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然在深冬之时入无象塔,出来已经快要春尽在无象塔中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三个多月。
这三月来,外面也发生了许多的变故。
变化最大的当属叶离枝她通过了青龙琉璃镜的考验,又在一夕之间结成金丹可谓一步登天,天道宫内明里暗里便开始流传说灵尊或许有意要收她为亲传弟子。
三尊的亲传弟子地位非同一般将来是有可能问鼎尊位的。
即便灵尊并未出面做出过明确表态单单只是私底下的一些传言,也足以将“叶离枝”这个名字从寂寂无名送上万众瞩目的高台。
叶离枝如今风头无两,自然不必再屈居于叶凌烟之下仰他人鼻息。
相反的,叶凌烟现今反而需得避其锋芒,忍辱负重地开始讨好自己曾经瞧不上眼的庶妹。
不过慕昭然作为重活一世之人,却知道,前世灵尊收下叶离枝,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前世她因陷杀叶离枝不成,被废掉修为赶出天道宫,判罚之所以如此重,是因为她的确差一点就杀了叶离枝。
叶离枝在濒死之时,反而得遇机缘将体内的血脉封印解开才挽救回来她的一条命也因此让灵尊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从而才会收下她为亲传弟子。
因为灵尊的这一决定南境的仙门世家彻底倒向叶氏此后叶离枝又代替她这个不争气的南荣圣女登上钧天殿请下了承天鉴。
叶戎有了世家的支持又有叶离枝带回的承天鉴实力、天命、人心俱在一身。
反观慕氏这一边因为慕昭然这个圣殿未来的圣女被天道宫判为失道者刻入罪碑慕氏失尽民心就连圣殿都分崩离析只有小部分的灵卫还愿意追随尧姑护卫王宫。
叶戎打着天命旗号揭竿而起时慕氏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细究起来慕昭然前世的每一次暗中使坏都可以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慕昭然回想前世种种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紧绷的心弦稍微松懈下来少许。
——只要叶离枝血脉不显灵尊应当不会这么快收下她。
“不如顶替她的身份抢先一步拜入灵尊座下算了。”慕昭然恶毒女配的阴暗心理发作跃跃欲试地暗中筹谋。
可思来想去这个身份也没有那么好替。
她出身南荣父母身份明确体内也没有半脉鲛人血统就算去找一个半鲛来必定也糊弄不过灵尊的眼睛。
何况灵尊以后还会和叶离枝有许多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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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楚的深刻纠葛,她若是搅合进去,说不定死得更快。
灵尊这个师父抢不过来,三尊便只剩下剑尊和法尊,剑尊已经有了两名亲传弟子,又长久闭关,显然不会再收第三个徒弟,她在剑道上又毫无天赋,实在不必肖想了。
最后只剩法尊。
法尊掌管天谕,千年来,未收一个弟子,更加遥不可及。
慕昭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躺在床沿,侍女拢着她的长发梳理,她两眼无神地望着床幔顶,只觉前路一片黑暗。
侍女问道:“殿下怎么了?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心事重重的,需要我们去请榴月大人来,为殿下点一束安神香么?
慕昭然摇摇头,“不用,我没事。她摸了摸头发,坐起身来,打发走众人,“你们去休息吧。
待人退尽,屋内只留下了一小盏烛火,窗外的雨早已经停歇,夜里起了风,清幽的琴音便随风从窗棂外飘进来。
慕昭然透过窗扇雕花,望向墙头上莹白的花蕾,花丝细长,点着碎金,让她想起某个人。
行天剑君,游辜雪。
她也许可以利用一下他对自己的心意。
这样一想,慕昭然便忍不住皱眉,许是因为前世阎罗的教训,让她很不愿意再次去践踏别人的真心,说到底,慕昭然,你还是不够冷血无情,不够狠。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了几圈,最终还是歇下了心头阴暗的心思。
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她还有机会,靠自己去请下承天鉴。
思及游辜雪,慕昭然又忍不住摸出双影镜来,点开之前,又蓦地反应过来,心虚地将镜子塞回枕头下。
还看,还看,再看下去,就不止扇两下翅膀了!
慕昭然在一番愁肠百结中睡过去,第二日一早便收到了来自容亭觉的请帖。
他特意在下城的酒楼里开了一桌宴,邀请瑶光殿下赏光,帖子里相邀的理由倒是充分。
一来,当初慕昭然结丹之后,因石相原因,直接便进了无象塔,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庆贺她成功结丹,二来,年末之时,南境同乡本有聚会,慕昭然偏生又因闭关而错过,当该补上。
是以,一听说她从无象塔里出来后,容亭觉便代表众人送了帖子来。
慕昭然看完帖子,蹙着眉尖,很不耐烦去参加这种虚与委蛇的聚会,可在叶离枝这样强势的风头下,她也得想办法笼络住那些世家,维持住稳定的关系,不能让他们这么快就倒戈向叶氏。
这一场宴,她即便再不想去,也是得去的。
不仅如此,一个月后的宫门弟子段位考核,她还必须要大出风头不可,至少不能被叶离枝完全比下去,也绝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溃败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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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
她得让众人的目光
慕昭然最终应下了邀请梳洗打扮一番让霜序陪同去了下城。
再次于宴席上见到叶离枝在众多人影中慕昭然几乎是一眼便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裙裙外罩着一重冰蓝色的罗纱腰间系一条浅绯色的盘长结子长穗丝绦将那柔软腰肢显得越发盈盈一握。
以往只能躲在阴翳中的人现今走到了众人围聚的中心就连叶凌烟也只能退避一旁不甘心地沦为她的陪衬。
叶凌烟瞧见她进来眼睛一亮立即喊道:“殿下你来了。”
众人的目光随之移来围聚在叶离枝左右的人自然而然便向她迎上前来各自行礼慕昭然环视一圈众人露出笑意。
容亭觉此人长袖善舞很善于经营今日宴席上除了南境的修士东境仙岛和北境宗门都有人来西境那一位禅修乃是一位苦行僧并不方便出席此等场合因此没有前来但还是托人送来了祝语。
慕昭然入座后随意扫了一眼坐席的安排叶离枝坐在了她左手最靠近她的位置在荣亭觉和宁衰之前叶凌烟则坐去了最后和祝轻岚那只野狐狸排在了一起。
也难怪她一整个晚上都笑得那么勉强。
大家都是同一时期入天道宫属于同届弟子有荣亭觉张罗气氛很快活跃起来一轮恭贺完之后不免聊起下个月即将到来的段位考核。
“天道宫每一年的弟子考核都在九色通天木上举行弟子在神木脚下择一根树藤攀爬上去过层层关卡能爬到什么颜色的树冠上摘取下神木之叶那叶就会化作缎带成为我们段位实力的象征。”
有人接话道:“赤橙黄绿青蓝紫再加一个金色不才八个颜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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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仙岛那位珊瑚族少主闻言皱了下眉一副你们人族怎么这么蠢的表情说道:“最顶上为无色只设立一座问心台过了问心台就可登仙师之位了这你都不知道?”
先前那说话的北境弟子讪讪吐舌“我这次段位考核只想拿个黄带即可哪里还敢妄想什么仙师当然就没打听那些了。”
容亭觉笑了笑打圆场道:“确实如此能有机会登问心台的也只有行天君那样的金带弟子对我们来说还是太过遥远了。”
说起自己追逐的楷模宁衰精神大振双眼发亮道:“不知道行天剑君今年会不会登问心台我相信以他的实力和道心必然能顺利通过问心。”
慕昭然闻言动作微一停顿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
她垂眸望着杯中摇晃的酒水耳边的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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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如潮水退去,不由出神。
她都快忘了,游辜雪还要过问心台这一关。
前世她进入天道宫时,游辜雪已经入了问心台,她连这位天道宫大师兄的面都未见过,后来,只在某一天,忽然听到天空中一声霹雳巨响。
无数道刺眼的雷柱撕破苍穹,她隐约看见天空中有什么亭台一闪而过,还没看清,就因那比天劫都还恐怖的雷柱,吓得躲回了室内。
她甚至都不记得那是她入天道宫的第几年,也不记得是哪一天,只记得事后听说,那恐怖的雷柱是因为剑尊座下的大弟子,过问心台失败,剑断人亡,剑气暴走所致。
那一天,慕昭然才记住了游辜雪这个名字,只因为他是云霄飏的师兄,他陨落了,云霄飏必定伤心。
她甚至喜滋滋地想,又能有个机会去见云霄飏,去安慰他了。
仅此而已。
她挑了素净的衣衫,精心描了妆容,找遍了整个天道宫,才在绝山北侧一面剑壁下找到他,云霄飏是真的伤心,伤心到就算来的人是她,他也没有拒绝,和她倾诉了许多他和师兄的往事。
他说,他从前懒怠,不爱练剑,师尊也对他宽纵,唯有师兄会严格地管束他。
会在这面剑壁之下,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导他挥剑的姿势和力道,指点他灵力的掌控。
壁上有无数的剑痕,但能清晰地看出来,每一片区域的剑痕下,都有一道明显区别于其他剑痕的痕迹,那一道剑痕就是游辜雪留下的。
他以这道剑痕为尺,令云霄飏挥剑,直到他能劈出一道相差无几的剑痕,才算合格。
如今师兄陨落了,再没有人能在前指引他了。
慕昭然听着云霄飏颤抖的话音,心里全是对他的心疼,她试着抬手去触摸壁上剑痕,还未触及,便因残留的剑气而吓得缩手。
她在剑壁下陪着云霄飏坐了一整夜,原以为这样就能撬开他的心,获得一点他的爱,结果第二日,他还是跟着叶离枝走了。
慕昭然只能泄愤地踢了一脚剑壁,还被那壁上残留的剑气反扑,重重摔了一跤,无数气恼和委屈涌上心头,让她在剑壁下灰头土脸地大哭了一场。
这之后,游辜雪这个名字便再也没出现在她耳边,也没有在她心中留下过任何痕迹。
慕昭然耳中嗡嗡作响,似乎又响起了当日那恐怖的雷声,隔了好半天才听到有人唤她的声音,她怔怔抬头,看着宁衰的嘴,辨别着他的话语。
他满怀期待地问道:“殿下,你知道今年行天君会登问心台么?”
慕昭然掐着掌心肉,按捺下心底的情绪,平静地笑了笑,“我也想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