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杀阵启动,云霄飏等人远远地望见那从天而降的骇人攻击,即便那九尾狐鬼再如何厉害,也必会立刻灰飞烟灭。
呼啸的余波从王城上方扫荡下来,一路碾平残垣断壁,拂来他们面前时,仍带着令人心惊的威力。
云霄飏挡在叶离枝面前,御起奉天剑,挡住扫荡而来的余波。
叶离枝在他身后仰头望去,炽白的光芒稍微熄灭后,才从其下看到与之对抗的电弧游龙,她惊愕道:“那个好像是行天剑的剑气。”
云霄飏亦是一怔,“师兄怎么会在那里?”
他往上看天幕中的法阵,灵力不断往中心处汇聚,第一道攻击未散,第二道攻击的力量已然积蓄完毕,这禁制的诛杀令一旦启动,除非诛灭被锁定的目标,否则是停不下来的。
云霄飏着急地跃上奉天剑,立即想要往那里冲去,但紧接着,禁制杀令和行天剑第二次碰撞的余波向四面扫荡开,又将他从剑上打落下来。
叶离枝飞身过去接住他,劝道:“云师兄,我们现在恐怕靠近不了。”
当年九尾狐族为尊,这一座狐岐山可谓集天下异宝于一地,地底灵脉更是昌盛,那法阵悬于狐岐山上八百年,不知吸纳了多少此地的力量。
它所降下的攻击实在太恐怖了,即便在这么远的地方,依然令人心惊肉跳,他们连靠近都难,更难以想象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抗下法阵的攻击。
游辜雪抗过三道攻击,的确已经快到极限,行天剑剧烈颤鸣,他额心的金色剑纹第一次这般黯淡,黯淡到近乎要消失。
他抓住慕昭然的手指结印,唇角的血不断往下滴落,说道:“师妹,土遁。”
慕昭然挣脱开他的手,又反手抓住他,蹙眉道:“想都别想,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跑。”
在这样的力量下,就算土遁得再深也逃不过,除非有人在上面抗住大部分的攻击,游辜雪不可能跟她一起走,他想要她一个人逃。
她倒是可以弃下他一个人逃走,但她心海里的蝴蝶翅膀都快扇断了,她知道,她是喜欢他们的,要是这个时候她真的一个人逃了,以后食爱蛊没了,她不得后悔到死?
这种懊悔无及的心情她已经体会过一次,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慕昭然不等他多话,跪坐到供桌上,直起腰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咬牙道:“要死一起死,反正又不是没有一起死过!”
游辜雪在她怀里轻轻震了一下,掀起长睫,扬眸看向她,眼瞳颤抖着。
她发现了,她知道是他了。
也是,一个人的外表再如何改变,诞生于魂魄之中的神识不会改变,他们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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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神魂交融过,甚至今生在连心蛊的共梦中,亦缠绵过数回。
一旦神识交缠,神魂融合,她会认出他来,也是应当。
慕昭然唇角紧抿,身体明明在这样的威势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柔软的胸脯内是她紧张到失序的心跳,但她依然紧紧地抱着他,没有半分退怯的意思。
石相从她身内飞出,煞气翻涌,身体迅速地长大,将两人罩在身下。
在第四道攻击与行天剑短兵相接时,石相伸手握住了行天剑柄,周身煞气从剑格处那一朵朱红标记狂涌入剑身。
行天剑雪亮的剑刃,宛如被墨汁浸染,从剑格处迅速染黑,直逼入剑尖,再从剑尖上喷涌而出。
煞气黑影与电弧交织在一起,以煞为身,以电为鳞,凝为一条耀眼的长龙,顺着降下的光柱绞缠而上,一口咬向天幕上的禁制阵心。
这一刹那,似乎连时间都停滞了。
石相嘭得一声,跪到地上,单手撑地,俯身挡在他们上方,巨大的冲击从石相反馈至慕昭然体内,几乎要将她浑身经脉冲断。
她痛得闷哼了一声,眼前一阵阵发晕,身子软下,感觉到游辜雪抬手,抱住了她。
魂上的莲印忽然发热,将那冲击入体的力量吸收。
是系统。
慕昭然疼痛消退,竟再次对那头顶禁制的力量生出强烈焦渴,她闭上眼睛,神识没入石相,透过煞气凝结的长龙,近距离看向那一座悬于天幕的禁制法阵,看清了它运转之时的每一分力量波动。
立即催动电弧环绕的长龙,往那法阵之上再次咬去。
游辜雪大约领会了她的打算,靠来她耳边说道:“这座禁制法阵是以五行为阵眼,先以日精破坎位,再以药石攻坤位,然后以寒髓……
慕昭然毫不犹豫地照着他所说的去做,天幕之上,那一条电弧缠绕的黑影长龙在法阵之下灵活游走,一口噬咬上阵法,口中喷出的炽烈岩熔顺着法阵的阵线迅速蔓延。
降下的光柱陡然一震,威势瞬间弱了三分。
长龙抬起尖锐利爪,一爪抓入阵中,青色药气没入法阵,随即又转过头颅,朝着法阵离位吐出一股寒雾。
禁制法阵内的三处阵眼受损,运转停滞,降下的光柱力量一损再损。
石相从那光柱之下站起身来,一拳轰散了它残余的力量,游辜雪握住慕昭然右手,做了一个起剑的手势,说道:“昭昭,给它最后一击。
他修长的手指,覆来她手背上,剑气轻柔地缠绕在指缝间,引导她掐诀结印,挥出一剑。
头顶上方,石相亦同时抬起握剑的右手,朝着法阵最后两处阵眼,劈斩而去。
一道弯月似的剑光从地面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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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起以斩裂苍穹之势没入法阵法阵彻底停滞静默了片刻才从中裂开轰然崩塌。
禁制之力顺着裂痕狂泄而出被全数吸入长龙体内。
天道宫钧天殿。
法尊察觉到狐岐山禁制的崩溃立即展开天书想要将禁制的力量收回天书内却发现回流的力量竟稀薄如烟最后彻底断开杳无踪迹天书的光芒倏地一暗。
法尊趺坐于座上面容冷肃地望向黯淡合页的天书“剑尊真是给天道宫培养出了一个好继承者。”
他当初的预感果然没错游辜雪能成功反抗天书为他划定的命数轨迹一次就能反抗第二次这样不受掌控的剑实在太危险。
他要的是一把完全受他掌控的剑而不是这样一把会反伤其主的剑。
狐岐山上覆盖了八百年的禁制被破终于与外界连通长风穿过枯朽的山林激荡起呜呜呼号仿佛是这片大地如释重负的喘息。
山顶的王城早已成一片废墟不留丝毫九尾狐族曾经繁荣昌盛的痕迹唯有中心处还剩下一座祭坛。
“禁制竟然破了哈哈哈哈……”老狐狸发出畅快的大笑用最后一丝妖力向狐岐山内仅存的狐族发去传音“快逃!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我九尾狐族终于自由了!”
他的笑声渐渐虚弱下去最后戛然而止垂下苍老的头颅身子歪斜地倒到地上化为一只皮毛斑驳的老狐狸断了气。
等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停下来宁衰破破烂烂的魂魄才小心翼翼地从供桌底下陈旧的桌帏内探出半个脑袋。
九尾狐鬼的肚子被撕裂开时它腹中阴气四溢还好他跑得很快紧跟着行天君身后扑到了这供桌下要不然此刻怕是早就已经化成灰了。
但悲哀的是他逃出来却感应不到自己的肉身了!
行天君只顾着将瑶光圣女送回她的身体里却完全把他给遗忘了!宁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感觉到了头上的灭顶之灾只能缩在供桌之下瑟瑟发抖。
此刻好不容易一切尘埃落定他从供桌下冒出头来看到了不远处跌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慕昭然和游辜雪二人他心中一喜正想冲上前去“殿下
地面骤然豁开一道裂隙就这么活生生将他们二人吞了下去转瞬合拢。
宁衰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扑过去狂拍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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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的地面欲哭无泪地喊道:“殿下行天君你们别走啊!把我也带上!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的魂魄受损严重又感应不到自己的肉身所在如果再不寻得一物庇佑那就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宁衰喊不回他们来只得认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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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顾四周,只在祭坛边看到那一只断了气的老狐狸,这老狐狸本来就命不久矣,方才的阵势还是波及到了他,让他提前归了西。
他在老狐狸尚且温热的身躯便徘徊片刻,实在别无他法,只得闷头扎进了它体内。
这老狐狸的身体虽然衰弱,但到底还有几分生机残留,宁衰从狐狸肉身内醒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捉妖捉了不少,但还是第一次当妖,更不知道妖修要如何化作人形,就连张嘴也只能发出嗷呜嗷呜的狐狸叫。
只能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左脚绊右脚,后脚踩前脚,艰难地适应着要如何四只脚行走,走三步就要摔两次。
再又一次灰头土脸地摔倒时,他后勃颈上的皮忽然一紧,整个身子腾空,猛地被人提了起来。
宁衰心惊胆战,四肢扑腾,抬起苍老的狐狸眼,看清了捉住自己的人是谁,心头先是一喜,后又立刻想起,这家伙勾结九尾狐,已经背叛了天道宫,落在他手里兴许不是一件好事。
宁衰张到一半的嘴,又默默闭上,只惊疑不定地打量他。
祝轻岚面无表情地拎着手里的狐狸,问道:“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宁衰紧闭着嘴巴装死。
祝轻岚不耐烦道:“说话!”
宁衰:“……”
祝轻岚面色陡然一变,忽然掐着嗓子,声音变得几分尖细,警觉道:“有人过来了,先离开这里。”
“离枝?”祝轻岚动作顿了一顿,仰头往四周寻去,面上竟露出期待之色,依恋不舍地想要再看她一眼。
他嘴巴动了动,本就生得雌雄莫辨的面容,显得更加阴柔,嗓子越发尖细,斥责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挂着那个女人,我的魂现在还在你身体里,要是被天道宫抓住了,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宁衰看着他仿若精神分裂似的自己跟自己吵架,更加忐忑不安了。
他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祝轻岚沉默下去,犹豫了几息,终究听从了红箩的话,趁着天道宫人赶来之前,离开了这里。
等到动荡的余威平息,云霄飏、叶离枝以及狐岐山内剩余的几位夫子们赶来此处时,只看到一座空荡荡的破败祭坛。
叶离枝似有所感,视线扫过地面上的狐狸爪印,拂过储物袋,取出祝轻岚送她的那一支花簪看了看。
慕昭然不知道同来狐岐山的同门还有几个人活着,或许只有云霄飏和叶离枝二人了,她不可能把自己和游辜雪的命交到他们手上。
狐岐山上的禁制被破,封禁的力量消散,便不需要特定的传送法阵,也能离开这里。
慕昭然给岑夫子传了讯息,抱着重伤昏迷的游辜雪,用了数次空遁才回到天道宫的山门前。
她从虚空踏出,灵力耗竭,虚软地坐到地上,抬头望向那一座恢弘的汉白玉门楼,又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一座罪碑。
门楼上的结界波动,岑夫子等人满面焦急地从山门内迎了出来。
看到他们,慕昭然环抱游辜雪的手臂收得更紧,耳边是快速逼近的脚步声,吵吵嚷嚷的话音传入耳中。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其他的人呢?”
“快,先送他们回宫!”
“昭然,你还清醒么?这里是天道宫,已经安全了,你先松开他……”
安全,真的安全吗?
慕昭然脑子里嗡嗡作响,感觉有人在掰她的手臂,她强撑的精神一松,眼前一黑,终于撑不住晕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