除昨晚的花销和今早的,还剩大约三十两出头。这是一笔“巨款”,但用起来也快。她数出一些铜板和一小块碎银,准备带在身上。

    林子服的目光落在那些银两上,眼神微微一动。他记得陈大夫给的是三十两,加上他们原有的,不该有这么多。而且…邱莹莹此刻拿钱的动作,带着一种他不熟悉的、决绝的利落。这不像她。

    “钱…还够吗?”他问,目光从银两移到她脸上。

    邱莹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钱收好,点头道:“够的,陈大夫给的,还剩不少。你安心养伤,别操心这个。”她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拿起桌上空的瓦罐,“我去去就回。你别下地,好好躺着。”

    说完,她快步走出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林子服靠在床头,望着那扇紧闭的、薄薄的木门,眉头微微蹙起。他太了解邱莹莹了,她不是善于说谎的人,刚才那一瞬间的闪避和生硬的转移话题,没有逃过他的眼睛。钱…是从哪里多出来的?她是不是瞒着他做了什么?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但他此刻浑身无力,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也无法起身去追问。只能等她回来再说。

    邱莹莹下了楼,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先去灶房,将药罐洗净收好。然后,她站在客栈门口,定了定神,才迈步走入清晨清冷的街道。

    她先去王寡妇的馄饨摊,买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让摊主用两个粗陶碗装好。又去旁边的早点铺,买了几个新出笼的白面馒头和两个煮鸡蛋。经过一个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农身边,她看到有新鲜的、水灵灵的小白菜,也买了一把。最后,她绕到西街,再次走进了“刘记药铺”。

    这次,她直接找到了掌柜,说了林子服的症状变化——高热已退,但身体极度虚弱,伤口疼痛,夜里盗汗,食欲不振。她询问有没有更好的、补气血、生肌肉、强精神的药材或成药。

    掌柜捻着胡须,沉吟道:“高热退了是好事,但气血两亏,元气大伤,确需好好进补。光靠寻常草药,见效慢。老夫这里倒是有一味‘参茸再造丸’,用的是五年以上的老山参和关外鹿茸,佐以当归、黄芪、熟地等十几味药材炼制,最是补气养血、强筋健骨,对外伤内损后的恢复,大有裨益。只是…这价钱,可不便宜。”

    “多少钱?”邱莹莹问。

    “一瓶十丸,每日早晚各服一丸。一瓶…需纹银八两。”掌柜报出价格。

    八两!邱莹莹心头发紧。这几乎是他们现在全部钱财的四分之一了。但想到林子服那苍白虚弱的样子,想到前路漫漫,没有一副好身体,寸步难行…她一咬牙:“我要一瓶。另外,再按之前的方子,抓五副内服的汤药。外用的金疮药和祛寒膏,也各要两份。”

    掌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衣着寒酸的姑娘如此爽快。但他没多问,立刻转身去配药。片刻后,将几个药包和一个精致的青色小瓷瓶放在柜台上。

    “参茸再造丸,每日早晚,温水送服,忌生冷油腻。汤药照旧煎服。外用之药,按时更换。”掌柜交代道,收了钱,找还一些碎银。

    邱莹莹小心地将药收好,特别是那个青色小瓷瓶,贴身放好。走出药铺,怀里揣着价值不菲的药材,她却没有感到多少轻松。钱花得太快了,像流水一样。她必须尽快找到更稳定的落脚点和收入来源,否则,坐吃山空,他们很快又会陷入绝境。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远。她加快脚步,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悦来客栈。

    推开房门,林子服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靠在床头,但眼睛闭着,像是又睡着了。听到门响,他才睁开眼。

    邱莹莹将还温热的馄饨和馒头鸡蛋放在桌上,招呼他:“快趁热吃。”

    她扶着他慢慢挪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难得丰盛的早饭,林子服的眼神动了动,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他吃得很慢,但将一碗馄饨和一个馒头都吃完了,还吃了一个鸡蛋。热食下肚,他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该有的颜色。

    邱莹莹自己也飞快地吃完,收拾了碗筷。然后,她拿出那个青色小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色泽暗红、散发着浓郁参茸药香的丸药,递给林子服。

    “这是什么?”林子服接过,看着掌心里那枚显然价值不菲的药丸,眉头皱了起来。

    “参茸再造丸,刘记药铺掌柜推荐的,说是对你现在的身体恢复最好。”邱莹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快吃了吧,温水送服。”

    林子服盯着那药丸,又抬头看她,目光锐利:“这药不便宜。钱从哪里来的?陈大夫给的,应该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邱莹莹心里一紧,知道他起了疑心。她垂下眼,掩饰着慌乱,低声道:“我…我把娘留给我的一只镯子…当了。”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她娘确实有只不值钱的银镯子,但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镯子?”林子服显然不信。邱家什么家境,他清楚。邱莹莹娘留下的镯子,能当几个钱?能买得起这参茸再造丸,还有昨天那些东西?

    “嗯。”邱莹莹含糊地应了一声,将温水递过去,“快吃药吧,凉了更苦。”

    林子服看着她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他心中疑虑更深,但身体实在虚弱,也没精力继续追问。他接过水,将药丸吞下。药丸带着浓郁的甘苦味,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热的暖流很快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精神为之一振。这药,果然不凡。

    吃完药,邱莹莹又服侍他躺下休息。她自己则坐在桌边,拿出针线——这是昨天在估衣铺买棉衣时,顺便要的。她将林子服那件染了血、破了口的旧棉袍拿过来,就着窗口的光,仔细地缝补起来。她的女红是跟外婆学的,虽不精细,但针脚细密扎实。一针一线,缝补的不仅是衣物,似乎也是此刻惶惶不安的心。

    时间在寂静的缝补中流过。晌午过后,邱莹莹让林子服又服了一次汤药。参茸再造丸的药效似乎真的很好,加上退了烧,林子服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甚至能靠着床头,和她说几句话了。只是身体依旧虚弱,伤口疼痛,无法久坐。

    “我们不能一直住在这里。”林子服看着这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房间,低声道,“太扎眼,也不利于养伤。而且…我二叔的人,迟早会查到客栈。”

    “我知道。”邱莹莹停下手中的针线,眉头紧锁,“可眼下,我们能去哪儿?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躺着也是养,换个地方也是养。”林子服打断她,目光沉静,“关键是要找一个更隐蔽、更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最好…是能短租的民房,独门独院最好,不行的话,与人合租,但必须是人口简单、不太与外界来往的人家。”

    短租民房…邱莹莹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办法。客栈人来人往,确实不安全。如果能租到一处僻静的民房,哪怕条件差些,至少能安心住上一段时间,让林子服好好养伤。

    “可我们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找这样的房子?而且,租房子需要保人,需要路引…我们什么都没有。”邱莹莹说出顾虑。

    林子服沉默了一下,道:“可以去镇上的茶馆坐坐,或者…找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剃头匠打听。这些人消息灵通。保人和路引…可以想想办法,或者,多给点钱。总有办法。”

    这主意有些冒险,但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一直躲在客栈,如同瓮中之鳖。

    “下午…我去打听打听。”邱莹莹下定了决心。

    “小心些。”林子服叮嘱,“莫要与人多说,也莫要轻易透露我们的情况。只说…是兄妹二人,哥哥病了,需要找个清净地方养病,住一两个月。”

    “嗯。”邱莹莹点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说辞。

    午后,邱莹莹收拾了一下,再次出了门。这次,她没有去热闹的主街,而是拐进了客栈后面一片更老旧、更杂乱的居民区。巷子狭窄曲折,房屋低矮拥挤,晾晒的衣物像万国旗一样挂在头顶,滴滴答答落着化雪的水。空气里弥漫着煤烟、腌菜和污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她放慢脚步,目光小心地打量着两旁的院落门户。有些人家门扉紧闭,有些则敞着门,能看到里面杂乱的天井和忙碌的身影。她看到一个坐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补渔网的老汉,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

    “老伯,跟您打听个事儿。”邱莹莹脸上挤出一点礼貌的笑容,“我和我哥哥从南边来,哥哥病了,想在咱们镇上找个清净点的地方住下养病,租一两个月。不知这附近,可有谁家有空房出租?”

    老汉抬起头,眯着昏花的眼睛打量她,又看了看她身后,见只有她一人,才慢吞吞地道:“租房啊…这年头,房子可紧俏。前头老张家,好像有间偏房租出去了。巷子尾巴那家,儿子被抓了壮丁,就剩个老婆子,倒是有空屋,不过那老婆子脾气怪,不好相处…”

    他絮絮叨叨说了几家,要么已经租出,要么条件很差,要么主人不好相与。邱莹莹耐心听着,心里默默记下。

    谢过老汉,她又继续往里走。遇到在井边洗衣的妇人,在门口择菜的大婶,她都上前客气地打听。大多数人都摇头,表示没有空房,或者用警惕的目光打量她,不愿多说。只有一个热心肠的大婶,告诉她镇子东北角,靠近城墙根那边,有些废弃的旧院子,以前是守城兵卒住的,后来兵营搬走了,有些院子就空了下来,或许有愿意低价租的,但那里偏僻,也乱。

    邱莹莹心中记下,道了谢,朝着镇子东北角走去。

    越往那边走,人烟越稀少,房屋也越破败。路面是坑洼的泥土路,积雪融化后一片泥泞。终于,她看到了一片低矮的、连在一起的青砖瓦房,围着半人高的土墙,许多院墙已经倒塌,门板不翼而飞,看起来荒废已久。这就是大婶说的旧兵营了。

    寒风穿过空荡荡的院落和没有窗棂的门洞,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地上积着厚厚的枯叶和垃圾,偶尔有野猫飞快地窜过。这里确实足够偏僻隐蔽,但也…太不安全了。邱莹莹站在一处相对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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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门外,犹豫了。让重伤的林子服住在这种地方,万一晚上有什么歹人或者野兽…

    她正踌躇间,忽然听到旁边一个破院子里,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和一个老妇人嘶哑的咒骂声:“…天杀的短命鬼…咳咳…水…给点水…”

    这里还有人住?邱莹莹循声望去,只见旁边那个院子,门板歪斜着,窗户用破木板钉着。咳嗽和咒骂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

    院子里比外面更乱,堆满了捡来的破烂——破瓦罐、烂木桶、发霉的草席。一个头发花白、蓬乱如草、穿着看不出颜色破棉袄的老妇人,正蜷缩在屋檐下一堆烂棉絮里,剧烈地咳嗽着,脸憋得通红。她面前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里面空无一物。

    看到有人进来,老妇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警惕和敌意,嘶声道:“谁?滚出去!”

    “婆婆,我…我只是路过,听见您咳嗽,想问问…您需要帮忙吗?”邱莹莹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口,尽量让声音显得柔和无害。

    老妇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眼中的敌意稍减,但警惕依旧,喘着气道:“帮忙?你能给我口水喝吗?这帮天杀的黑心肝,连口井水都舍不得给…”

    邱莹莹这才注意到,院子角落里确实有口井,但井轱辘坏了,绳索也无。她转身走到隔壁废弃的院子,那里有口井还能用。她费力地打上来小半桶浑浊的井水,提了回来,倒进老妇人那个破碗里。

    老妇人迫不及待地端起碗,也顾不得浑浊,“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咳嗽才稍微平复些。她抹了把嘴,打量着邱莹莹:“丫头,面生,不是镇上的吧?来这鬼地方干嘛?”

    “我和我哥哥路过,哥哥病了,想找个地方暂住养病。”邱莹莹如实说道,目光扫过这破败的院落,“婆婆,您一个人住这儿?”

    “不然呢?”老妇人哼了一声,又咳嗽起来,“儿子死了,媳妇跟人跑了,就剩我这个老不死的…咳咳…守着这破院子等死。”她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看着邱莹莹,“你们想找地方住?我这儿倒是有间空屋,以前我儿子住的,又小又破,漏风。你们要是不嫌,给点粮食…或者钱,就让你们住。”

    邱莹莹心下一动。这老妇人孤身一人,住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废弃兵营边缘,倒是符合“人口简单、不与外界多来往”的条件。而且她看样子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会愿意出租。

    “能…先看看屋子吗?”邱莹莹问。

    老妇人撑着身子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正屋旁边一间低矮的耳房前,推开那扇几乎要散架的木门。

    屋里果然又小又破,不过十来步见方。只有一张用砖头垫着的破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一把烂椅子。窗户纸全破了,用茅草堵着。地上积着灰。但好在屋顶似乎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破洞。比客栈那间,似乎也差不了太多,胜在独门独院,足够隐蔽。

    “就这间,一个月…五十文,先付钱。”老妇人喘着气说,“不包饭,水自己打,柴火…院子后面有的是烂木头,自己捡去烧。要住就住,不住拉倒。”

    五十文,比客栈便宜一半。邱莹莹心算了一下,如果能租下,再稍微收拾一下,买点厚实的窗纸糊上,生上火,或许比客栈更适合养伤,也更安全。

    “我们住。”邱莹莹点头,从怀里数出五十文钱,递给老妇人,“先住一个月。婆婆,我和哥哥是外乡人,哥哥病得重,需要静养,不想被人打扰…还请您…”

    “行了行了,我懂。”老妇人一把抓过钱,揣进怀里,不耐烦地摆手,“我老太婆都快入土了,没闲心管你们的闲事。只要按时给钱,不吵着我,你们爱干嘛干嘛。”说完,她不再理会邱莹莹,又蜷缩回她那堆烂棉絮里,闭上了眼睛。

    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邱莹莹看着这破败的院落和孤僻的老妇人,心里那点不安,被能找到相对安全落脚点的喜悦压了下去。她不再耽搁,快步离开,返回客栈。

    回到客栈房间,林子服还醒着,似乎在等她。她把打听到的情况和租下房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废弃兵营边的独院?只有一个孤寡老妇人?”林子服听完,眉头微蹙,“位置倒是隐蔽。但那老妇人…可靠吗?”

    “看着是个苦命人,只认钱,不管闲事。”邱莹莹道,“我给了她一个月房租,她答应让我们清静住着。房子是破了点,但收拾一下,生上火,应该比客栈强。关键是…那里几乎没人去。”

    林子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就那里吧。我们什么时候搬?”

    “明天一早就搬。”邱莹莹道,“今晚我再收拾一下,明天我去雇辆板车,拉上东西,扶你过去。”

    事情定了下来,邱莹莹心里稍安。她开始收拾东西,将新买的药材、食物、衣物打包。那床厚被子是肯定要带走的。她甚至想着,明天搬过去前,再去买点便宜的窗纸和浆糊,把漏风的窗户糊上。

    一下午就在忙碌的准备中过去。傍晚,邱莹莹又去王寡妇摊子上买了晚饭回来,两人沉默地吃完。林子服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甚至能下床,在房间里缓慢地走几步,只是腰依旧不敢用力,需要扶着桌子墙壁。

    夜幕降临,邱莹莹照例给林子服伤口换了药,又用驱寒药油给他推拿了腰背。做完这些,两人早早歇下。明天还要搬家,需要体力。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邱莹莹却睡得不安稳,脑子里反复想着新租的房子,想着那古怪的老妇人,想着未来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隐约的、不同寻常的动静惊醒。

    是马蹄声!不止一匹!由远及近,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马蹄声在客栈外的街道上停下,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粗暴的拍门声,伙计惊慌的应答声,还有男人粗鲁的呵斥:

    “开门!官差查夜!所有住客,带上路引,立刻到前堂集合!快!”

    邱莹莹瞬间睡意全无,猛地坐起,心脏狂跳起来!官差查夜?这么巧?还是…

    她看向身旁的林子服。他也醒了,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和凝重。他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

    拍门声和呵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伙计惶恐的解释和官差不耐烦的催促。脚步声上了楼梯,正在一间间客房拍过去!

    是冲着他们来的!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遍了邱莹莹全身。是林文松!一定是他!他查到黄桷驿了!甚至可能…查到了这家客栈!

    怎么办?跑?林子服重伤在身,根本跑不了!躲?这房间一目了然,能躲到哪里去?

    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看向林子服,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

    脚步声停在了他们房门外。

    “砰!砰!砰!”粗暴的砸门声响起,震得薄薄的门板簌簌发抖。

    “里面的人!开门!官差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