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合像是突然发现对方，她瞪圆了一双狐狸眼看起来分外无辜，但是下意识耸动的鼻子昭示着主人的心虚。
“诶，嬢嬢，我刚刚是不是在高铁站大厅里碰见过你啊。”
高功大娘脸色一变，扯出一抹和蔼的有些僵硬的微笑，“是嘛，那还挺巧的。我去那找我女儿，她长大了有点叛逆期。”
王合安慰道：“小孩青春期都这样，长大了就好了。”
高功大娘似是不想再提，换了个话题说：“但愿吧，小姑娘你来这旅游的吗？”
王合点点头，笑容明媚：“是呀，我刚高考完，出来看看外面。”
高功大娘听完这话，原本警惕的神经也放松了些。
她面色和缓，“那挺好的，好好读书挺好的。我闺女就是不爱读书，有天赋但是不用心。
之前家里叫她学些祖传手艺，也是怕手艺没落。结果谁知道这一学进去，书就不愿意念了，连高中都不想考了。”
王合眸光一闪，跟着安抚：“这只读九年义务教育确实太少了，不过您跟她好好说说未必不行。”
大娘摇摇头，像许多普通人家头疼女儿的母亲一样挂满忧虑，完全看不出这是异人界高功的样子。
“回头要是抓回来，我们再试试吧。”
王合笑着和大娘告别，步履平缓地上楼走进自己订的房间。
她在心里思忖，虽说异人界普遍隐匿于普通人之中，但是也没有湖南这边藏这么深的。
王合在心里起了好奇。
反正她都出来了，查查看这边为什么全藏起来了，再顺着线索去找找湘西赶尸。
王合规划好后面的路线，打开行李箱去洗个澡。
她拿着浴巾和洗漱用品踏进浴室时，正巧撞见从墙上窗户爬进来一半的柳妍妍。
“你……”
柳妍妍一个翻身跳下来，捂了王合的嘴，吓得王合下意识就要抬手掀翻她，手指刚刚收紧想起来自己在人家门派里面，手指又轻轻松开。
“嘘！”
柳妍妍对上近距离的眼，耳朵腾的一下就红了。她自从学了赶尸之后，十五岁之前就没出过家门，十五岁之后被要求融入普通人里。
十五岁前身边全是各种尸体，她不会和人社交，十五岁后身边的普通人也和她有了天堑。
她不知道当下时兴的明星是谁，有什么好听的歌，好看的剧。她只知道怎么和尸体沟通，怎么才能驱使尸体。
她第一次和一个人这么近距离接触。眼看红晕就要染上面颊，柳妍妍假装镇定道：“你别叫，我放开你。”
王合连忙点头，捂住嘴的那只手持续的对着她的鼻子散发一股混着花草香的土腥味，隐隐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这姑娘再不把她放开，她怕是忍不住就要掀翻她了。
松开手，王合下意识大口呼吸。
柳妍妍面含抱歉，有些别扭，“对不起，我以为这个没人住，这一排窗口对着坟地都没什么人会住的。”
王合：“没事，你是今天早上我在高铁大厅碰到的那个姑娘吧，我在下面办入住的时候看见你妈妈了。”
柳妍妍更加别扭：“是我妈，我和她吵架了。”
王合失笑：“和妈妈吵架挺正常的，家人不都是吵吵闹闹的。”
柳妍妍似是总算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才不是呢，他们就会逼我。打破了我原本的生活，逼我去学那个什么g……祖传手艺，学会了之后又要我和其他人一样去生活。”
王合心里有些好笑，这小姑娘虽然上了头但是还知道对她防一手，不能说出异人的事。
王合这下对湖南这边的环境更加好奇了，“确实会很难融入其他人了，就像学舞蹈、武术之类都是有专门院校的。如果花了时间去学习传统手艺，再重新去走文化挺辛苦的。”
柳妍妍心下感动，终于有人懂她了。她下意识吸吸鼻子，闻到身旁女孩身上的淡淡的柑橘苦草香。
柳妍妍想，有点好闻。
她仿佛也反应过来，自己离这个不过今天刚认识的女孩距离有些近了。但是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又有点刻意。
她被钉在原地，进不了，退不得。整个人感觉要被那柑橘苦草味包裹起来，她愈发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王合等了半晌没听到身边的小姑娘有什么动静，她转头看去，眼见柳妍妍就要把自己憋死了。
王合走去门口打开门通风，“这样有好点吗？”
柳妍妍顿感丢脸，当即夺门而出。
王合对着走廊上那个跑步的身影大喊，“明天上午可以一起去旅游路线走走散心哦。”
柳妍妍跑了。
王合叹口气，关上了门。
拿上东西要去洗澡，还没开门，听见床上手机铃响。
王合又放下东西，走去接电话。
拿起手机，是金元元。
“喂，元元，怎么啦？”
“什么元元，给我叫元元姐。我们也放暑假了，想问你去哪玩了，打算去找你呢。”
王合心里一紧，连忙道：“我还在龙虎山呢，你要来吗？”
“你也上山了？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怎么想的，一放假就喜欢去山上当道士。”
王合疑惑：“也？”
“对啊，王也那小子也要去山上了。听说他想出家去当道士，被他爸打了一巴掌，但是他们家没拗过他。读完大学就要正式出家。我这个乌鸦嘴，谁知道他还真出家了。”
王合垂下眼帘，这么多天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名字了。只是再一次从朋友口中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颤。
“和元元姐你没关系，是他自己的选择嘛。再说了，我可没出家，我还想着回去继承家业呢。等我真正当家做主那天，和你合作啊。”
金元元在电话那头大笑，“好！姐等你当家做主，到时候富婆包养我啊。”
王合轻笑，抬着下巴，“行啊，小妞儿，到时候给姐乐一个。”
两人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王合的洗澡事业，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她躺在床上愣愣发呆，不知想了什么，还是坐起来去洗澡。
金元元这边挂了电话，走回K歌包房。今天他们一群人聚在这，是给王也开个欢送会。不过其实这也是个借口，主要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玩而已。
刘牧之看见金元元回来，“打完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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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金元元点头，“打完了。小合在龙虎山上呢。”
另一头的王也正举着话筒唱歌，耳朵听见某个名字下意识动了动。
刘牧之惊讶，“她也要出家？”
王也要出家，他们这群发小是都知道的。王合也跟着要出家，他们是没想到的。
金元元朝他翻了个白眼，“什么出家，人家是去山上看长辈的。我们小合还要回家继承家业的。”
刘牧之讪笑，“我这不是以为……”
金元元瞥他，“以为什么，以为苦情剧呢。”
小天坐在中间打着游戏，时不时接受边上姑娘的投喂。
他眼睛离不开屏幕，还要往这边插一嘴：“什么苦情剧？王合也上山了？还挺巧啊，王也也要上山呢。你俩不会上的一个山吧，那就巧了。我之前就看见你俩在楼梯间老碰见。”
王也唱完一首歌，把话筒递给旁边人，在面前桌上随手拿了包零食，“不是一座山，我去武当山，人家去的是龙虎山。”
小天：“哟，人家去哪座山你都知道，之前不是说不认识人家的吗？你怎么想的突然要出家上山，也太突然了吧。”
王也放下零食，给自己倒了杯可乐，“我一直都想啊，就是之前没跟你们说。”
小天打完了一盘，放下手机，“之前也没和你爸说吧，不然能被揍一顿？这要我，我爸能抽死我。”
王也讪笑，“这不是彻底下定决心了嘛。”
金元元点了两首歌回来，“聊什么呢？”
小天往嘴里扔了块炸虾球，声音含含糊糊的，“聊他爹揍他的事呢。”
金元元：“这有啥好说的，王叔还能舍得真下手揍他？我们小王也可是王叔的心尖尖。”
王也被说得一激灵，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可别。”
金元元叹气：“小合那边可麻烦了，她弟弟跟她争着呢。”
小天听到这就有些嘚瑟了，“还是我们独生子好啊。不过王也也还好上面有两个哥哥，不然他这要是想出家，王叔把皮带抽断了他也别想出去的。”
王也听到另一个人的名字被不断地提起，感觉好像她从没在自己的生活离开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下楼时他还是会下意识去看那个饮水间，期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视线落空之后，他才想起，那个人已经先他一步走向自己期望的未来。
王也其实没和她说，真正下定决心是在武当山的那天。
他想抓住那个一直存在，却随着他不断长大随之要消失的东西。他想看看，那时她眼睛里的风景。
王也一直认为自己把所有人都应付得很好，但是对上王合，他总觉得自己慢一步，差一招。他看不到那个人眼睛里的色彩。
他想彻底地看清一切，看清自己，看清世界，看清众生。
王也收回思绪，兀自笑了笑。继续和其他人一起唱歌。
另一边，民宿里，王合洗完澡出来，关了灯上床准备睡觉。
就看见窗外坟地那边人影绰绰，时不时还有点爆炸的动静。
王合站起身，朝那个方向看了看，没忍住。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