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疯犬吻夏天 > 9. 好想,揉碎她
    明暗交错的光影在屏幕上映出笑得眼眯一条缝的晴天,被一群狗子前呼后拥,三宫六院,好不威风,睥睨的小眼神仿佛在说,小主人,看我混得好吧,狗仗人势的福到底是让我享受到了。

    苦夏指尖瞬滞,眸光大睁。

    反复确认后真的是晴天,几乎是想都没想,发过去一行字。

    【苦夏】:你们在哪儿?

    不等回信,苦夏径直起身,拉开书房的门。

    关禁闭、言语pua对七岁的苦夏也许是不啻于天塌下来的恐惧,但对十七岁的苦夏,什么都不是。

    她安安静静地待在这。

    不是因为傅柳清自以为拿捏住她的威胁,仅仅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让自己脑子静下来。

    不过五点,天光昏暗。

    小区里远远地传来几声狗吠,婆娑树影交织着街灯,直到一脚踩空台阶,眼前视线模糊,苦夏才想起昨晚把右眼的隐形眼镜给摘了下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一侧栏杆。

    却被一只骨节分明和主人一样沁凉的手稳稳扶住。

    “小心。”少年嗓音低暗,似带着长夜浸透的哑,蜻蜓点水地擦着她耳尖掠过。

    一触即放。

    和那只已经收回的手,退回到苦夏熟悉的安全距离。

    苦夏微眯着眸,用视力正常的那只眼看清是裴祈也,惊讶:“你怎么在这?”

    裴祈也顿了顿,目光滑开了她的直视:“碰巧遛狗走到这里。”

    苦夏家在京大校园深处的家属楼,刚捡到晴天时,她曾趁傅柳清上班时把晴天带回过家几次,柠檬很喜欢小动物,但知道妈妈不让养,乖乖地只在妈妈外出时央苦夏把晴天带回来。

    想来是晴天一直都还记得,把他带了过来。

    苦夏:“到了很久吗?”

    “没有,刚到。”

    没有说,昨晚苦夏被带回家后,在那所房间被关了多久,他在寂静的深夜就等了多久。

    苦夏一只手捂着右眼,遮去眼前眩晕:“谢谢。”

    裴祈也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动作时,剑眉微不可察地冷凛。

    身子微倾,抬起的掌心极其轻缓而小心地覆在了她的长睫:“姐姐,你已经谢我很多次了,如果非要谢的话,就把我当手杖吧。”

    说完,低下头,指尖轻挑解开衣领上的带子,将那双带着不解望向他的澄净清眸,克制地,藏进他的私有物。

    眼前倏忽一暗。

    柔软的棉纱质地混着微凉的肌肤触到她的刹那,苦夏有一瞬生理的本能紧绷,控制不住地想要逃。

    可那双从不曾有过任何逾矩的手,第一次,不容拒绝地制止了她:“姐姐,很快。”

    似有人间四月的风。

    芳菲连天,马蹄疾,影影绰绰的斑驳在她眼前离近又远去,只有视野被遮蔽后,无限放大的其他感官。

    苦夏几乎能闻到他指尖冷冽的淡香。

    恍如松枝簇雪,寒潭映月,孤寂的凉呼啸啸地自漫天冰川萦绕,却在与她肌肤触碰的一瞬,又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

    苦夏浑身僵硬。

    直到听见他说,“姐姐,好了。”

    眼前光影斑驳。

    视觉的屏障极大地削弱了苦夏两只眼视力相差极大带来的不适,将周遭所有的事物平等地模糊,而那道视野清晰时不曾认真观察过的身影,此刻蒙着层柔和的颜色,教人惊觉,原来陌上如玉人间惊鸿,是不需要任何言辞、单单往那一站就足以挥墨成画的真实意境。

    苦夏在晨曦勾勒的轮廓里。

    看到了,裴祈也朝她伸出的手。

    迟疑片刻。

    终是把手搭在了他手臂。

    离近了,才发觉不止是指尖,他整个人都像是寒潭浸过,身上很凉。

    他平时,也是这么冷的吗?

    苦夏忍不住乱想。

    不过很快,当晴天带着几只小弟嗷呜嗷呜地冲到跟前,少年体温已经升高。

    苦夏有些不自然地蜷了蜷手。

    又太热了,几乎要把她烫到。

    裴祈也察觉到少女细微的变化,有些懊恼。

    他平时,也没自制力这么差,可好像一碰到她,那些隐秘的荒唐潮湿的泥泞,就从梦里现了原形。

    晴天看到苦夏眼睛被遮住,急得团团转,用头去拱,想知道小主人这是怎么了。

    都怪昨天那个和他抢食物的狗崽子,喊什么紫薇紫薇,它可是熟读琼瑶连续剧三百集的文化狗,那紫薇可不是什么好名字,就是个命苦的小白花,后来眼还瞎了。

    “我没事。”苦夏蹲下身,摸摸晴天的头,“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晴天忙和她摇尾巴。

    小主人,我好着呢,就是被一个凶巴巴的女人捉住骗到了医院,差点儿噶了腰子,真是的,这咋还连狗都不放过了呢,其实它平时可聪明了,要不是那个女人身上有小主人的味道,它才不会上当呢。

    苦夏扬起脸,在影影绰绰的暗光里找到裴祈也的身形:“谢谢,还没有问你,怎么找到晴天的?”

    少年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下。

    而后屈膝,长身缓缓拉近了和她的距离:“姐姐,你再谢我,我会往你要感谢费的——在青石巷那边,它自己跑出来的。”

    没有了那双干净得总让人不忍欺骗的眼睛直视着,裴祈也谎话来得也更为自然,幽深的眸光几乎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这张被遮去摄人心魄的墨眸后更显惊艳脆弱的面孔。

    好想。

    揉碎她。

    在他的泥泞,在他湿热灼烧的不堪。

    裴祈也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去。

    喉结几近艰涩,极缓地往下压了压。

    苦夏轻轻蹙了下眉。

    青石巷离傅柳清工作的地方有段距离,虽不是很远,但晴天一个人从那里跑回京大,路上该有多担惊受怕。

    晴天懵懵地看着小主人突然又用力揉了揉它头,指尖似有些发颤。

    怎么啦?是它昨晚上坐敞篷机车回来时发型被吹乱了吗?没关系,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也是坐过百万机车后座的狗男人!嗷嗷嗷,好刺激,速度与激情,少年与狗!它宣布,从此它的梦想变为星辰与大海,开着狗子定制版哈雷征服全宇宙的狗狗心!

    狗仗人势的日子实在是太舒服了,它再也不想回学校当文化狗了。

    它要当少爷的终极舔狗!

    苦夏感受到晴天突如其来的激动,还以为它是被昨晚上的事情吓的,迟疑一瞬,想问问裴祈也,他那句会给晴天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的承诺,还有效吗?

    少年仿佛看穿了她心思,掌心轻轻托起她:“姐姐,跟我来。”

    那道苦夏初见时只觉得凉薄得好像对世间万物都无情的身影,此刻却与她悸动的脉搏亲密交错,带她穿过朝露凝结的草丛,走过微光斑驳的长巷,踩着炊烟袅袅的晨曦,踏进生命顽强绽放的爬墙虎。

    直到在狗咖后面停下。

    苦夏借着模糊的轮廓认出在哪儿,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

    想说晴天性子其实没那么活泼,小心眼又护食,可能不会喜欢在狗咖呆着。

    晴天却已经冲进去,狗嘴熟练地撬开又一道门,在别有洞天的另一个独立院子露出来后,叼出自己的新玩具,嗷呜嗷呜地和小主人显摆。

    小主人,快看,它以后也是京市三环内有房的狗子了!再交个狗险养老险,它也算是体制内狗狗了!京户京房精装修,只要狗咖不倒闭,它能直接躺到退休。

    苦夏:“......”

    就,莫名感觉好像有些丢人。

    裴祈也轻轻弯了弯唇:“不用担心,晴天平时只在这里活动,不用出去接客。”

    晴天闻言狗腿子撒得更欢了,表示对它每天想不想上钟、上几个小时的钟都由它自己决定的狗生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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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想再次和裴祈也郑重道谢,可少年仿佛已经猜到,长指很轻地覆上她眼尾,隔着轻薄的纱布,极其缓慢地朝耳后系起的活结探去。

    “姐姐,”少年嗓音似比刚见时还要哑,滚烫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掠过她长发时,苦夏身上骤起不受控的轻颤,仿佛夏夜一同被野草燃烧的荒原。

    “我要摘下你的眼罩了,感谢的话,留着你能清楚看到我的时候再说。”

    他不想,也不要,只能在阴暗潮湿的梦中低回喘息。

    他要,挣扎的泥泞和不堪铸就的天梯,无耻地,不择手段地,吻上月亮。

    ......

    等苦夏适应周遭的光线。

    裴祈也已经不见了。

    从那天起,她许久没再见过他。

    而当苦夏抱着收拾好的东西回到家,和傅柳清迎面撞上,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终是撕破了维持多年的体面。

    “这就是你交给我的答案?!谁给你的胆子让你退学!”

    苦夏依然保持着平静的姿态,没有丝毫退缩地迎上傅柳清怒吼的目光:“没有任何人可以帮我做决定,我自己的人生,由我做主。”

    “这不是答案,是我的通知。”

    傅柳清简直要气疯了:“谁给你的胆子!到底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样做!你是不是忘了你喂的那条狗还在我这里,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解剖了它!看看它脑子里是不是和你一样就是个天生有病的废物!”

    苦夏平静地望着她:“你是不是以为,我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哭着求你放过那条狗?”

    “不会。”

    “这么多年,你只会用这一种方式来控制所有不听你话的人,可你的威胁,再不会对我起任何作用。”

    七岁的苦夏,会因为那点可怜的对母爱的希冀和幻想,很努力,很努力地,让自己变成一个正常的孩子。

    可现在,十七岁的苦夏早已经认清一个现实,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没关系,她也已经不爱她了。

    傅柳清一怔。

    看到那双干净得比她手中曾消毒过无数次的手术刀还要利刃逼人的黑眸,第一次,心悸地感受到,面前这个无论她做了多少研究都改造不好而且养不熟的白眼狼女儿,如此陌生,甚至让她有一丝不敢对视的恐惧。

    果真是天生的无情。

    许久。

    一沓文件用力砸向她。

    “滚!”傅柳清指着家门,“滚出这个家!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苦夏偏头躲过。

    捡起收拾好,转身出门。

    还好,柠檬现在在幼儿园,不用看到这一幕。

    苦夏闭眸,深呼吸。

    拿着自己收拾完寥寥无几的行李,转身去一中。

    她曾无比抗拒喧嚣嘈杂的校园生活,在人多的地方待超过一个小时就会僵硬得想要逃。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和永远无法变成正常人的神经系统如影随形。

    可现在。

    她突然,想试试另外一种活法。

    一小时后。

    站在一中校长室的苦夏,在鼓足勇气将脑海反复排练了上百遍的来意表达出来后,却看到,校长明显拧起的眉头。

    “苦夏啊,不是我们不收你,是你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校长是苦夏毕业那年刚升的职,之前在副校的萝卜坑上蹲得他以为自己都要这样养老了,却不想出了苦夏这么一横扫同届的天才选手,连带着学校的几个领导都跟着鸡犬升天。

    可现在,当初看苦夏这个他一口一句的小福星有多亲切,现在再看她就有多像看瘟神,生怕苦夏在这多待一秒,他就被神通广大的网友发现又弹劾得从校长位置上一屁股撸到底,“你刚出了那些事,本来学校就在风口浪尖,最近掐尖儿都没掐过三中,现在学校再把你招回来,岂不是刚好坐实了网上的某些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