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秀啊,我明白对于这个婚约,你心中有诸多委屈,但毕竟是为大局着想,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弟子不敢委屈。”
好像是自己在和谁说话?
谢仪秀脑海中的画面隔着一层浓雾,只能朦胧看见几个身影。
婚约?什么婚约?
他和素雪净的吗?
可是……素雪净不是和他说过,太真宗知晓他和素雪净关系后勃然大怒,拼命想要拆散他们么?
谢仪秀头疼欲裂,捂着脑袋,被迫接收着如潮水般涌来,却模糊不清的回忆。
“师父!你明知我不愿意,徒儿早已心有所属啊!”
“不得胡闹,这都是为了救你的命.”
谢仪秀确信,这反对声并非来自素雪净。
但就是因为不是素雪净,更让他毛骨悚然。
这意味着,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素雪净对他隐瞒了什么。
他那忘却的,三年记忆。
忽然,谢仪秀又听见气冲冲往外跑的脚步声。
“仪秀,你别往心里去,那孩子为人磊落,只要成婚了,还是会敬你重你的。”
“……弟子明白。”
“唉,今日将你们叫来,本是为了将这对玉佩送与你们,全当做给你们的贺礼,没想到他跑掉了。”
“不过也无妨,我先将你这枚给你,他的,我改日找办法给他。”
回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耳畔忽然能听见,来自人间的声音了。
“这位公子,你到底怎么了啊……不想补偿我也可以的,没必要这样吧!”
卖货郎在他身前大吼大叫,像是看他愣神了很久,怎么搭话都不回答而着急了起来。
谢仪秀瞳孔震颤,呼吸沉重而急促,额发被冷汗浸湿:“我……我……”
卖货郎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语调都没了刚才的混不吝,沉静了许多。
“公子,看你的样子,难道是刚刚那枚玉佩让你想起了什么?”
这句话让谢仪秀屏住呼吸。
他蓦地回神,瞪视着卖货郎:“你知道什么是不是?你不是无意闯入的村民,你就是故意带着这枚玉佩接近我的是不是!”
卖货郎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嘴角的弧度消失,面容冷峻平静,一改方才的不着调模样。
但尽管他竭力克制着,谢仪秀还是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许的……痛苦?
为什么?
卖货郎看着他,缓缓道:“你觉得我是谁?”
这问题是在太过古怪,谢仪秀愣了一会,便咬着牙道:“这种时候你还要故弄玄虚吗?我如何能知道你是谁,若能知道,我还要问你么!”
谢仪秀对面前之人的印象实在是差到了极点。
果然当时差点被他杀掉的样子就是装出来的。
能完全忽视修真者难以控制的杀意感知,说明要么这个人修为强到高深莫测的地步,要么……
非常了解他,从一开始就认定他不会下手。
而这卖货郎,显然是后者,
这个结论让谢仪秀愈发愠恼烦闷。
“谢仪秀。”
卖货郎冷不丁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谢仪秀心中生出一种浓烈的不妙预感。
他本能地,不想听卖货郎准备说的话。
“我是方令闻。”
此言一出,宛若惊天霹雳。
可他不等谢仪秀回答,又继续抛出下一句话:“我与你有过婚约,你本应才是我的道侣。”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催赶着一般,说话变得越来越着急。
“我知道,还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你,绝对不可能相信我,毕竟你现在全身心依赖着他……但是,我请求你,藏好那枚玉佩,等到想起来的时候……”
方令闻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已经承受不下去的谢仪秀打断:“你说什么啊!我一个字也不信!”
谢仪秀蹙着眉,语气越强硬,越暴露了他心中的慌乱:“你以为我什么记忆都没有吗,初次见面那天,你如何颠倒黑白,帮着寸心欺压我,我都想起来了啊!”
“我初到太真宗,举目无亲,唯有素雪净给了我一丝温暖,你们太真宗所有人都不可信,唯独素雪净,我不会怀疑他!”
他这般说着,仿佛多了几分自信。
对啊,方令闻对他那般恶劣,刚才的短暂回忆也彰显了他对自己的嫌弃,这不恰恰说明其中有隐情吗?
可能素雪净是出于什么考虑才隐瞒了这件事啊。
他拼命地说服自己,因为他实在不愿意……去猜忌那个和他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素雪净。
方令闻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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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才再开口,说话时声音滞涩不已:“原来如此,你只有这些记忆……无怪乎那日你对我和寸心态度是那般态度。”
他和寸心?
谢仪秀指尖蜷起。
所以当时救下寸心的黑衣人,是方令闻?
方令闻朝他迈近几步,想抓住谢仪秀的肩膀,却被谢仪秀躲开。
他指尖微僵,终是把手放下。
“谢仪秀,你听我说,我会把事情的全貌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啊,终于还是要说了吗?
他该怎么办,若他真无条件相信素雪净,其实这个时候就应该转身就走,不给外人挑拨离间的机会。
那他现在驻足于此,是因为在他心中,对自己过往的求知欲,优先于素雪净吗?
正当谢仪秀不知如何面对之时,方令闻忽然神色大变,咬牙道:“糟了,来不及了,他要回来了!”
“你不相信我可以,总要相信这枚玉佩,拿着它,不要告诉素雪净我的存在。”
谢仪秀:“你为何能感受到他的动向?他的修为,应远胜于你。”
方令闻面色微青,但还是回答了他:“方某虽不如他修为,但有关结界之术,源自家学传承,还是比他高上一层。”
“结界”两个字,让谢仪秀如坠冰窟。
“什么结界?素雪净说过,不会再设……”
方令闻打断他:“师弟!你还是如从前那般单纯,那日你跑入这荒山,是不是走了多久都还是在原地打转,你没想过为什么吗?”
……
谢仪秀脑袋“嗡”地一声,忽然站不稳了。
“我真的得离开了,否则只会打草惊蛇,记得我嘱咐你的话,仪秀……我不会害你的,相信我。”
方令闻最后看了他几眼,而后抛出一道符咒,迅速画了几个图案后,整个人化作一团青烟消散在谢仪秀眼前。
谢仪秀不知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素雪净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前的。
他只知道,自己愣了很久很久。
直到素雪净温柔而又担忧的嗓音传来。
“秀秀,怎么傻站在这?”
谢仪秀没有回答。
素雪净微微翘起嘴角,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
他尾音拖长,话锋一转,语调森冷许多:“你是不是,又偷偷尝试外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