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次多带了个孩子,还是自己的儿子,秦荣便又顺便多带了四个身强体壮的大汉一块儿上路。
小秦舟舟坐在破旧的小马车里面,手里头拿着他爹给他带出来的玩具在玩。
这是秦荣怕路上孩子无聊哭闹才做的准备。
不过他做的准备还是有点多。
小秦舟舟玩具还没怎么玩,马车在路上一晃一晃的,就慢慢把他给晃睡着了。
于是秦荣掀开马车的门帘往里面看去,就瞧见了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蛋。
小孩子身体蜷缩着窝在被子里,怀里还抱着软乎乎的布老虎,脸颊也贴着它。睡觉都舍不得把它放下来,还要一直拿在手里头,显然是很喜欢盛华年给他做的布老虎。
秦荣见此笑了声,又轻手轻脚地把布帘给放下来整理好,防止一丝一毫的冷风吹进去。
他们这一趟出来,一共是八个大人,一个孩子。
一辆马车,两匹马,并四头毛驴。
这些都赶路的牲畜,都是他们这半年来捡漏的。
至于怎么捡漏的,那就别管了。
小秦舟舟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周围的被子上是自己熟悉的气息,摇摇晃晃的昏暗环境,最适合睡觉了。
还是到了目的地,秦荣进了小破马车,轻轻喊他,他才醒了。
小秦舟舟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但等他爹爹抱着他走了出去,迎面而来的凉风立马给他醒了神。
小秦舟舟晃了晃脑袋,彻底是清醒了,他好奇又惊讶地看着周围。
他们此时还没进城,还在县城的外头。
除了他们之外,城外还有不少人,全都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民。
小秦舟舟瞧见了没什么反应。
一来他年纪太小,还不懂什么是穷苦和天灾人祸。
二来他小时候见过的太多。
山寨里隔几天,就会有几个这样的流民来投奔。
秦荣带孩子过来的这县城,也是方圆十里之内,规模最大的了。
在天灾之下,亦是有士兵把守,这才没让这座县城的秩序毁于一旦。
秦荣他们排队进城,队伍很长,黑压压的一片。气氛沉闷,耳边时不时会传来各种无助的哭声,以及痛苦的哀嚎。
秦荣他们都冷着脸当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们确实是会救助流民到山寨,但不是所有的流民都可以被带回去。
他们不是烂好心,在山寨里如今还不算能放开肚子吃的情况下,还要再带人回去。
秦荣他们排了挺久,才终于到了他们。
所有进城的人,都要在城门口按照人头交人头税,才可以被县城的士兵给放进来。
人头税不高,一个人要两文钱。天灾没来之前,两文钱可以买一碗面。
而现在,这两文钱就太贵了。
很多流民连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
这道城墙,将他们完全隔离在外无法进来。
秦荣进了城,就往县城里的一家镖行走。
小秦舟舟第一次出来见到这么多人,也一点都不害怕。
只要有爹爹一直抱着他,他就不怕。
小小的圆脑袋,还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都是好奇。
秦荣刚到镖行门口,老早就得知他们过来的镖行老大立马起身迎接,他蓄着络腮胡的脸上全是豪放的笑容,“你们可算是来了!进来坐!”
他说着话,视线不自觉就落到了秦荣怀里的孩子身上,“这是……”
秦荣颠了颠怀里的孩子,好让儿子能坐得更稳当点,“这是我儿子。”
镖行老大点点头,“年纪小小的倒是胆大。”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他长得什么样子他自己心里有数。膀大腰圆,满脸凶相,就算是他自己的儿子,看到了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总会不自觉逃跑,更别提跟自己对上眼了。
这小娃娃一点都不怕自己,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
镖行老大觉着稀奇,往前又走了一步,“我可以抱抱吗?”
秦荣听这话,低头看向自己儿子,“陆伯伯想抱抱你,你给抱吗?”
小幼崽视线都被镖行老大脸上下巴上那一堆胡子给吸引了,根本没听着自己爹爹在说什么话。
秦荣见自己儿子没抗拒,便把孩子往镖行老大那边凑,对方也连忙小心翼翼伸手过来接。
怀里刚多了个柔软的小身体,他还没怎么稀罕呢,下巴上就是一痛,然后再痛,再痛痛痛。
镖行老大低头一看,就瞧见了被小孩子抓在手里的罪证。
白白软软的小手里,清清楚楚捏着七八根黑黝黝的胡须。
镖行老大的身形都定住了。一双本就大的铜铃大眼变得更大。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长鬓!他每日都要仔细打理,可上心了。除了他自己外,连夫人都不可以直接手上摸。
而现在,他宝贝的长鬓,竟然就被这么被小孩子给拔了!
镖行老大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呼吸,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的气势变得骇人,形象也更为凶神恶煞。
秦荣带来的山匪们一看这样子,立马摆出了接招的姿势,双眼警惕地盯着镖行老大,但凡他有一点想要攻击的样子,他们都会立马反攻。
山匪们的行为同样刺激到了镖行的众人。
他们也纷纷拿起了武器,一时之间,整个大堂里,“唰唰唰”的武器出鞘声不绝于耳。
眼见着发生了一切的秦荣:“……”
秦荣没有犹豫,在朋友跟儿子间果断选择了儿子。
他直接把小秦舟舟从镖行老大怀里抱了出来,“舟舟!”
秦荣的声音板起来,“爹爹不是说了,不准去拔人家的胡须,拔了人家叔叔伯伯都会痛的。你怎么又拔了。”
低着头用小手用力拽胡须两端,想把胡须给弄断的小孩子一下子就停了手,小小的软软的身体,也变得僵硬了。
他偷偷地抬起头,观察爹爹到底有没有生气。见爹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小幼崽终于是怕了。
他不是怕自己被秦荣教训,而是怕秦荣会生自己的气,然后不理自己。
小秦舟舟立马把小手里抓着的须须还给了镖行老大,小脸上的表情十分诚恳,“陆、伯伯。”
“对不起,”他说,声音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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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眼神湿漉漉的,“我、不是、故意的。”
秦荣养小秦舟舟是花了心思的。
小孩子如今被他养出了肉,皮肤白白的,眼神明亮的,端的像是个小仙童。
这样漂亮又乖巧的孩子,可怜兮兮地跟自己道歉,镖行老大心中那一点宝贝胡子被拔掉的不满,也跟着灭了几分。
“好了,伯伯知道了。不就是几根胡须而已,伯伯还有的是。伯伯不生气。”镖行老大脸上挤出来一个笑,放轻了声音跟小孩子说话。
他没发现,他身后的那群下属,听到他特意便细的嗓音,一个个眼睛都睁大了。
比刚才的他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总镖师这样子过?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镖行老大跟秦荣重新和好,镖行里的这场战斗也没发生。
两方人重新坐下来谈生意。
这次秦荣给镖行带来了不少从深山里捕获的猎物。
一只只都体型大,也更肥硕一些。
看得镖行的人是非常满意。
镖行的人用草药、粮食、布匹、盐、铁器等跟他们换了。
这些东西样式多,分摊下来后每一样数量就少,没那么惹眼,足够秦荣他们能安全顺利走出这座县城。
秦荣把山货大头跟镖行结清后,又去了县城里的大酒馆,酒馆里的管事一看到他们,顿时笑得不见眼睛,待仔细检查过送过来的山货猎物,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把说好的钱银拿了出来,一文钱都没有少,还主动请秦荣他们吃了一顿饭。
管事的不敢少给。
他虽然不清楚这些人是个什么来路,但他们个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何况现在有多少人进山能活着出来的啊。
说是去捕猎弄肉吃,还不是把自己当肉送到了那些猛兽的口边。
秦荣面对管事的示好,自然不会推拒。
他带着小弟们,抱着儿子进了二楼的厢房。
县城里的资源不多,但比起山里头,已经堪称奢靡。
红烧肉、卤猪蹄、清蒸鲈鱼等等大菜,吃得众人停不下来。
小秦舟舟也是一直在埋头苦吃。
大酒楼的大厨手艺,可不是他们水狗他们几个做饭的小伙子能比的。
小幼崽吃到好吃的,没忍住吃多了,肚子撑得很,难受得眼泪汪汪。
秦荣看着孩子这样心疼得很。
他抱着孩子轻轻揉他鼓鼓囊囊的小肚子,“爹爹给你轻点揉,一会儿就不疼了啊。”
小幼崽点点头,但他还是好难受。
秦荣瞧着孩子难受的样子,俊朗的眉头蹙着。
早知道就约束点了,不能让他多吃。
只是就算秦荣回到一刻钟之前,他还是不会制止儿子的。
因为他儿子从小跟着他就不容易。孩子从那么一点大,长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在山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吃,他儿子吃个甜甜的桃子,也会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要跟自己分。
这回总算能让孩子吃上点好的,秦荣便忍不住心软。
重来一次,他也依旧会纵容小秦舟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