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伊万就起来了。
他还惦记着船上有一大帮子嗷嗷待哺的鱼要养，再加上昨晚睡得不怎么踏实，总觉得船底有东西在撞船，所以一睁开眼就爬起来了。
眯着眼刷过牙之后，伊万低下头去洗了把脸，再抬起来的时候，目光突然看到甲板上的景象。
……他出现幻觉了吗？
伊万又低头搓了搓脸，再次抬起头。
大抹布还趴在昨晚的位置，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是昨天它砸石斑鱼留下的那个洞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大了……
石斑鱼的几根硬棘鳍条断了一地，有一根还卡在甲板的缝里，许多细小的坚硬鳞片已经镶嵌在地面上了。
甲板上凝固着暗红的血，斑斑点点的。
伊万很难想象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拎着拖把和水桶出来，打算把甲板处理一下。
“……领主，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虽然知道大概就是蝙蝠干的好事，但是伊万还是选择了睁眼装瞎。
大抹布看起来一切如常，抬起蓝眼看了他一眼。
低沉沙哑的男音平静的说：
——石斑昨天晚上又发疯了，我阻止了它。
“是、是吗……”
——嗯。
这倒确实，因为昨天石斑一上来就尖叫，精神状态很不好的样子……
而且它体型那么大、身体还硬梆梆的，要是发起疯来在船上横冲直撞捣个洞出来可怎么办？
还得是孤胆英雄领主大人，不然他昨晚肯定没法睡了。
伊万连忙说：“那……谢谢你了。”
蝙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蓝眼睛移开，什么也没说。
伊万就蹲在甲板上，从甲板的缝隙中往上抠石斑的残留物，抠着抠着，他想起来一件事，抬起头看着领主。
“所以石斑还活着吗？”
——活着。
……真活着吗？
伊万瞥了眼水槽，看到石斑正侧翻着飘在水面上，鳞片秃了一块……
他倒不是担心这个邪.教祭司，而是想到系统之前告诉他的关于【污染】的事情。
昨天大抹布说了它和这些教徒不是一伙的，那也就是说大抹布大概率是不信教的。
伊万也觉得，照大抹布这种性格，估计只会信自己。
已知祭司会向不信教的人传教，而这种传教不光被成为【污染】，还需要有一个专门的护符来防范。
所以这种污染大概会是一种通过接触就会传播的东西，相当于传染病，那传染病的传播方式有很多种，什么血液传播、粪口传播、飞沫传播……
已知大抹布并不信教。
所以要是祭司想要传染它的话，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手段，而且很多传染病都会在出现尸.体之后爆发瘟疫。
伊万就害怕大抹布在和石斑鱼对着干的时候被它污染了或者一气之下把鱼给吃了……
还是要找个地方把这些鱼全都放走，但是石斑鱼这个污染属性实在让伊万很放不下心。
他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把那枚护符掏出来。
【石化·护符】看起来很不起眼，就是一块两指宽的石牌，灰扑扑的，顶上钻了个洞，用一根红绳串着。
上面用扭曲的字体写着什么文字，伊万打量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写了什么。
他看了眼大抹布。
……大抹布也没有脖子啊。
该给它挂在哪里呢？
伊万的视线逐渐落在了那对看起来软软的犄角上。
看起来只能挂在它的头鳍上了。
感觉到伊万的目光，大抹布歪过脑袋看着他，目光中逐渐涌现疑惑。
伊万清清嗓子，有些不自在的说：“领主，我给你个东西……呃，可以抵御石斑鱼的污染。”
——污染？
“大概就是……一种会把它信仰的教派传染给别的生物的能力。”
深知鲍尔的传教能力的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是什么？”
伊万把手掌摊开，拎着一块挂着红绳的灰扑扑的石头给他看。
“就是这个，我觉得我可以把它挂到你身上……这样你以后就不用怕石斑鱼们了。”
蝙蝠侠捕捉到他句子里复数形式。
鲱鱼是一群，都是底层信徒；鳗鱼代表稍微高级一点的教徒；石斑鱼则代表了祭司。
所以哥谭【无序】教团里的和布鲁克同级的人都是鳗鱼，而祭司则全部都是石斑鱼。
这块石牌可以抵御【石斑鱼】的污染，也就是可以抵挡【无序】的污染。
原理是什么？代价是什么？机制又是什么？
蝙蝠侠盯着那块很不起眼的石牌。
他缓缓地说：“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因为你肯定要带着石斑鱼它们回到你们原来的地方去的，我觉得这个可能对你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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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打满算不过相处了两天两夜而已。
是什么让伊万突然决定给一条鱼送东西？
他想要什么？
蝙蝠侠凝视着伊万那双明亮的绿眼。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如此明亮？亮的让人没法仔细观察他的情绪。
无论藏着什么，那双绿眼都如同熔金耀日，亮的慑人，就算仔细观察，也只能看到一片澄澈的绿。
——说完整。
大抹布冷淡的吐出一个短句，歪过来的那只蓝眼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盯着他。
看起来，领主并不信任自己。
它警惕伊万什么呢？怕他会算计它？
伊万感觉有点失落，但他随即想到这种失落来的一点都不合时宜，因为眼前的这只蓝眼的主人是一条鱼。
就算它表现的再像人、再有智慧，它也是鱼。
鱼与人类本就有隔阂，他不该因为对方警惕自己就失落才对。
毕竟他们始终归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可能是他太孤独了……
算了。
在心里阻止自己的自怨自艾，伊万用指腹轻轻摸了摸石牌粗糙的表面。
“石斑鱼会传播一种污染……让不信教的人都信教。”
他抬起眼看着大抹布，轻轻地说：“你应该知道它有这种能力，毕竟你是领主嘛，然后我想……我这条船最近就在这片海域上面绕圈子，说不定很快就会到你们本来在的地方了，然后你们回去了，污染要是蔓延，起码……你不会受到影响。”
船只在绕圈。
没有航海地图、没有指南针、没有参照物，蝙蝠侠没有任何它在绕圈的感觉。
他看着金发青年垂下去的脸，毛茸茸乱糟糟的卷发没有最开始见面的时候那么规整了。
伊万这几天一直在忙东忙西。
蝙蝠侠心想，没有必要拒绝。
他说：“我该怎么拿着它？”
眼前的金发青年愣了一下，随即语气突然变得很兴奋：“挂到你的头鳍上怎么样？”
蝙蝠侠：？
他毫不犹豫：“不。”
伊万说：“可是不挂在那里的话，还能放在哪里呢？”
他眼巴巴的看着蝙蝠侠，明亮的绿色眼睛闪闪发光，让蝙蝠侠有点难以直视他。
他们就这么沉默的对峙了一会儿。
已经答应了，再拒绝也没有意义。
蝙蝠侠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气，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