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路易吉”的意大利男人是个风度翩翩、谈吐优雅的人。
在伊万等着瓶子上钩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的折叠凳上，被灰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优雅地叠在一起，皮鞋锃亮锃亮的。
伊万瞥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缩脚趾头了。
他收回视线，望着水中的浮标。
……义警。
伊万总感觉这个城市跟布鲁克之前描述的城市有点像。
布鲁克说了他的家乡是一个混乱暴力的地方，而那里盛产义警。
还有大抹布、义警家族……
他盯着一上一下的荧光浮标怔怔出神，耳边再次传来男人含笑的提醒声：“伊万，你的‘鱼’又上钩了。”
伊万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作为一个资深钓鱼佬竟然两次都走神了，一股热意涌上耳根。
他连忙收竿。
耳边又传来一声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声。
……果不其然，虽然这次不是瓶子了，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钓上来了一块黄绿色的破布。
甚至还不如瓶子。
大概是什么记忆碎片之类的东西。
伊万红着脸慢吞吞地往上收竿。
“路易吉”微笑着说：“看起来是哥谭的水质实在太差了，海里垃圾太多了才会这样的。”
伊万倒是知道他不管在哪里钓鱼大概都是这个结果，闷闷的说：“……没事，这样也挺有趣的。”
商人再次露出一个微笑。
伊万将破布从鱼钩上取下。
这块布黏糊糊的，有些粘手，伊万试探着捏了一下，绿色的水就从布上流出，落到了栈桥表面的木板上，闻起来有些刺鼻。
……难道这不是记忆碎片？
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在伊万盯着破布若有所思的时候，旁边那个爱凑热闹的意大利人又凑了过来，满脸好奇的盯着这块破布。
他说：“伊万，可以把这个东西给我看看吗？”
……左右不过是一块布而已，“路易吉”想要就给他好了。
不过，这个家伙为什么什么都好奇？
穿的这么讲究，反而这儿摸摸那儿瞧瞧的。
“可以，”伊万把破布递给他，很小心的不让那些脏水滴到对方身上，“不过这个东西有点脏。”
“路易吉”笑眯眯的说：“不怕，你忘了我告诉你的？我是一名侦探，所以偶尔也会经手一些脏东西哦。”
他伸手在伊万眼前接过那块布，没有触碰到伊万的手。
一只很大、骨节分明的手在伊万眼前晃了一下，他的食指上还戴着一枚镶着绿宝石的金戒指。
伊万的视线在那抹漂亮的绿色上流连了一会儿，连忙收回视线。
布鲁斯接过这块布。
在接过之前，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在海洋世界中的时候，伊万可从来没有钓到过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哥谭周围的海环境确实太差了，都是垃圾，但之前钓上来的那个瓶子绝对不是正常产物。
他的手指摩挲过那张纸条时，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告诉他，这并不是手写的，而是印上去的……或者更具体地说，是生成在上面的。
如果是人类手写，墨迹所在的位置理应有笔划过的凹痕。
如果是印上去的，墨迹的质感和纸张的质感又有所不同。
而那张纸两者都没有，纸张表面很光滑。
所以，这应该是某种强制规则。
伊万在上面的时候可以从海水中钓到鱼，在这里，他只能钓到某种“信息”，比如漂流瓶，比如这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破布。
布鲁斯心中这么想着，伸手接过布。
黏糊糊地粘在手里，滴落着绿色的液体，什么都没发生。
伊万说：“……可能真的只是一块垃圾吧？一会儿我去找个垃圾桶扔掉好了。”
小青年耳根还是红的，明亮的绿眼睛很窘迫的看着他。
“我想，这可能是某种染料，”布鲁斯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据我所知……在哥谭河中游，这个地方的西北方，就是哥谭的电力与照明公司。”
布鲁斯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向着伊万笑了笑：“你还要吗？这块布？”
“啊……”伊万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要了。”
“那我就拿走了，也许上面会有什么关于对岸的线索也说不定呢。”
穿着考究的男人就把一块脏兮兮黏糊糊的布给放了起来。
伊万茫然的看着这个奇怪的人。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纸条被拿走还情有可原，毕竟上面写了很多关于走私犯罪的信息，他说他可以找人去调查。
但是这块布他都要拿走，如果按照他是一个正常人来看的话是不是有点好奇心太过旺盛了？
就好像是一个成年人在外面散步的时候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就要往家里捡一样，好听点说这叫好奇心强，不好听的说不就是囤积癖吗……
布鲁斯察觉到了伊万逐渐涌上怀疑的目光，坦然自若的直视回去。
“你觉得我有点奇怪，是吗？”
青年点了点头。
“伊万，你瞧，”他伸手指了指那些坐在棚子里的男人们，“哥谭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奇幻而诡异的事情，因为这里是哥谭，而哥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任何可能暗示着危险的物品都要被及时收纳调查。”
“水中出现这种东西的可能性很低，但是它出现了，所以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只是我们暂时还没能得知而已。”
……原来是这样。
伊万了然的想。
如果一个地方的怪事层出不穷，人们会变得过度敏感紧张也是正常的……
不管路易吉到底是什么人，起码他的动机是好的……行动也很有魄力。
伊万将水盆从桶里拿了出来，递给“路易吉”。
他说：“你把那块脏东西放在这里面吧，别把衣服弄脏了。”
“路易吉”也不推辞，伸手接过盆，把还在滴水的布放了进去。
解决了怀疑之后，伊万打算继续钓鱼。
只不过“路易吉”还是没有走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就硬着头皮再次甩钩。
浮标落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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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重新恢复了平静。
“路易吉”随口道：“你是刚来这座城市吗？看起来不像是住了很久的样子。”
“唔……算是吧。”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曾经这座城市倒是有过一阵淘金热，不过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这里可不好生活。”
“只是想来这里钓钓鱼而已，说不定我很快就会离开了。”
“看样子你很喜欢钓鱼。”
“是的……”
“那你现在有地方住吗？看你的样子，似乎你只剩下这些钓具了，哥谭的晚上很危险，最好要有个安全的地方容身。”
被直接点破自己的经济情况，伊万也没隐瞒。
青年目光认真地说：“没有……我还在想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棚子里和那些人挤一挤，他们应该不会把我赶走吧？”
看样子伊万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布鲁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了，这个地方经常有黑.帮来走私贸易，这些棚子里的人说不定就是某个帮派的打手。”
看着伊万逐渐皱起来的浅色眉毛，他迂回地说：“哥谭的人口买卖非常猖獗，他们没有道德底线，眼里只有钱。”
“……可是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也……没有证件，没有办法住旅馆的。”
小青年茫然地抬着脸看向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脏脏的。
当然了，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钓鱼佬怎么可能有钱有证件呢？
布鲁斯微笑着说：“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有点人脉，可以帮你补□□件……有很多外地人一进入哥谭就会被抢，你并不是例外。”
伊万欲言又止。
“我们今天聊的很开心，不是吗？”
钢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伊万垂下的眼眸。
“你也给了我很多东西，还有线索，也算是帮了我的忙了，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还请不要推辞。”
伊万抬起眼看着“路易吉”。
……这个人。
伊万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但是又没有恶意。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棚子，那里面的几个男人正四处扫视，偶尔会将目光投到这个方向来。
哥谭的白天尚且如此，晚上都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自己也没什么好利用的，也许路易吉真是个义警，是个大好人呢？
再不济，要是被骗了，他还能找系统跑路。
如果这个人真的值得信任，那他任务的事情……
水中的浮标又开始上下晃动，又有什么东西上钩了。
说实话，系统这机制搞得这么抽象，路易吉也不是傻子，估计早就看出来点什么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他一遍慢吞吞地收杆，看到鱼钩上挂着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瓶子，里面装着一张纸条，一边用余光偷偷瞄着旁边的商人。
“……谢谢你，”他盯着那个瓶子，想象着男人再次笑起来的声音，但是路易吉并没有笑，“我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路易吉”微微点了点头，说：“不用客气，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