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论如何撩拨上位者 > 2. 第 2 章
    开始有毒气体管道维护员的新工作后,燕觉每月只有一天休息的日子。

    饶是如此,他这天还是起了个大早。

    地下营白天的地表温度很高,燕觉不知道是他所在的这颗“新星球”离太阳比较近,还是很多很多年过去,地球大气层环境发生了改变。

    总之在地下营,除了辐射污染,人们很少在地面活动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也因为太阳热力。

    于是,燕觉只能在日出前出门晨跑。

    燕觉这个人其实挺懒惰的,都说健身会让人上瘾,但健身对燕觉来说,除了累就是累。

    不过累归累,从前在他混迹的那个上流社会交际圈子里,连身材都控制不好的人,没有人会相信他能控制好自己的人生。

    这么多年下来,健身早已成了燕觉生活的一部分。

    跑步时,不可避免会路过对街那具焦尸,燕觉一次一次从腐朽的尸体边经过,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特意关注。

    他只是一边慢跑,一边在大脑里整理思路。

    这些日子,燕觉已经摸清楚了“地下营”最初其实只是一个关押战俘的营地。

    也就是他目前所在这片地界的常住人口,大多都是来源于战俘后代,也可能还有些从安全区潜逃的漏网罪犯混在其中。

    地下营与安全区完全隔开。

    它们中间隔着一片汪洋大海,而这片海上从领空到领海,全面禁止任何交通工具通行。

    燕觉冷静分析目前的形势。

    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世,自己过往的学历背景、人脉资源全部宣告报废,只能充当最廉价的劳动力。

    而他现在这个身份在地下营无父无母无一技之长也没有靠山,这一点从“dxyccd120ee”被逼到只能贱卖身体给实验室当试验品就知道了。

    那么,靠人脉、走关系离开地下营就行不通了。

    燕觉过去就读的院校,虽然号称全球顶级私立院校,他学习的却是个没什么硬实力技术可言的艺术史专业。

    这种专业能在那些老钱子弟圈受青睐,主要就注重个“氛围感”。

    而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氛围”,在地下营这种地方显然一文不值。

    既然没背景、没技能,那就只能跟“dxyccd120ee”一样,靠自身这具最原始的身体了。

    “dxyccd120ee”的身体是个廉价试验品。

    连名字都没有,只有后颈腺体下方印了一串蓝色编号。

    燕觉再三检查过自己现在这具身体,除了这串多出来的“dxyccd120ee”编号,这肯定就是自己原来的身体无疑。

    可地下营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在几次回访记录燕觉的身体数据时,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燕觉由此推论,他目前所在这个世界的人的基因与他这具地球人身体的基因确有区别。

    “异类”意味着危险,同时又代表着价值。

    虽然燕觉肉眼分辨不出本质差异,但研究员一直追访记录着他的身体数据,证明他们对自己的身体是感兴趣的。

    他们记录的是试验成果,燕觉身体所提供的却是自身原始的基因。

    那么,燕觉目前第一步最该做的,就是尽快证明自己身体的“基因价值”。

    跑完步,燕觉出了一身汗。

    黏腻的汗水浸湿了身上的衣物,燕觉返回家后随手脱下衣服。

    拜常年坚持健身的习惯所赐,燕觉体脂率非常低。

    褪去衣物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背肌舒展有力,腹肌清晰分明,十足赏心悦目。

    地下营的人不太洗澡,也不太洗衣服。

    在这里,没有被辐射污染的水是珍稀资源,昂贵的价格让肚子都填不饱的地下营居民望而却步。而有辐射的水,用了还不如不用。

    燕觉却受不了不洗。

    或许笃定自己终会离开,燕觉平时甚至直接用纯净水洗脸刷牙。这会儿,他也干脆又倒了半瓶纯净水浸湿毛巾,从上到下认真擦了两遍身体。

    他这种行为如果被地下营的其他人看到,大概会觉得他是准备明天就去死,所以奢侈得疯了。

    擦完身,把自己收拾干净,燕觉开始吃早餐。

    地下营没什么“美食”。

    即便有,燕觉的账户余额也不会允许他“享用”食物,而最多只能保证维持基本生存。

    还只是暂时维持。

    干巴的压缩饼干碎就着刚才擦身剩下的最后一点纯净水,燕觉就这样勉强对付了一顿早餐。

    从餐桌前重新站起身,燕觉低头扫了眼自己新换的衣服衣领。

    他有着极其良好的餐桌礼仪,即使进食的东西是极易洒落的压缩饼干,饼干碎渣也一丝一毫都没有漏到衣领。

    不知想起了什么,燕觉罕见走了会儿神。

    他的人生从雪山闭眼,到再次在地下营睁眼,中间划上了一条鲜明的分界线。

    他从前拥有的,习得的,引以为傲的一切,转眼成空。

    毫无用武之地。

    而现在似乎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这副皮囊,脸、血肉、基因还有那么点研究价值,能够换取离开地下营的“船票”。

    吃过“饭”,燕觉重新站定在屋内唯一一扇窗前。

    他曾在这里无数次与对街那具焦尸遥遥“对视”,这一次,燕觉不再眺望远方。

    他只是漠然地关上窗。

    地下营白天的地表温度高,土地干涸,到处尘土飞扬,窗户玻璃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此刻,肮脏带着泥屑的玻璃反光中隐约能够窥见一点窗前人模糊的脸部轮廓。

    刚恢复意识那几天,燕觉几乎天天都要回地下实验室报到。

    他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回实验室时的情形。

    不知是不是地下营较为落后的缘故,这里的人相互之间联系用得竟然还是老式无线电。

    那时,他家里的无线电设备骤然响起,燕觉从充斥着杂音的无线电中听到对方不耐烦地催促他回实验室记录身体数据。

    而当他出现在实验室那一刻,燕觉立即感觉到经过短暂的怔愣过后,以他为中心,滚烫灼热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

    盯着脏污玻璃上模糊的人影。

    燕觉想,至少在外形层面上。

    那些他基因里显现出来的东西,对实验室那些工作人员是存在吸引力的。

    至于,它们的吸引力究竟值不值一张通向安全区的门票?

    燕觉相信,答案就在那座有着官方背书的地下营实验室。

    -

    通往地下营实验室的地下通道很长。

    由于深埋地底的关系,占地面积极大的实验室拥有整套完备的供氧通风系统。

    这也是哪怕地下营在其他方面再落后,燕觉却判断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至少不落后于自己从前时代的原因。

    燕觉轻车熟路通过身份识别。

    与燕觉过去所在时代大众熟知的安检系统验证通过方式不同,地下营实验室完全没有采用虹膜扫描、面容扫描、生物指纹等这类简单方便的身份识别方法。

    燕觉第一次返回实验室时就注意到,这里的工作人员通过各道安全门验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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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手腕”信息识别。

    经过几次观察验证,燕觉推测这所实验室的研究员应该都在腕部植入有类似生物识别芯片的东西。

    而像燕觉这种“试验品”Alpha,生物识别芯片则植入在后颈下方。

    准确位置大概就在那串宛若乱码的蓝色编码之下。

    到达实验室后的第一件事,先是例行身体数据检查。

    不出燕觉所料,距离七天前的体检,燕觉的身体各项数据始终稳定在他恢复意识后第一次返回实验室做数据记录的数值上下浮动。

    身高仍旧停留在191cm。

    体重倒是有些变化,轻了一些,是由于饮食和运动跟不上的关系。

    令燕觉比较尴尬的实则是记录表上年龄那栏数字——

    19岁。

    燕觉眼神复杂。

    任哪个二十七说起来都是奔三了的人,一觉醒来莫名从“二”字头一跃跳回“一”字头,都会有种装嫩的羞耻感。

    燕觉的目光从记录表那些数字上移开。

    正当他一边穿回衣服,一颗一颗慢吞吞重新系好纽扣,脑海里还在盘算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展现下自己的特殊价值时,突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燕觉系纽扣的指节微微停顿。

    他冷静转身,灯光大亮的观察窗对面,一个人静静伫立在那里。

    人的眼神是有重量的。

    落在身上,有重量,有温度。

    燕觉一直知道那里站了个人,但他在整个进入检查室,脱衣、检查、抽血的过程中没有往那个方向瞟过一眼。

    连余光都克制得没有往那边扫。

    在名利场里摸爬打滚多年,燕觉对于圈内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上位者,有着近乎刻进骨子里的敏锐直觉。

    在窗外那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一瞬,燕觉就已经察觉到了。

    他不往那里看,是因为他想要观察实验室其他人的态度和反应。

    今天一进实验室,燕觉就感觉到了实验室不同寻常的严肃气氛。

    青鹭洲漫不经心地凝视着那个身影,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然而就是让负责介绍解答基因实验成果与相关问题的实验员知道他其实已经很不耐烦了。

    观察窗内那个身影从进入检查室后,没有正面朝观察窗的方向转过一次身。

    青鹭洲用视线描摹着对方线条利落的侧脸。

    露骨的目光从对方侧脸隆起的眉骨,弧度优越的鼻梁,微凸的唇峰,天生上扬带笑疑似多情的唇角,再到流畅的下颌。

    观察窗窗明透亮,检查室内外视野毫无遮挡。

    青鹭洲却丝毫没有收敛目光,像打量一件赏心悦目却没有生命的死物,眼神赤裸地落在一窗之隔的那人身上。

    那样肆无忌惮。

    实验室负责人激动地将这个试验品Alpha夸得天花乱坠,青鹭洲的目光始终波澜不惊,甚至带了点轻蔑的乏味。

    直到,检查室内那个落拓修长的身影毫无征兆转过一个角度。

    四目相对。

    青鹭洲听到身后的实验室负责人似乎询问了他一句什么?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青鹭洲脸上一片空白。

    良久,青鹭洲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若无其事转开眼,下意识“嗯”了一声,像是回应负责人刚刚的问题。

    青鹭洲张了张嘴,没等继续往下说,视线不由自主落回那片通透明亮的玻璃。

    而后,青鹭洲缓缓闭上了嘴。

    他已经不记得刚才实验室负责人究竟问了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