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见状不对,拔腿就欲往后逃。
却不想后面还有一人。
坐轮椅也不妨碍发挥的郭霸总大马金刀地斜伸出一条长腿,手里拿着刚才下单时顺手带一件的拐杖,“biu——”,做了个瞄准的动作:“跑,随便跑,谁跑了我就报警,说你们校园霸凌我,把我揍成了重伤。”“
“少在这吓唬人!”跑得最快的那人慌忙停下,“你的腿和我们有没有关系一查监控就知道了!”
郭千磊耸耸肩:“哎呀,没有监控呢。”
见几人听到没有监控立马感觉天晴了自己又行了,鬼鬼祟祟地就开始找突破口,郭千磊笑嘻嘻地一按轮椅,让开路:“来,这边,您继续,谁先跑走我有奖,就送一个少管所大礼包,保证您在里面改造完还不耽误参加下届高考,跑得慢的也有奖励,一人十万请你们当我被霸凌的目击证人。”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甚至开始提防地盯着彼此,生怕哪个好兄弟为钱两肋插刀。
整个一中谁不知道,郭霸总不差钱,光拿钱砸从这通往少管所的路,就能把所有“证人”砸得心甘情愿。
裴祈也静静熄灭手里的打火机。
他手长得极为漂亮,修长的指尖“咔哒”一声按下开关时,不像黑夜里蛰伏吞噬深渊的猛兽,而像一个本应该出现在展览馆的精美艺术品。
只是没有温度。
少年平静地走到几人面前,从深渊凝结的利剑缓缓扫视过下意识后退的几人,落在其中一人脸上:“是你动的手?”
那人是唯一一个生面孔,好像是低年级部的,闻言吓得一哆嗦,慌忙指着其中一个寸头男生:“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倪哥,就是他!是他让我在器材室外面提前等着,说只要看到一个好看的女生进去,就立马锁上门!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裴祈也目光转向被称为倪哥的那人。
男生个子不算高,长相普通,裴祈也只记得他是练田径的体育生,其他再多就毫无印象了。
见被人出卖,倪峥心一横,梗着脖子豁出去了:“对,就是我,你想怎么样?”
裴祈也没说话。
郭千磊在一旁笑了:“是你啊?运动会没跑过也哥的那个,心眼儿这么小,咋装下那么多屎的?!”
“我操你丫!”男生瞬间暴怒,挥拳就要砸向郭千磊,却脚步一顿,被眼前骤然出现的一抹冰凉吓得僵在原地。
裴祈也指尖一直漫不经心转着的打火机不知何时换成了蝴蝶刀,尚未完全消散的蓝色火焰似还带着残影,在昏暗的夜色里映出一抹森然的冰凉。
他身姿散漫,全然不见平时在苦夏面前的温润乖顺,眼微垂,睫毛深冷,面无表情地俯视人时,像寒潭千年浸泡的古玉。
倪峥嗓音发颤:“你、你居然带刀!我要告诉老师!”
少年只是极淡地扫了他一眼,仿佛根本没在意他说什么,亦或者,是从头到位都没将他们所有人看进眼里。
指尖流畅利落的动作只是比刚才更快,几近模糊的破风声从他耳边呼啸穿过胸膛,又倏然往下,离他身体咫尺时定格。
倪峥腿一软,差点儿下跪。
郭千磊“哎呀”一声,从兜里翻出了两毛硬币:“乖儿子,没过节呢行这么大礼,来,爸爸出门也没带银行卡,给你一毛钱开心下喽。”
倪峥很想骂一句“滚你丫的!你他妈才是我孙子!”,但被自己似乎稍有动作就会和眼前的刀来个亲密接触的沁凉眸光冷冷盯着,他不敢。
他甚至连屁都不敢放,怕把自己崩得直接吻上那把刀。
裴祈也目光看向剩下的其他几人:“主意谁出的?”
几人你看我我看他,没一个敢承认。
郭霸总又开始了能砸钱绝不废话的粗暴模式:“你、你、你、你还有你,你们所有人分开站,一人写下一个名字,写对了减刑,写错了,呵呵。”
他磨牙,下巴点点还一动都不敢动的倪峥:“前面尿裤子那个就是你们的下场。”
倪峥崩溃。
他没尿!他真的没尿!!!
几人乖乖站开,准备找纸,却尴尬地发现自己裤兜比脸都干净。
郭千磊实名嫉妒了:“你们钱老师这么不负责的吗?居然没有作业?!”
啊啊啊,是谁每天晚上的卷子摞起来比他命都长!是可怜的除了钱一无所有的他......
几个人用看地主家傻儿子不知高考疾苦的表情看郭千磊。
怎么可能!当然有作业了,但这和他们体育生有什么关系?他们是学渣诶,去网吧开黑怎么会带作业?是怕厕纸不够用来擦屁股吗?唔,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男生兜里啥都可能有,就是没有纸。
郭千磊骂骂咧咧地出来削人还给被打的那几个贡献了几张纸一根笔,盯着写完,念出一个名字。
被叫到的那人瞬间面如死灰,悬着的心彻底死了,而站在原地屁都没放一个的倪峥在自己身边又多了一位“狱友”后,居然有种终于不光是他一个人体会到被吓尿了的恐惧的幸灾乐祸。
让你们刚才笑,笑吧,看一会儿刀在你们脸上晃还笑不笑得出。
郭千磊把几张脸和干的事一一对上号,气乐了。
得,全是有名有姓有债有主的,而且分工还挺明确,被暗恋裴祈也的姑娘拒绝的舔狗摇身一变当了狗头军师,运动会上被抢风头的芝麻小心眼儿找人跑腿,还有今天篮球场上被砸到的那位,到处刷存在扰乱他们注意,文化课学的那点知识全让这群几个人十几张卷子加一起都凑不出一个750满分的学渣玩成三十六计了——难怪昨晚也哥查了好久,怕打草惊蛇,一直忍到现在。
裴祈也缓缓往后靠了靠。
少年个高,即使漫不经心地倚着树,漠然俯视的眸光依然凌厉逼人,他抬手将蝴蝶刀朝前掷去,呼啸的风声擦着瞬间尖叫骤起的瑟瑟稳准狠地插入对面的树干。
这次不用郭千磊假装嘲讽,是真的闻到了一股骚气。
啧,丢人不,还练体育的呢,胆量还没肌肉大。
裴祈也平静地看着他们,明明嗓音淡漠,但倪峥几人还是听得寒栗骤起:“姐姐说,和狗打架的不是好孩子。”
他眸光有一瞬温柔,仿佛想到了什么,亘古阒寂的寒川冰雪消融:“姐姐不喜欢不听话的小朋友。”
嗓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语。
说完,冷然直起身,“所以,你们怎么对待的她,我会同样还回去。”
裴祈也打开身后的一扇门。
是学校情人坡旁比抓早恋的教导主任还恐怖的闹鬼小屋,不知哪年就有了令人瑟瑟发抖的传说,阳气重的甚至白天都不敢靠近。
而此刻,杂草丛生的灰败从里面窜出,隐约还能听到某些爬行动物游过草丛的窸窣声,黑影幢幢,夹杂着根本分辨不出是哪个夜行动物的怪叫。
倪峥头皮发麻,一声尖叫就要夺门而出,却发现自己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草草草,谁他妈精准袭击了他弱项啊,他真的很怕蜈蚣蜥蜴那些爬行动物啊!!!!!!
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儿,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躲进被窝儿其实各有各的怕。
有的怕鬼,有的怕黑,还有的怕尖嘴动物,偏生每个人都能在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脸又阴森恐怖的诸多声音里,精准听到似紧抓着自己不放在他们耳边3D环绕的自己最怕的那一个。
快崩溃了!!!
门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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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锁上。
裴祈也站在几步之外,银色的光影在他指尖翻飞,透着精美却又近乎致命的危险诱惑,像独坐金色大厅舞台上被世人仰望的存在。
周身极冷,远远穿透夜色俯视他们的眸光如月下深渊:“一个小时,密码锁会自动打开,不用试图逃跑,你们看不到的地方只会比你们现在更危险。”
“还有,明天早自习后,去找校长当着他面和苦夏道歉。”
郭千磊挥挥手:“拜拜喽~”
人坐在轮椅上潇洒地往后一滑,刚考下轮椅一级驾驶执照的郭霸总bking气场丝毫没受到场地限制,“好好享受,千万千万别翻墙,里面可是有我送你们的惊喜大礼包。”
哈哈哈哈哈哈,那群胆子比鸡还小的大块头们要是知道现在就把他们吓出屎的惊喜大礼包其实只是一些他找来的恐怖片配音开胃菜,后面还有更加不可描述限制级别的,不知道会不会感谢他手下留情之恩。
他真的,还是太善良了!
苦夏不知为何自己今晚再次失眠。
也许是因为她离开时裴祈也还没走,亦或者,是她刚刚站在窗台往下看时,与她遥遥对望的小院一直没亮灯。
苦夏安安静静坐在窗台,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揉捻着掌心,耳机里是那天少年给她放的文章音频。
似有若无的桂花淡香从鼻尖飘过,混着翁涵睡前单曲循环的《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钢琴曲,明明没有下雨,却连琴键落在心上的叹息都潮湿。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里,重新燃烧起一抹猩红。
少年依旧站在昨晚相同的位置,指尖燃着一根薄荷烟,他并不抽烟,只是静默地看着。
像是透过时光注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长街两侧两的银杏树开始变色,在那条葳蕤地爬满爬山虎的小巷,金黄的边缘和深红交织,投下的灰暗笼罩着此刻仿佛站在悲伤里的少年。
和寂静中流淌的琴音缓缓重叠。
许久,他抬眸,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身体记忆准确无误地找到苦夏卧室,长久地安静注视。
这么晚了,她是不是已经进入沉沉的梦乡?
那么。
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放肆地在黑暗中,被允许进入有她的潮湿泥泞的梦?
裴祈也转过身,推开门。
正欲合上,指尖燃烧的猩红倏忽熄灭。
昏暗里,少女澄净的瞳孔静静看着他,恍如深海上唯一引航的月亮,清黑深亮的波光漫过荒芜的礁石,一点点裹住张牙舞爪的桀骜棱角。
裴祈也忽然就极为懊恼,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
他停下,扑簌掉落的烟灰被重新藏入不见天光的角落,像收起自己利爪的小兽,小心翼翼地,对苦夏露出满身尖刺下唯一柔软的肚皮:“姐姐,你怎么没有睡?”
少年抬眸望向她的刹那。
在苦夏心上下了一夜的雨忽然就停了下来。
她走上前,没有去管后面听到她脚步已经警觉支起耳朵的晴天,永远冷静的大脑在这一刻任由无法识别出数据,但依然、依然在她失控的呼吸里横冲直撞的情绪乱码占据她理智。
微歪着头,一本正经地扬了扬眉:“可能是早上你带的奶茶喝多了。”
裴祈也愣。
紧接低低地笑了。
裴祈也搬来两个长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姐姐,要讲个故事哄睡么?”
苦夏失笑,想说她又不是柠檬,怎么可能需要哄睡。
话到嘴边,无端想起昨晚记忆里的梦,轻轻收了回去,直视着他,眸光认真:“那就讲一个,你小时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