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然心中各种杂思欲念颇多,但偏偏又能在堕入恶欲之前,堪堪稳住心神,保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她就像是行走在悬崖边缘,虽然每一步都摇摇欲坠,有堕入深渊的危险,但到底还是坚守住了本心,没有被恶欲心魔所掌控。
心海里弥漫的欲念心瘴,如海浪一样潮起潮涌,那些爱恨欲、贪嗔痴轮番上阵,纠缠着她的元神,终于在日复一日的沉沦和清醒中,渐渐散去。
慕昭然元神愈发透彻,眉心的化神印记亦愈发凝炼。
元神力量的增强,让她神识更加敏锐,很快便发现了心海里那朵系统业莲内的异状。
慕昭然元神张开五指,朝着心海深处一抓,将系统抓来手中,元神之力插入花瓣中,一点一点将系统的真身逼了出来。
半页纸片从业莲花蕊里浮出来。
“原来你的真身就长这样,破破烂烂的。慕昭然说道,托着天书残页细看,在残页上发现了她的——
半截名字。
在她名字旁边,还有一道模糊的痕迹,那异样之感便是从这道痕迹中而来。
是一道不属于她的神识。
慕昭然屈指弹了残页一下,说道:“别装死,给我老实交代。
系统道:“你不信你感知不出来,这道神识锁来自何人。
以系统这些时日来对她的了解,要是换做别人,她现在可不会这么平静。
慕昭然当然能感知出来这道神识来自何人,自己的心海之内,潜藏着别人的神识,这是一件极其危险之事。
若对方有意加害,那她几乎防不胜防,但慕昭然却对这道神识提不起半点警惕心。
只能说明,这道神识来自于与她极为亲密之人,亲密到和她神交过的人。
慕昭然问道:“师兄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
系统抖了抖,抖下一片花瓣,花瓣飘上半空,在她心海里铺开一幅画面。
乌沉的浓云从画面里翻卷而出,黑压压一片,云层里雷光闪烁,紫金二色的雷柱在浓云内如游龙一般交织游走。
刺眼的电光闪烁,慕昭然在浓云内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仿若一片无依无靠的飞蓬,直到一道身影穿过浓云揽住她的腰肢。
游辜雪伸手自云中勾来一缕电弧,点往她的心口,将彼时还铭刻在她神魂之上的业莲逼出身外,逼得系统现出了原形。
“是在烟瘴海的时候?慕昭然想起来,那时她刚从烟瘴海出来,正庆幸于终于和阎罗斩断了连心蛊,然后就掉进了游辜雪的剑域里,还在行天剑上落了个标记。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游辜雪就发现了系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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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系统绑定她为的是让她改邪归正和叶离枝相亲相爱赎清前世之罪。
发布任务时也从来不会在乎她的想法和感受甚至一旦她心中对叶离枝冒出一点恶毒之念便会招来它的惩戒。
后面却突然态度大变竟然在她结丹渡劫之时助她去蹭叶离枝的气运让叶离枝来分担自己的凶劫天雷还指引她去夺云霄飏的气运。
细思回想系统对她态度的转变也是自烟瘴海回来之后开始的。
不论是前世今生他从始至终都站在她这一边。
慕昭然盯着自己名字旁边那一道痕迹良久没有抹除掉天书残页上这一道神识锁系统虽然说得好听说什么要让她当它的主角与它共治天下但慕昭然并不信任它。
有游辜雪这一道神识锁在她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慕昭然拎着天书残页仔细查看纸页上除了她的名还有一片模糊的暗红色污渍和纸上原有的文字浸透在了一起从而糊成一团再也看不清。
纸张也皱皱巴巴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痕迹看着是被人从天书中暴力撕扯下来的。
慕昭然抚摸着那锯齿状的撕痕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个猜测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她好奇问道:“天书的规则之力这么厉害都能影响到此界的天道你是怎么被从天书中撕下来的?”
系统沉默不语并不想回顾那一段屈辱的过往。
慕昭然两指捏着纸页威胁道:“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把你撕开?”
她说着当真作势要撕系统忙道:“我说我说。”
慕昭然满意地收手系统内爆出一道亮光她的神识附着上天书残页一段过往画面闯入脑海睁眼便看见一座恢弘的宫殿这宫殿正中设立一座神台天书就被供奉在这座神台之上。
“这是何处?”慕昭然疑惑道。
系统应道:“钧天殿。”
话音刚落便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钧天殿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股浓稠的黑烟猛地冲入殿中顷刻间淹没了神台。
慕昭然听到那暴雨似的振翅声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黑烟而是铺天盖地的蛊虫。
一只熟悉的手掌从虫影里探出虎口处缠绕赤红色的雷击纹快速并指结印直插入神台的防御结界中。
天书的力量迸发沿着他的手臂击打而上
双方冲撞的力量扫荡开去殿中弥漫的蛊虫成片死亡虫尸化成脓水蛊毒和瘴气瞬间充盈了整座宫殿将这一处神圣洁净的殿宇变得污秽不堪。
虫云散开露出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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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真容。
阎罗裹着一身黑袍,薄银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锐的眼睛,他浑然不在意手臂上的伤,两只手青筋暴突,撕裂开神台结界,淌着血的大掌直接朝天书抓来。
天书在他掌下哗啦啦地翻动,他目光一凝,长指夹住一页,喉结滚动,话音从面具下沉闷地传出,低喃道:“慕昭然……
慕昭然心脏扑通一跳,随即才意识过来,他是在念天书上,她的名字。
他从一开始,就是在找她的名字。
殿外传来法尊暴怒的大喝:“邪魔之徒,竟敢闯我天道宫圣殿,本尊必要你有来无回!
阎罗抓住那一页,手掌的血全糊在了纸页上,体内灵力完全爆发,与天书力量相抗,用尽全力却还是只撕扯下半页。
她的名字被拦腰撕裂开,一半被他带走,余下的一半还是留在了天书上。
系统道:“这就是前世,天道宫为何要对阎罗赶尽杀绝。
他撕毁天书,撼动了天道宫的根本,让法尊产生了前所未用的危机。
阎罗撕下这半页天书,破开重围,回到南荣,伤还没养好,就遭到了她的背叛,因此而败在云霄飏的剑下。
这半片残页挣脱他的灵力封印,本来是要回归本体的,却因残页上的半截名字,和慕昭然绑定在一起,与她的生命休憩相关。
那个时候,慕昭然已经到了必死的局面,系统才不得不耗费力量将她送回过去,送回一切开始之时,又为了能够拿捏她,让她能为自己所驱使,所以编织出了赎罪的任务。
系统唯一没有算到的是,一对连心蛊,让阎罗的神魂也跟着她一起回到了过去。
系统道:“这世间不需要两个掌握法则的至尊,一旦被法尊发现,天书遗失的力量实际上在我们这里,他绝不会放过你,你得在他有所察觉之前,掌握到更多的,能与他抗衡的力量。
慕昭然这一次闭关时间比以往都久,石林之中草木由盛转衰,覆上一层皑皑冰雪,她也像是化作了万千奇石中的一块,任由霜雪染上眉梢。
日月轮转,暖风拂过大地,待霜雪化尽,又是一年春到来。
慕昭然眉心地化神印记乍然一亮,也似那春日里蓬勃升起的朝阳,将心海阴霾彻底涤荡一清,化神境界稳固,丹田里的地源之力亦融会贯通。
她睫毛轻轻一动,睁开眼睛。
化神之后,可以元神沟通天地,所感应到的一切,都与肉身所感大为不同,从前她觉得是死物的石头,如今看上去,都仿佛有了别样的生命。
慕昭然抬手结印,尝试唤动地源之力,丹田里那枚小小的地核与大地深处的地核生出感应,她恍然间,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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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了一体,有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
刚进天道宫之时,岑夫子曾慷慨激昂地告诉她,若能掌握地源之力,便可以搬山填海、移星换斗,就是破天飞升都不无可能。
当时她只当笑谈,但现在,她心中当真生出了同样的慷慨激昂。
不过搬山填海、移星换斗阵势还是太大了,她一股子力气没处使,双手一张,浩荡的灵力涌出掌心,将石林里万千的奇石全数拔起。
指尖灵活翻动,唰唰唰地给它们互相挪了个坑,指尖一点,又将它们全数砸回地面。
慕昭然站在一块巨石顶上,欣赏了一圈自己亲手布局的石林,满意道:“给你们互相换个新家,不用谢。”
兴奋的劲头过去,慕昭然低头握了握手指,地源之力的确厉害,但不知为何,使用过力量后,她心中总莫名生出一股后继无力之感。
她静心感受了片刻,实在不知缘由,只好暂时作罢。
石林上的结界波动,让土宫里的夫子和师兄、师姐都停下了手下的事务,往后方的石林而去。
慕昭然一出来就看到一排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她愣了愣,抬起的脚步立即缩回去,身影一闪,反应极快地躲到了一墩嶙峋的大石之后。
岑夫子没好气道:“我们都瞧见你了,你还躲什么躲?”
慕昭然缩在大石后面,给自己接连施展了好几道清洁术,整理好衣裙,又掏出镜子来照看,越看越觉得她现在头发乱糟糟的,朱钗瞧着也不鲜亮,脸上没施粉黛,不能出去见人。
她捂住脸,闷声回道:“我闭关这么久,灰头土脸的,不好见人,岑夫子,你们先回去吧,等我先回竹溪阁好好梳理一番,晚些时候,再回来拜见夫子们。”
楚禹道:“哪来那么多讲究,快出来,让师姐看看你修为如何了。”
方衡也道:“小师妹,你当初失踪可吓了我一跳,虽说收到了你的消息,但还是让师兄瞧一瞧你,比较安心。”
外面一句接着一句,有叫她赶紧出去的,也有如六师姐那样理解她爱美的心情的,慕昭然在石林里闷了一年多,听着他们关切的话音,唇角不由带上笑意。
不过,在听见有脚步声朝自己靠近时,她还是钻土跑掉了。
土灵的光芒在大石后一闪而隐,楚禹无奈道:“她还真跑了。”
林夫子招呼众人,“看她那么有活力,想来是没什么问题,咱们都先回吧。”
余渺抬头往一个方向望了一眼,说道:“这下咱们土宫的人也算聚齐了,正好有时间准备准备,晚上也给小师妹庆祝一下。”
“好啊,我给大师兄打下手。”
大家有说有笑地往回走,岑夫子慢了众人一步,略微侧过头,轻叹口气,对无人处说道:“今晚,你也来吧。”
风拂过树叶,沙沙的声响下传来一声轻应,“是。”
慕昭然回到竹溪阁,被乌团扑来身上,好一阵“嗷呜嗷呜”的控诉和撒娇,安抚好了思念她的小猫咪,还得安抚身边的灵使和侍从。
直到泡进浴池里,身边才清静了些。
虽然修士身为灵体,肉身不染污垢,但比起清洁术,慕昭然还是更习惯这样传统的沐浴方式,浸泡在飘满花瓣的热水中,能让她身心都放松下来。
方才在石林外,她最先感觉到的,是游辜雪的气息。
慕昭然最想躲的人,也是他。
就算他早已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慕昭然每一次都还是想要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躺在池边,让侍从给她松开发髻,梳理长发,一边拨弄着水面花瓣,一边问道:“我闭关期间,有发生什么事么?”
霜序挥退侍从,接过玉篦来,动作轻柔地为殿下梳发,神情凝重道:“殿下,大长老传讯来说,圣殿供奉的承天鉴,神力流逝得越来越快,恐怕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崩毁了。”
哗啦一声。
慕昭然手心里掬着的水落回了池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