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过后,大片阴云笼罩了上空,阳光瞬间消失,原本晴朗的天气顿时阴暗下来。
海水由湛蓝变成灰色,不安分的翻涌起来,将船只颠的上下起伏。
伊万正蹲在控制室门口处理大鲭鱼,看到天空忽然变暗,皱起了眉。
他猛地站了起来,走到船后方,将刚刚放下去没多久的拖网收上来,用绳子将拖网绑在了船尾的横杠上,随即将甲板上的东西都收了收。
蝙蝠侠看着他突然忙来忙去,又看了看外面波涛汹涌的海面。
他说:“怎么了?”
伊万匆匆地说:“……白天的时候下暴雨,我怕会形成水龙卷,到时候被卷进海里就糟糕了。”
他把甲板清理了一下,确保不会有什么轻的东西在外面被刮走。
一阵大浪席卷而来,伊万抓着船沿,探着脑袋向周围看过去。
船右前侧的天边出现了一道乌黑的云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压进,天空刚刚还是淡灰色,现在已经变成了不祥的青灰,闪电在云层中闪烁,轰隆隆的闷雷声响彻天地。
阵风忽大忽小,海浪毫无规律,此起彼伏,涌起的浪头互相对撞,化成白色的碎浪。
可见度渐渐下降,世界正在变的昏暗。
得益于身上的这身鱼皮,蝙蝠侠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气压已经变得极低,潮湿度剧增。
尚未下雨,伊万的头发就已经像是被雨淋过一样湿漉漉的了。
浓郁的海腥味和木头朽烂的味道扑面而来,那味道简直像是从每一条甲板的缝隙之中传出来的,浓郁到有些刺鼻的地步。
伊万拿起救生衣穿在了身上,同时调整了船头朝向和速度,正对着天边那道漆黑云墙缓慢驶去。
蝙蝠侠知道那是飑线,黑色的云墙是聚拢在一起的雷暴云。
这道云墙太长太近,没有办法绕开,只能选择穿过去。
“蝙蝠,”伊万忽然很严肃的说,“不要把你的尾巴竖起来,可能会引雷哦。”
蝙蝠侠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鞭状尾,看到它正好好的呆在甲板表面,盘成一个半圆。
“我得想个办法把你弄进控制室里去……”
伊万接着说,蝙蝠侠瞥了他一眼,他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
“不用。”
蝠鲼身体扁平、体型庞大,有自体重,应该不会被刮走。
而且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那好吧。”
青年已经习惯于他的拒绝,没有过多纠缠。
蝙蝠侠收回视线,想要说什么,意识却忽然一阵恍惚,仿佛在地面上看到了成群生长的黑色霉菌。
随着飑线的逼近,天色更加昏暗,所有颜色……天空的颜色、云墙的颜色、甲板的颜色、海水的颜色,全部糊成了一坨难舍难分的泥泞灰色。
四周的一切在灰暗的侵蚀下扭曲成难以形容的物体,就连伊万的形状也化成了一道模糊的暗红色雾状物。
鼻息间刺鼻的气味逐渐浓郁,视线里黑色的霉斑扩散开来,成团成片,风声变得更大了,呜呜的吹着,隐约有什么东西掉进海里的声音响起。
……那是幻觉吗?
伊万明明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拢起来了,怎么会有……
他看向甲板另一边的浅水凹槽,鲍尔从水里翻了出去,正艰难的蠕动着尾巴,向船沿挪去。
鳞片和血洒落一路,下一刻,船只因为浪头而颠簸,鲍尔借力一跃,跳进海中,瞬间消失在了白色的碎浪里。
蝙蝠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到一声惨叫,模糊的视线中,灰色的雨点冲刷在甲板上,那些血和鳞片瞬间没了踪影。
他感到心头一阵悸动。
天色已经昏暗到难以视物的地步,而灯光仍然没有亮起。
蝙蝠侠之前猜测过要是没有了灯光这艘船会怎么样。
现在他已经亲眼看到了。
风暴仍然在持续。
视线中那道暗红色的扭曲身影正站在控制室里,透过玻璃窗户可以看到模糊的颜色。
……非常糟糕。
他必须得想点办法。
嗅觉、听觉、视觉……仿佛所有感官都在往他的脑子里钻,他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伴随着一阵严重的耳鸣声,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灰色的雨冲刷着,泥浆一样的液体滑腻不堪,带着腥臭,裹满了整个身体。
随即,他发现自己正在缓慢的向船沿滑行,天色已经彻底黑暗,他们已经进入了云墙之中,他尽力扭动这具难以控制的庞大身体,想要离船边远点,但无济于事。
身体有它自己的想法,它渴望回到海水之中,即便船外就是狂风骤雨。
控制室的门打开了,狠狠的甩在墙面上,短暂的打断了耳边的风声和耳鸣。
他仿佛听到有个声音在喊他,叫他领主、蝙蝠、大抹布,有一双手拽住了他的尾巴,但是他身上太滑腻了,那双手连抓了好几下,都没有抓住他。
视野变的开阔起来,黑色渐渐退去,他的视角忽然拔高,远远的看着下方的单薄船只,和船上那一个抓着船沿的渺小人影。
……哦,他现在被卷上天空了。
心头只来得及转动这一个念头,他就被一股巨力裹挟,向着水龙卷的中间空洞极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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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但被拘束带捆住,又倒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还残留在他的肢体上,让他头晕目眩,等到失重感渐渐消退,身体上的疼痛才逐渐涌入他的大脑。
他察觉到自己戴着氧气面罩,躺在一张窄床上,还被绑了,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肢体疼痛万分。
耳边传来仪器稳定的滴滴声。
伊万没有这种条件给他吸氧,也没有给鱼开的医院。
这是布鲁斯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又变回人形了,有手有脚。
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目光逐渐聚焦,熟悉的天花板出现在眼前,身侧还站着一个长条状的杂色人形生物……他认出那是稍微有些秃顶的老管家阿福。
……他回到哥谭了。
这是第三个念头。
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钝钝的疼痛弥漫了四肢百骸。
阿福站在旁边,目光担忧的看着他,轻轻地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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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恢复意识了吗?请原谅我把您绑起来,但您昏迷的时候……挣扎的有些厉害。”
布鲁斯深呼出一口气,氧气面罩中涌起一层白雾。
他缓慢地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阿福说:“凌晨1点了,老爷,您……失踪已经三天了,昨天下午三点左右,您突然从乔尔丹诺植物园的上空……坠落下来,提姆少爷发现了您的踪迹,及时将您带了回来。”
“好在,您的战衣和披风保护了您,四肢还很完好。”
下午三点。
他在船上遭遇飑线的时候,大概是在正午之后。
时间相差无几。
所以,在坠入水龙卷深处的时候,他阴差阳错的回到了哥谭,在乔尔丹诺上方坠落。
那片海……对应着下方的哥谭吗?
“昨天下午的天气。”
“……一场可怕的暴风雨,老爷,从两点开始下雨,一直持续到现在,还没有停下。”
“谁在夜巡?”
“迪克少爷和达米安少爷,他们都很担心您。”
阿福将拘束带撤去,布鲁斯放任自己瘫在床上,目光扫过周围的仪器,忽然想到什么。
“我掉下来时,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
阿福迟疑了一会儿,说:“一块石牌,上面带着红绳,我想您应该指的是这个,但是您一触碰这个就会呕吐不止……”
布鲁斯说:“把它拿给我。”
阿福想说什么,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推门离开治疗室。
门开启的时候,布鲁斯看到提姆正坐在大屏幕前,一手端着咖啡杯正在喝咖啡,听到声音转过脸来看向阿福,脸上有两个大黑眼圈。
……三天时间。
他的心中盘旋着这个数字。
那些雨、灰色、霉斑,还有暗红色的伊万……
阿福回来的很快,用一块托盘将石牌端了过来。
他目光担忧的说:“您先将氧气面罩摘掉吧,老爷,然后向床边趴一趴。”
布鲁斯拽掉氧气面罩,伸手拿起这块石牌。
石牌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灰扑扑的……
正如阿福所言。
他拿到石牌之后还没一会儿,一股反胃感就涌了上来,他几乎是趴在床边向外喷吐秽物。
阿福早有准备,床边已经摆好了一个垃圾桶。
他吐出了一些灰色的泥浆,其中掺杂着断裂的鱼鳍和少许鳞片,还有虾壳,污秽的腐臭气味弥漫开来。
布鲁斯吐了一会儿,感到身体轻松了不少,昏昏沉沉的脑袋也渐渐清醒许多。
祛除【石斑鱼】的污染……
石斑鱼是【无序】的祭司,他又是在哥谭对应的海域遇险。
石牌对这种污染也有用吗?
他抬起头,阿福递过一张湿帕子。
布鲁斯随手擦了擦嘴,说:“调查斯坦利·布鲁克和康拉德·鲍尔的下落,尤其是鲍尔。”
阿福也没多问,说:“是,老爷。您要吃点东西吗?”
布鲁斯严肃的说:“要,但不要牛奶。”
阿福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微笑,微微点头,就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