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半天,她最终还是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命运女神。塞拉拿出几张抽纸,在上面写下黑白灰三个选项,随后将其挨个揉作一团,闭眼随手一摸。

    是一个写着“白”的纸团。

    她再次重复上面这个步骤,只不过这次纸团上写的是科技、娱乐、食品诸如此类的行业。

    但她还没有开始抽,一条消息就先发了过来。

    想养:“上号吗?”

    塞拉略微思索了一下,回复道:“从左到右,一到十,给我一个数字。”

    对面很快发来回复:“3吧。”

    于是塞拉从刚刚顺手排成的一排纸团中拿起了第三个,展开。

    她一边看着纸条上的“娱乐”,一边回复着提姆的消息。

    魔女:“你的选择还挺有意思的,不过发生什么都不用放在心上,这和你没关系……顺便,等我一下我马上上号。”

    提姆:……

    他只觉得自己草率了,不然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顺应魔女提出来的要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言论会导致什么后果,这种未知感让他很无所适从。

    系统“呵”了一声,随即唠叨起来。

    “哪有人直接问女孩子‘上号吗?’的,你是要攻略她还是要跟她当兄弟啊?我都不想说你,每条消息都这么平淡,你难道没有一些可爱一点的表情包吗?”

    系统用他那寡淡的电子音总结道:“没恋爱经验的家伙。”

    提姆回怼:“你要是想给她找个有恋爱经验的,干嘛找上我呢?”

    系统又不说话了,而提姆也放下手机,拿起手柄,在游戏大厅等着塞拉上线。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有在总结塞拉的为人处事,试图通过专业的心理学知识完成进一步的了解。

    就比如现在,塞拉穿着一身潦草到简陋的皮肤,就进入了队伍,她的装备看上去灰扑扑的,但提姆知道这些都是少女故意为之,她手里那些道具的属性都很高,饰品也基本全部毕业了。

    但她却偏偏把自己伪装成新手的样子,还要求提姆也把那种看上去很贵的挂件卸下来。

    这件事在提姆看来没有很必要,因为不管在哪局游戏里面,他们两个的队伍总是杀穿全场的存在。就算不刻意扮弱也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

    对此少女只是这样子对向他解释——这个游戏说到底还是公平的,他们两个的战力说强也强,但没有到能碾压一切的地步。所以,她一定会保持谨慎,要把扮猪吃老虎做到极致。

    她对提姆解释道,扮猪吃老虎是他们家刻进DNA里的行为模式,而明显没有get到的提姆原本并没有听进去,但系统却在此时开口:“学着点,这可是一字千金的经验。”

    于是提姆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写下:外星人和高维生物推崇扮猪吃老虎。

    这是个没什么用的结论,但出于谨慎以及直觉,他还是记下了这句话。

    随后,他和少女开始了一局新的游戏。

    其实在这几天的联机下来,他已经开始摸索着了解少女的行为逻辑了。和他预想的很不一样的是,塞拉的游戏节奏可以说稳如老狗,稳健得一批。

    精密的操作使她可以一枪一点名,但每次到遇到需要干拉刚枪的场合,她都会寻找更稳健的方案,比如出其不意的绕后或者是扔颗手榴弹。

    总之按照少女的话来说就是,不会让敌人有一个在公平的状况下面对自己的机会。

    这话说的,难道女孩以前都习惯碾压对手的感觉吗?这怎么可能,人怎么会一直在所有方面都处于高位呢?

    他也把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随后化身一个无情的跟随机器,背包里面装着肾上腺素和弹药,以及一些医疗包,俨然一副物资库的样子。

    没办法,赛塞拉的游戏水平还是太高了,就连红罗宾也只得甘拜下风,成为双排中的弱势一方被带飞。

    但被带飞的感觉也不赖,而且少女并不是那种闷头打游戏的类型,甚至在对局中可能会更开朗,透露一些面对面坐着的时候都不一定会秃噜出来的信息。

    提姆觉得自己既不用出力,还能获得情报,这是双赢,他赢两次!

    在少女熟练地驾驶着载具载着他往下一个目标点位行进的途中,他状似无意的开口。

    “说起来,我一直以为你就叫简历上的名字,”他将少女的假名在口中绕了一圈,随后淡淡地吐出来“塞拉?布莱克?”

    少女本来已经有隐隐要瘫倒在沙发上的架势,闻言一激灵坐起来。

    “关于这个,其实我要解释一下。”她弱弱地举起一只手掌,像是在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

    虽然屏幕对面的提姆肯定看不到,但她还是非常有诚意的开口,试图用肢体语言和口中飞速说出的言语双向并行,表达着自己的诚恳。

    “一开始我确实用了假名啦,但是也不全是假的,只有姓氏是假的而已。在我的家乡,我们那边的人都没有姓氏的。”

    少女为自己辩解着,她口中的家乡也就是宇宙深处,那里的人,包括她和玩家都确实没有姓氏这种东西,或者说只有一个名字才是常态。

    也许她在哥谭的时候是有姓氏的,但是过了这么久也早就忘记了。甚至塞拉这个名字,也是维克图斯重新取的,本来是当做艺名,但几千年下来叫着叫着也就成了真名。

    “我就叫塞拉(cela),没有什么姓氏。”

    但系统的任务还没有判定为成功,于是提姆又试探着问道:“那你的家人平时都怎么叫你呢?”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是否有些过于冒昧了,但是为了系统的任务,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掩饰一般地,他也说出了自己家人对自己的昵称“提米”。

    少女那边陷入了可疑的沉默,游戏中的载具还在平稳运行着,证明着少女至少还分出了一点脑子在游戏上,她长长地“唔”了一声,随后问:“你会说中文吗?”

    是的,如果要说在这个龙傲天家庭里的官方名字,那必然是维克图斯从不知道哪个宇宙的老家一直带到这里的中文,起的很随意,主要也是缓解一下维克图斯的思乡之情。

    “会的。”提姆流利地改口,用中文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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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老爸在这里,他一定会对你的好感度上升的,他对会说中文的人都很有好感,而且你的语音很标准。”

    塞拉先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像是在掩饰着后续的尴尬,随后还是一闭眼说出了那个略显潦草的中文名。

    “龙小月,这是我爸爸和我弟弟给我的昵称。”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真名,但确实是她发自内心最认可的,自己的家庭给她带来的名字。

    这个名字还是三个人围在一起讨论出来的,因为一家人都是龙傲天,所以姓氏就这么略显潦草地决定为“龙”,而塞拉这个词语的含义就是月亮,所以塞拉叫做小月,小月亮。

    顺便一提奥雷利安的意思是太阳,所以奥雷利安的中文名叫做龙小日。

    在维克图斯给自己的一双儿女取了这么潦草的名字之后,他也迎来了自己的报应。

    两个人一致觉得维克图斯的名字既然意味着胜利,那我就叫他龙大胜吧,完全不顾维克图斯提出自己要叫龙明的意愿。

    还想叫龙鸣?想得美!两个人都强烈反对,最终二比一决定了维克图斯的名字。

    自此,三个在外头都一个比一个能端着的人都收获了他们最土的称谓,因为三个人都要脸,再加上中文在宇宙中也是完全的冷门语言,所以基本上这个名字也只在家庭聊天中出现,连玩家都不知道。

    开玩笑,要脸!按照玩家的德性让他们知道了还得了?他们怕不是要痛失真名!

    塞拉也没想到提姆会问起来这件事,但鉴于提姆已经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昵称,所以她也很诚实地回答了。

    反正这里是美国,这个名字也不会有什么机会被提起。

    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的名字是一家三口中最好听的,甚至有种诡异的赢了的感觉。

    系统在这时终于肯开口了,淡定的播报着任务结束的提示音。

    【任务结算中……】

    【任务一:她的名字】

    【状态:已完成】

    【评价:A+】

    【任务奖励:扭转一位家庭成员死亡的未来】

    非常人性化的是,一直等到这局游戏结束,系统才向他展示了已经被改变过的未来,像是在证明着自己的诚信,但相较于此,塞拉的游戏体验居然在系统的心中更重要一些。

    提姆甚至觉得塞拉可能是什么高维生物的亲女儿,流落到这个宇宙,说不定也有个像自己一样的人在系统的指导下勤勤恳恳的铺垫着她的幸福。

    他总是爱往坏的方面想,有的人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而他会想到这是否也是属于少女的楚门的世界。

    当一切都是虚假的,当一切都因为高维生物观测到未来注定会发生而提前送给她,那这算不算是打开了薛定谔的盒子,算不算剥夺了一些属于她的可能性呢?

    他承认他对这种事情产生了一些不适,不是对于女孩的不适,也不是对于系统发布的任务的不适,而是对于这种有人在试图玩弄着她的命运的不适感。

    那她呢?她的想法,她的自由,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