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派夫妇劳改日常 > 第113章
    从此之后,灵尊以王夫之名,在王城中住了下来。

    最开始,他这个王夫也不过是徒有其名,在王城之中很不受人待见。

    倒是书生跟在狐王身边五十年,许是因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孱弱的凡人,狐王对他分外放心,王城的大小事务几乎都交由他操持,让这个凡人在妖族聚居的城邦里也掌握了不小的权柄。

    男人的第六感有些时候亦无比准确,书生从这一条妖蛟身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终于在妒心之下,抛却了读书人的君子之仪,开始想要除掉他。

    奈何这条妖蛟的命实在有点硬,他暗地里筹谋数次,次次都险些置他于死地,偏都在最后一刻,因为诸般因缘巧合,而让他逃出生天,功亏一篑。

    狐王夹在他们二人中间,一开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她还很乐于看他们为自己相争,并从中得乐。

    偶尔事情闹得太过出格,她不得不出面调停,也只是各打五十大板,将此事轻轻压下。

    她虽为妖蛟心动了,但这个时候,她的心依然还是偏向书生的。

    最初的一年,妖蛟在王城中过得凄惨无比,每一日都行走在生死边缘,身上的伤就无一日痊愈过。

    王城之中,唯一心疼他的人,也就只有那位曾与他青梅竹马的鲛族公主。

    但在书生时时刻刻的监视下,他只能想尽办法地避免和鲛族公主的接触,丢弃她送来的伤药,无视她关切的目光,冷言冷语地斥责她、贬低她、驱逐她。

    书生到底是书生,他明明察觉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不同寻常,却依然端着那点读书人的清高,不愿意利用一个女人去对付他。

    他的优势,在狐王的心无法自拔地沦陷于妖蛟身上后,荡然无存。

    慕昭然通过狐王捆束在她魂魄上的神念红丝,又一次被迫感受到了那种全然无法抑制的狂热爱恋,一切的人事物都在她心里淡去了,唯剩下那一个人。

    她的喜怒哀乐都只被妖蛟一个人牵动,会因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表情,而生忧生怖,生怒生妒。

    爱和恨这两种情感,最是容易让人陷入魔障,行事癫狂。

    狐王开始清算那些曾经伤害过妖蛟的人,就连自己的同族也不放过,但凡曾经轻视过、侮辱过他的人,都被下令斩杀,这其中受到株连最多的,自然是书生一派。

    妖蛟在她心中的分量越重,书生在她心中的分量便越是轻贱。

    失去了狐王的偏爱,一个毫无修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书生,很快便一无所有。

    他彻底输了,最终踩着身边亲信被绞杀的鲜血,孑然一身一步步走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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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出她曾经亲自赐予的权令,对着王座上的人认罪叩首,狐王也没有半分动容。

    灵尊坐在狐王身边,唇边擒着一缕浅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只不过一年,两人的处境便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当初一身血污跪在殿中的妖蛟,如今高坐王座,成了狐王名正言顺的王夫。

    而当初,被狐王护在怀里的人,现在沦落为了被弃的罪徒。

    狐王不再在意书生的荣辱,但慕昭然在意,她听到他曾唤过她“师妹”,那书生身体里有游辜雪的神识,所以她不想看见他在如此屈辱的场景下,向别人下跪。

    她抗拒得太厉害,挣脱了这段记忆原本的轨迹,扑过去抱住了正欲折膝下跪的人。

    游辜雪蓦地一怔,这一瞬间,他终于再次脱离了书生身份的桎梏,拥有了自主行动的能力,眸中寒芒闪过,当即一手揽抱住她,另一手凝出一道剑刃,毫不犹豫地向王座上的灵尊劈斩而去。

    这一段记忆因此崩塌。

    慕昭然魂魄上缠绕的神念细丝崩断了数根,但仍有一部分陷在她魂魄里,大量记忆灌入,试图覆盖她的神智。

    慕昭然头疼欲裂,短暂清醒的神识又被拖拽入九尾狐的记忆当中,浑然分不清自己是谁。

    因狐王到底还顾念着一点旧情,书生没有被赐死,只是被软禁在了王城的一座宫殿中,她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新的王夫身上,很快便将那个旧情人抛之脑后。

    时间如流水逝。

    等某一日,人族仙门按照三年惯例,向她进贡来一炉延年益寿的上品灵丹时,她才想起来,自己当年打下这一座丹道宗门是为了什么。

    凡人的寿命极短,若不服用灵丹,他们就和枝头上的花一样,很快就会枯萎。

    慕昭然带着新的一炉延寿丹找去那座冷清的宫殿中时,见到的却不是那个清隽如玉的年轻书生。

    曾经鲜衣怒马,打马游街的探花郎,如今形容枯槁,满头华发,清润的眼珠一片浑浊,苍老得不成样子。

    “你没有吃延寿丹,你为什么不吃!”慕昭然心脏被无来由的恐惧扼住,隔着十步远的距离,便不敢再走近了。

    仿佛那坐在窗前的枯朽凡人是什么洪水猛兽,把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九尾天狐都恐吓住了。

    她暴怒不已,又恐惧不已,大手一挥,便要将把守这座宫殿的人全都处死,“是不是这些该死的奴才没有给你送来?”

    殿中侍从跪地求饶,急忙捧来一个匣子,三年来,每月一粒的灵丹全在这里,他一粒都没有吃。

    侍从们曾因此去找过狐王数次,数次都因为各种缘由没能见到她,渐渐的,大家发现狐王的心思的确早已不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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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个被狐王厌弃的人殿中侍从对他的态度便也轻慢起来不再管他的死活。

    曾经因丹药而停滞的岁月在他身上加速流逝只不过三年便一身枯槁。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用苍老的声线缓慢说道:“我二十岁及第便被主君带来了这王城之中五十年来将一身抱负全都用在了为君上管理这座王城如今君上并不需要我了可否送我归家?”

    “归家?五十多年了你哪还有什么家?”她气急而笑终于朝他走过去掐住他松垮凹陷的脸取出人族仙门新送来的灵丹强硬地往他嘴里塞“你做出这番姿态是在报复我吗?”

    他没有抵抗丹药喂入嘴里化为充沛的灵气淌入他的身体内又从已然枯朽的身躯里逸散出去不管她再喂多少都不起丝毫作用。

    丹药的灵力能够维持住一具年轻的身躯不朽可一旦身朽再顶级的丹药也没有返老还童之效。

    甚至她根本没用多少力道便捏碎了他的颌骨。

    鲜血从他嘴里溢出来滴到她手背上。

    他断断续续、含糊不清道:“也是……我、什么都没了……”

    慕昭然蓦地松开他沾血的手忍不住发抖她残留的那点神识挣扎地提醒自己这不是师兄这不是他但她依然恐惧得发抖她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情绪还是九尾狐的情绪

    这段记忆里的情绪太浓烈了甚至胜过了对妖蛟的痴迷破开了蒙在心上那层痴恋的迷瘴让狐王原本的心原本的爱水落石出得见真心。

    可是看清真心后所见到的却是他的死亡。

    她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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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试图挽留住他的魂魄却发现她方才气急之时往他嘴里塞下的那一堆延寿灵丹竟在飞快地消融着他的魂魄。

    这最新送来的一炉丹药被做了手脚。

    慕昭然发出一声悲鸣身后九尾迸出动荡的妖力从她身上爆开碾平了整座宫殿她颤抖着手想去碰他又怕自己尖锐的指甲再伤到他只能无措地站在他身前。

    用着威胁的语气语无伦次地哀求道:“苏禹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你怎么敢这么报复我!你要是死了我会让苏家人让你整个国家都陪葬!”

    苏禹眼角流下一行浊泪“这还是你……第一次唤我的名字……”

    说的竟是这样森冷无情的威胁。

    书生从身到魂完全溃散就算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游辜雪的神识蓦地从他身上脱离出来张手拥抱住眼前情绪崩溃的人唤道:“师妹醒过来跟我走!”

    慕昭然听到这个声音神识从九尾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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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撕心裂肺的崩溃情绪中艰难地剥离出来一点,迷茫地想,是谁在说话,师妹又是谁?

    “师妹!慕昭然!稳住自己的神识,不要被九尾狐的情绪吞噬,你不是她,不是别的任何人,你是慕昭然,是南荣的圣女!”

    九尾狐还在试图拉拽着她的神识,一起沉入爱恨的漩涡当中,覆盖掉她原有的记忆,想要洗尽她的过往,吞噬她的神识,占据她的魂魄。

    她又看到了一些画面,不断地淌入她心海当中。

    苏禹死了,身躯枯朽,魂飞魄散,这世上再也找不回这样一个人了,九尾狐对他的爱便在这一刻全部扭转成了恨。

    她一颗颗地捏碎了所有延寿灵丹,去了那一座丹道宗门,屠灭了整座宗门,连同门内的鸟兽都无一幸免。

    极端的恨意催逼得她发了疯,让她满心杀戮,就像先前她痴恋妖蛟时,为了他清算书生,现在她从那不属于她的痴恋中清醒过来,终于察觉了自己被人算计,开始清算妖蛟。

    这一次她株连得更广,恨不得屠灭整个海族。

    为了逼逃走的妖蛟露面,她把那据说与妖蛟有着青梅竹马之情的鲛族公主挂到城头上炙烤,看她那明珠般的容颜干瘪腐朽,曾经美丽的鳞片一把一把地脱离,死时散发的鱼腥气隔着十里远都熏得人想吐。

    但凡是妖蛟逃窜停留过的地方,都会被她付之一炬,她毁了太多的城池,杀了太多的人和妖,罪孽深重到终于可以以天道规则之力镇压。

    天道宫便是在这时候,挺身而出,承担起了救世之责,以天书之名,联合人妖两族,组建正义之师,围杀九尾狐。

    慕昭然整个人几乎被割裂成两半,一半在这癫狂的爱恨中不断下陷,一半又听着有人不断唤着她的名字。

    慕昭然。

    千娆。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游辜雪眼见她越陷越深,神识缠绕上去,紧拽着她,就像拼命拉住一个溺水之人,想要将她拖拽上岸,咬牙切齿道:“慕昭然,你给我醒过来,你跟我的债都还没清算干净,别想就此忘得一干二净,从我这里逃走。”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昭昭……”

    一股酥麻到近乎刺痛的电流从与他相缠的神识,蔓延到魂魄之中,舒爽得她三魂七魄似要飞上天去,慕昭然混沌的神识,忽而从那不属于自己的爱恨中抽离出来,下意识地朝缠住自己的神识迎合过去。

    九尾狐的情人死了,可她的情人还没死呢,还在拼命地挽留她。

    这一刻,她们的悲欢实在无法相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