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管闲事。”

    缪知拧眉,手腕因为承受了她整个人的重量而发麻,“松手。”

    她计算过的,从这个角度掉下去,就算这具身体弱到不堪一击,也可以跳跃到安全的位置。

    但达达利亚并没有听她的,他稍微往后用力把她拉了上来。

    “缪知小姐,你受伤的医药费北国银行可不想负责。”

    虽然他账户上的余额足够她病个几千万次的,但跟异性扯上关系次数太多了,那些下属难免会在背后编撰些风流韵事。

    达达利亚倒是无所谓,不过这种事传回至冬,传到哥哥姐姐耳朵里,总归是不好的。

    到时候他们又得问东问西,问对方是哪个国家的,问她介不介意身为伴侣的他天天过着刀刃上舔血并且经常不回家的生活。

    明明他才十九岁吧!

    再说了,那么多执行官,大家都是单身。

    要按年龄来排的话,大概轮到他成家的时候得是下辈子了吧!

    达达利亚为自己免于被哥哥姐姐唠叨松了口气。

    他很自然地拿过缪知手里的卷轴,一个飞身往悬崖底下跳去,“缪知小姐,你在山下等我吧。”

    青年的战服不知何时变回了银色,面具也重新挂在脑袋上。

    橘色的头发在缪知面前一闪而过,像只精力旺盛的狐狸。

    缪知蹙眉扭了扭右手,手腕上横贯着几道皮质手套的勒痕。

    她忽略腰处的撞伤,转身朝山下走去。身后刚才黑阎羊出现的地方已经一片祥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于提瓦特而言,黑阎羊是外来物种。

    如果按照白大夫所说,她来自别的星球,是降临者,那黑阎羊岂不也是……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缪知对面的草丛里,树叶簌簌轻响。

    缪知停下脚步,她的视野里出现一顶帽子,紧接着一个额头上贴着符纸的紫色短发小姑娘探出头来。

    “七七?”

    缪知以为七七是来采药的,但并没有看见她背着背篓,“你又迷路了?”

    僵尸打扮的小姑娘用食指抵着脸颊,盯着缪知想了想,摇摇头,语气慢吞吞的:“七七,不认识你。”

    七七是不卜庐的药童,记性很差。她不记得缪知,缪知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当时七七把她背回了不卜庐,结果第二天就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我是不卜庐的病人。曾经是。”缪知不确定绝云间还有没有其他黑阎羊,挡在七七面前制止她,“回去吧,白大夫该着急了。”

    听到白先生的名字,七七有些犹豫。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缪知,确定面前这个人没有恶意,鼓起勇气解释:“七七……想喝……椰羊奶。”

    椰羊奶?

    缪知喜欢喝白开水,就连雀儿百般介绍璃月港的名茶,也没对茶动心过。因此她不清楚椰羊奶是哪里来的,但猜测其来源应该和牛奶一样。

    “黑阎羊产不出羊奶,你找到它们也没用。”

    缪知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椰羊」这个词,脑海里很诡异地出现某位少女的样子。

    「璃月七星」的秘书甘雨,头上有羊角的少女。

    雀儿跟隔壁万民堂那位少女聊八卦的时候,缪知听她们提到过甘雨小姐是半人半仙。她们没有具体说明甘雨小姐仙兽的那一半血统是什么,但缪知觉得,有可能是麒麟,也有可能是椰羊。

    椰羊奶。

    椰羊的……?

    缪知撑着下巴思索的动作一僵。

    不,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七七不知道缪知诞生了多么荒诞的念头,只是歪着脑袋很不解,“为什么,产不出?”

    这个问题难倒缪知了。

    她看了一眼因为迟迟等不到她而重新爬上来找她的达达利亚,轻咳一声,思忖着解释:“黑阎羊不是椰羊吧?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属于……盘羊。”

    其实缪知也不清楚。

    此前她并没有听说过椰羊这个种类。

    “你们在聊什么?”

    达达利亚把收集好仙力的卷轴交给缪知,将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僵尸装扮的小姑娘打量了一番。

    因为涉及到喜欢喝的东西,七七很努力地又解释了一遍:“黑羊,椰羊奶,很甜,七七想喝。”

    “哦,你是说刚才那些浑身魔气的黑羊吗?”达达利亚有些摸不着头脑,“很甜,椰羊奶?……你说的,该不会是椰奶吧?”

    “椰奶?”

    七七的表情似乎凝固了,随后她认真点头,“对。七七,想起来了,不叫椰羊奶,叫椰奶。”

    依照七七的记性,把名字记错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

    但缪知不明白纠结一个叫法有什么意义,“椰羊奶和椰奶有什么区别?难道不都产自椰羊吗?”

    “好复杂,七七不懂。”七七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而达达利亚则盯着缪知看了几秒,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是真这么觉得后,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对方的笑声过于肆无忌惮,明晃晃地在嘲讽,缪知抬眉冷脸盯着他,等他笑完。

    “太好笑了,哈哈哈!”达达利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椰奶不是椰羊的奶,是由一种名为银钩白椰树中提取出来的。我喝过,确实味道不错,甘甜爽口,听潘塔罗涅说是最畅销的饮品!”

    七七期待地看着达达利亚,“七七,想喝,椰奶。”

    缪知懂了。

    是椰子,不是椰羊。

    她轻咳一声偏开头,假装没看见达达利亚不加阻拦看过来的视线。

    银钩白椰树,很显然不是在璃月生长的植株。论原因的话,要么是气候不适宜,要么就得寻找种子从零开始培育。

    总之,无论是哪者,愚人众都没必要尝试这个卖力不讨好的产业。

    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再拓展点高盈利项目,比如茶叶丝绸特产供应等。

    “走吧。”

    缪知走在前面,示意七七跟上。

    身后传来达达利亚难以分辨几分认真的话,“有需要的话,愚人众可以提供椰奶快速供货渠道。不过……这种事还是让你家掌握经济大权的大人来跟我商量吧!”

    信息量太多,僵尸小小的脑袋难以消化,只能迷茫地跟在缪知身后。

    缪知挑眉,这是在画大饼吧?

    反正是随口一说,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缪知在前面走着,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似有若无地瞟过她被黑阎羊撞的腰间。

    其实很痛,被羊撞过的人都懂。

    但缪知觉得很丢脸,如果让师父知道她沦落到得靠被羊撞来达成目的的地步,她估计得被取笑一辈子了。

    还好,他永远不会知道。

    银发随着少女走路的姿势轻轻摇晃,尾端渐变的发丝和紫色的衣服微妙融合,像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挂在天幕的星星。

    达达利亚有些看不懂这个卷轴老板,就像他看不懂他那些执行官同僚一样。

    她明明身体病弱性格冷漠,却冒着生病的风险淋着雨去救那个小孩。

    明明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却为了收集仙力,胆子很大地拿性命来赌。

    “缪知小姐,你有没有什么师兄师姐之类的?”达达利亚抛开这些奇怪的念头。

    他对卷轴老板不感兴趣,只是一门心思想找个能战的对手。

    听他那恨不得马上打一架的语气,缪知有些头疼,“你能把七神打翻在地再说。”

    话真多,跟褚河一样。

    想到这个名字,缪知的表情冷了下来。

    “真的吗?你师兄师姐比七神还厉害?!不可能吧!”

    达达利亚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语气满是骄傲:“你师兄师姐肯定没有我师父厉害!”

    回应他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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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知的沉默。

    *

    缪知刚拜极恶骑为师的时候,他让她跟丝柯克一起在深渊练习,后来发现深渊对她没什么影响,非但锻炼不了心性,还让她成天兴致缺缺的,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缪知不想使用太多深渊的力量,但也不完全排斥。

    非要类比的话,深渊于她而言就像是可有可无的茶水,她会优先选择别的饮品。

    所以缪知一直在寻找别的力量,极恶骑对此很满意,尤其是缪知意外获得魔法之后。

    他觉得魔法也许能成为超越深渊的力量。

    因为常年跟各种力量打交道,要利用卷轴使用仙力对缪知来说并不难,但她跟达达利亚说要明天才能绘制好。

    反正债务已经清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七种元素使用的时候,肉眼会看到不同的颜色。按照这个原理,缪知分解仙力,读取到了淡淡的白色。

    她走在璃月港的大街上,听到左手边茶摊里有人在赊账。

    那人身材修长,束着低马尾,看上去是个青年,却透露着深不可测的沉稳。就像一口幽深的古井,耐人寻味。

    很有仙人的气质。

    可缪知在他身上看到的,不是仙力,是充盈的岩元素。

    “小心点,姑娘。”

    一位扎着丸子头的白发老奶奶跟缪知擦肩而过,伸手扶住了她,一脸慈祥,但身上却萦绕着白色的光芒。

    缪知有些诧异,仙人也会老吗?

    跟这位年纪大的仙人讨论异世界的魔物,就像问退休的老人要工作记录。

    缪知犹豫了两秒,决定听雀儿的,去望舒客栈碰碰运气。

    听说望舒客栈常年有位仙人镇守,想来会成为她很好的同谋。

    望舒客栈被巨大的银杏树笼罩着,地处岩石之上,缪知踩着盘旋的木梯,中途休息了两三次,才走上去的。

    空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像触角一样勾引着人胃里的馋虫。

    纵使缪知在万民堂边上住了两个多月,也为这味道停下了脚步。

    她一驻足,立马就有店小二肩上挂着抹布走过来,“这位客人,是来用餐的吗?”

    缪知摇头,“我约了人。”

    “谁会约到望舒客栈见面啊。”店小二嘀咕一声,倒也没多说,“那您先坐会,需要点菜再喊我。”

    缪知打量着这里的布局,地势很高,站在露台平台上可以一眼看到大半个璃月,甚至可以眺望到璃月和蒙德的交界处。

    毫无疑问,这里是很合适的守护点。

    再回顾四周,食客们围着木桌坐在竹椅上互相分享美食。

    这里根本不像是会有仙人出现的样子。

    缪知穿过桌椅,走到平台的角落里,摊开卷轴。仙力散开的同时,一点点黑阎羊魔物的气息也被放出。

    下一秒,她感觉到身后有风吹起,转过身,面前是一位表情冷酷的清冷少年。

    他头发是墨绿色渐变的,面容清秀眉宇锋利,金色的眼睛像冰川下雪藏的琥珀,神情中散发着疏离感。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引我见面?”

    “缪知。璃月港卷轴店老板。”缪知把那丁点魔气挥过去,“我来找仙人,是有个问题想弄清楚。请问阁下这两天使用仙力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过这种魔物的气息?”

    少年仙人摇头,神情似乎有些凝重,“不曾。这种气息……来源于何地?”

    “绝云间。”

    缪知撑着下巴,难道黑阎羊出现并不是因为仙力吗?

    “我知道了,多谢你来告知。这件事你且当做不曾知晓,不要插手,交给我来处理。”

    少年仙人话语刚落,就消失在缪知的视野里。

    缪知只看见青色的羽毛,视线再放远些,突然跟望舒客栈底下的人对视上。

    深邃的蓝色眼睛,没有半点高光。

    红色围巾披风般随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