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一直没有醒过来。
伊万就这么守着布鲁克的身体，在黑暗里熬过了这天夜晚。
黑暗渐渐稀释，晨光终于破开乌云的封锁，落在了饱经摧残的甲板上。
伊万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到水盆里布鲁克还是半死不活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控制室外面。
甲板变得坑坑洼洼，腐蚀出的坑洞里注满了黑色的液体，十分密集，乍一看有些瘆人。
……现在伊万倒是觉得蝙蝠掉进海里算是一件好事了。
因为要是它还在船上，肯定会被黑雨淋的血肉模糊的。
他拿着拖把试图把那些黑水清理掉，但是有些坑实在太深，弄不干净，也太麻烦。
他深深叹了口气，又给布鲁克换了次水，看着它瘫软在水盆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伊万对系统说：“这样……这个甲板，还能修好吗？还有布鲁克变成这样，能治好吗？我不太放心……”
【采集任务即将开启。】
还是这句话。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呢……我觉得我需要、可能要早点过去……准备准备？”
最好能带上布鲁克一起，找个兽医什么的。
话说兽医可以治疗海鳗吗？
伊万仔细考虑了片刻。
……总觉得有点悬。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您可以准备出发了，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诶？你为什么又……”
【09:58、09:57……】
“……好吧，那我要带什么呢？”
【09:46、09:45……】
……好吧、好吧，伊万你可以的，虽然你身无分文还带着一条重伤的鳗鱼，但是只要你带好你的鱼竿、小板凳和鱼饵，你就可以出任务了。
太好了。
“去了之后，距离任务真正开始需要多久呢？我能带上布鲁克吗？”
【在发生时，我会告知您。】
“那……要是很长时间不能开始任务，我能再回来吗？”
【采集任务即将开始，至多不会超过3天。】
“能带……”
【08:41、08:40……】
算了，伊万，算了，你知道它只是个傻子。
伊万开始收拾东西。
水桶，要带，虽然钓不到鱼；水盆，要带，用来装布鲁克；钓竿、鱼饵、小板凳就不用说了，通通要带。
他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帆布包，把能放的东西都放进去，然后把水盆放在水桶上，拎着桶、提起包往身上一背。
最后仔细思索片刻，环顾四周，没看到什么落下的东西，伊万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他对系统说：“好了，我准备好了！”
【……采集任务……￥%#@……[灰烬之雨]……待开启。】
【传送地点：哥谭】
【倒计时即将开始，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切勿遗漏。】
【5】
伊万最后看了眼脚下的船，它已经千疮百孔，黑水荡漾的孔洞如同凝视着他的密集眼睛。
【4】
背上背着破破烂烂的帆布包，脚上蹬着一双烂的露出脚趾的鞋子。
他忍不住缩了缩脚趾头，觉得自己到了现实里就是个流浪汉。
【3】
手里提着桶，桶里叠着盆，盆里放着海水，水中躺着一条半死不活的海鳗。
【2】
海鳗似乎抽动了一下。
【1】
【传送开始。】
眼前亮起一阵红光，伊万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强烈的失重感牵扯着身体猛然下坠，伊万正在想象【哥谭】是什么样子，但是提着桶的左手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是海鳗布鲁克。
它咬了他一口……可是，为什么呢？
海鳗的嘴巴非常大，其中布满了各种牙齿，倒钩一样的尖锐细牙穿透他的皮肤，匕首状的犬齿深深切入他的手骨之中。
它的口腔结构很奇特，咽颌中还有另一套完整带尖牙的小颌骨，在它咬住他的手的瞬间，咽颌猛地弹了出来，再次死死咬住伊万的手指。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身体在一片流转着奇特光晕的星辰色彩之中急速下坠，稍微看一眼，眼球上就传来一阵拖拽感。
但这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布鲁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张开了獠牙遍布的嘴巴，正死死的咬着他的手，几乎是要把他的手咬断。
那双细小的眼睛透着灰色的凶光，它的体型似乎无形中变大了许多。
伊万疼的眼球充血，视线一阵模糊。
他想到了之前系统提醒过的关于海鳗的说明。
【海鳗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海鳗……海鳗。
他另一只手的拳头死死的攥紧，猛地砸向海鳗的眼和后方脆弱敏感的腮口，布鲁克的身体痉挛了一下，但仍然死死咬住，并未松口。
伊万连续拳击了它的眼睛和鳃口，但它就算一直痉挛都没有松口。
到底是为什么？！
他忍无可忍、怒火中烧，直接上手去抠它的眼睛，手指狠狠掐进它的眼珠和鳃腔之中，不管抓到了什么都猛地往外一扯，血液喷溅，灰暗的眼球脱离而出，轻飘飘的裹着液体向上飞去。
失去一只眼睛，还被攻击了最脆弱的鳃，布鲁克终于顶不住了，条件反射一样松开嘴，同样向上飘去。
伊万顾不上检查手掌上的伤口，甩动手中的桶，在布鲁克飘离攻击范围之前，猛地砸在了它的脑袋上。
布鲁克嘶哑的尖叫了一声，嘴巴开合，说了句什么，就被裹挟到周围无穷无尽的奇幻色彩之中，消失不见。
……脱险了。
但伊万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布鲁克为什么突然攻击他？
难道……之前，它一直是在寻找时机伺机报复吗？
它现在被卷入周围这些流动的光芒之中，会怎么样？是活下来，还是被摧毁成虚无？
最后的时候又说了什么？
伊万无从得知，控制着自己不要去看鲜血淋漓的左手。
只能用右手穿过桶的把手，紧紧攥住被咬部位的上端，试图止血。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的下坠终于减缓，双脚落到了湿冷的地面上。
浓浊的恶臭顿时涌了过来，死死地裹住他的口鼻，刺激的伊万眼里都泛起湿润。
他匆匆扫了几眼周围的环境。
他此刻身处一条昏暗肮脏的泥泞小巷之中，周围有许多满满当当的垃圾桶。
大概是刚下完雨，地面很潮湿，坑洼的地方积着水，垃圾桶下方渗出了黄绿色污水。
……这个地方就是哥谭。
好糟糕啊。
伊万瞥了眼自己的左手，钻心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些许，血也止住了，被撕裂的伤口中组织呈现粉白色。
好在他现在只是个……死人，一会儿大概就能恢复如初了。
但是还是好疼啊啊啊啊！
可恶的海鳗。
小巷外面正是白天，但白天的阳光也非常不足，乌云遍布天空，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穿着灰色或者黑色的大衣，埋头走着自己的路。
伊万躲在巷子里观察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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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
这里应该不是城市的主城区，大概是在周围的郊区部分，地段偏远的小区或者卫星城之类的地方。
房子大多数都是独门独栋，斜对面有几家店，冷饮店、超市之类的。
他们刚开门没多久，冷饮店的店员站在外面打了个哈欠。
看样子两边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这边也是早晨。
伊万回忆了一下系统说的什么。
现在任务还没开始，但他为了快点找材料修好船和找个兽医……所以提前来了。
现实中，他的钓竿不能钓到真的鱼，但是可以获得【线索】，【线索】要交给现实中的人，让对方去干……还要收回污染源。
那……必须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
哎。
他谁都不认识，怎么找人啊……
伊万摸了摸身后的帆布包，感觉到里面钓竿的硬度，顿时放心不少。
总之……先找个有水的地方钓鱼去吧。
顺便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伊万低着头从小巷里钻出来。
不是每个城市都靠海有河的，他最好找个当地人问问，或者买张地图。
但是他现在没有钱。
……人穷就是这么没招。
伊万穿过马路，走到超市门口。
他瞥了眼自己穿着的旧衣服和烂鞋子，还有身上刚被咬时溅的血，踌躇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超市的收银员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无所事事的玩手机。
她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却见对方直勾勾的走到了她面前来。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脏兮兮、溅着灰点和血迹的白衬衫，背着一个一人长的破烂帆布包，头发很长、疏于打理，金色的卷毛都快打结了，一张面无表情的惨白面孔正盯着她看，绿眼睛灼灼有神。
……这人身上的综合要素太多了，经验丰富的店员一时间没能判断出他是哪种人。
不过，她在这里干收银员很久了，周围都有谁会经常来光顾她都记得很清楚。
这个人，她从来没见过。
“你好，”陌生人开口道，“请问你知道附近哪里有河或者海吗？”
还挺有礼貌。
收银员说：“据我所知哥谭周围全是海，就看你想去哪里了。”
陌生人迟疑了一会儿，说：“我想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我是来钓鱼的。”
哦……钓鱼。
来哥谭钓鱼。
这个家伙看起来完全是个新兵蛋子……
等一下，他不会刚被抢过吧？
收银员在他身上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
左手上有被什么撕咬了的伤口，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灰头土脸、很有礼貌的外地人。
收银员说：“我觉得比起找个适合钓鱼的地方，你更应该找个警察局。”
陌生人看起来被吓了一跳，不安地说：“……我不是犯罪分子，请不要报警。”
“好吧、好吧，这只是小建议，虽然警局没什么用……”收银员随口道，“这里是麦迪斯堡区，你要是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可以往北走，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岛公园，但环境很差，因为靠着阿卡姆很近……往东穿过体育场可以到另一边的海岸线。”
“总之，哥谭到处都是水，最近的就是北边。奉劝一句，不要去西边，那边很危险，阿卡姆的疯子可不管你是什么人。”
陌生人连忙点了点头，道谢之后，就提着桶背着包出去了。
……还提着桶。
看起来真是个钓鱼佬。
这年头钓鱼佬都这么疯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