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蛉没在山谷里找到瑶姐姐,只捡回来她曾经戴在脸上的那张漂亮面具和空白的契约绢帛螟蛉重新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快亮了,阳光穿透晨雾照亮了整片山谷。
昨日紧闭的房门敞开着,螟蛉眼睛一亮丢下灯盏,快步跑过去喊道:“行天君。”
游辜雪从屋子里走出来昨夜一夜终是耗尽了连心蛊最后残留的影响,他反手一挥,刺眼的电弧从指尖扫荡出去劈啪作响地窜过整间屋子,将屋内仅剩的几样摆置劈得四分五裂,焦黑得像是被大火烧过。
尤其是窗前那张软榻完全被碾碎成了齑粉。
螟蛉脚步猛地顿住,被吓得连连后退,躲到了另一头的柱子后面,瑟缩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游辜雪已经撤去脸上的易容,露出了他狭长而冷锐的眉眼这样凌厉的相貌,比螽斯那张温吞的面容更加令人畏惧。
他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束入冠中,金色发带从肩上垂落下来在朝阳下冷得像是一座冰雕。
游辜雪隔空抬手将螟蛉从柱子后抓出来,取走她手里的面具指尖一转又给她下了一个封口令。
螟蛉摸了摸嘴巴有些委屈。
说到底
游辜雪面色冷淡说道:“回去转告你兄长我诛杀蛊魔是行分内之事对你们二人本就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此次让你们帮忙就算作是抵消了先前的举手之劳你们既已逃出囹圄就不必再给自己横加束缚他若有行医救人之志便好好做吧。”
螟蛉瞪大眼睛所以他做这些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机会偿还恩情让他们不再有所束缚?
螟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可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那道白衣身影已经踏出门去撕裂开虚空从眼前消失。
游辜雪循着慕昭然残留的灵力痕迹找过去在那一个山洞中看见了一盒用空的药膏盒子是白瓷制成做成了贝壳的形状。
他打开来闻了闻大约能嗅出是用于止痛去疤的药膏。
她身边的那一名医修灵使很擅于炼丹制药先前他手掌烫伤涂抹药膏后不到两日伤口便已痊愈他昨夜失控时留在她身上的咬痕大概也要不了多久就会全然消失了无痕迹。
这么一想他竟有些后悔应该在她身上留下一些更深刻的痕迹。
慕昭然一夜未眠原本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红肿得只剩下两条缝天色刚亮就从那一处山洞中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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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刻也不敢在这座烟瘴海中多做停留,沿着自己留下的灵印,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外跑。
有灵印指路,慕昭然也不怕迷失在瘴气林中,能使用空遁行路,他们进山时花了五六日,出来时,她只用了两日,便回到了望海城。
有岑夫子带领众人处理蛊祸,望海城外的情况好了很多,至少城外烟瘴消解了不少,毒蛊也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封闭的城门也重新开放了。
慕昭然戴着幕篱,往回走的路上,便听说烟瘴海上破损的结界也快被修复妥当。
大概再过不了几日,他们就能回天道宫了。
慕昭然听到这个消息,精神振奋起来,一路直奔别院,唤人准备热水,舒服地洗了个澡,又用帕子敷了好一会儿眼睛,换上了一身荷叶袖的青绿色罗裙。
她穿衣时对着镜子照了照,眼睛的红肿已经消了,心口的齿痕基本已经愈合,只剩下一圈浅淡的红痕。
慕昭然抬手想要抚摸这一圈痕迹,指尖将要触碰上时,她又忽地顿了一顿,转而拉拢衣襟,遮住痕迹,再不看它。
她换好衣衫,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明媚漂亮的瑶光圣女。
刚出来屋子,就见着五师兄风风火火地闯进别院,大步走来,将她上下左右地打量一圈,松一口气。
“看来师妹的确福大命大,在这种特殊时期还敢四处乱跑,看上去没有受伤,修为还有所提升了,这么短短几日,竟已到了筑基大圆满。”
慕昭然倒没想到回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五师兄,她怔愣了一下,才展颜笑道:“让师兄担忧了,正好,我有东西要给师兄。”
说着,让莫银安在外等她片刻,又转身飞快跑回屋里。
莫银安不情不愿道:“我可没你这么闲,我还有任务没完成。”
他本来在城外处理被污染的秽土,听说小师妹回来了,才赶回来看一看她有没有受伤,免得之后岑夫子问起,他无从回答。
见她无事,他这几日悬着的心也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我马上就出来。”慕昭然在屋里回道,片刻后,就从屋里跳出来,捧着一个精致的漆盒递给他。
莫银安不明就里地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圈做工极其精细的金手镯,镯上雕刻着细密的花纹,衔接处做成了花枝缠绕的模样,像一株并蒂而生的连理枝,枝头上挂着两颗如意珠。
莫银安看了眼自己粗壮的手腕,被逗笑了,“你确定这是送给我的?”
慕昭然眨眨眼,“我想着五师兄每日早出晚归地去净化山林土壤,肯定没有时间给六师姐挑选礼物,我反正闲人一个,逛街时看见这个镯子,觉得很适合六师姐,就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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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张买了。”
去烟瘴海之前,她在望海城中闲逛,买了不少东西,这只镯子确实是她特意挑的,圈口也是估算着六师姐的手腕尺寸。
慕昭然凑上前,试探地问道:“师兄觉得如何?”
莫银安还从没给人送过这么精致漂亮的东西,他甚至都意识不到,还可以送这样漂亮的东西。
他想象了一下这手镯挂在望舒纤细皓腕上的样子,面上泛出薄红,干咳一声,不自在道:“很好看,要多少灵石,我给师妹。”
“不用。”慕昭然摆手,大方道,“这也不是灵器,要不了多少灵石,只是图个好看罢了,要不是因为我,这次六师姐本来也该跟着来的,我也额外挑了些小礼物准备送给她,不过这个镯子是最好看的,图样也很美好,由师兄送给她最合适!”
上回她从地卷中出来,土宫诸位师兄师姐都给她送了礼,望舒还特意等到她在竹溪阁里时,才将她和五师兄的礼物一起带来,慕昭然就看出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
送五师兄礼物,他肯定不在意,但若是送给六师姐,他应当拒绝不了。
果不其然,莫银安没有推辞,对她的态度也软化很多,颔首道:“谢谢小师妹,那我就收下了。”
“不客气。”慕昭然笑道,莫银安收好镯子告辞,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来欲言又止。
慕昭然心领神会,做了个守口如瓶的动作,“我保证不会在六师姐面前抢师兄的功劳。”
莫银安失笑,从袖中抽出一张传讯符隔空飞给她,“这上面有我的传讯铭文,你刚破阶晋升,这两日先稳固一下境界,后面你若是想要跟我出城历练,直接联系我就行。”
慕昭然收下传讯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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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五师兄的。”
等莫银安走了,慕昭然晃了晃通讯符,在庭院里转了个圈,一脸轻快地哼道:“不就是讨人喜欢嘛,也没什么好难的。”
不如说,实在太容易了,简直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我慕昭然想要谁喜欢,谁就会喜欢。”她大言不惭,一个人在花园里跳了好几圈,余光忽然瞥见廊下站着的一道身影,慕昭然猛地停下来,因为太过仓促,险些跌了一跤。
天杀的,他不会听见了吧?
慕昭然踉跄地稳住身形,耳廓绯红,双手垂到身后,规规矩矩道:“游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结界已经修补完了么?”
游辜雪在树影背后,已经看了她许久。
看她是如何轻松惬意,裙摆飞扬,袖片翩跹若振翅的蝴蝶,前夜才与他断绝关系,今日便因为讨好了别的师兄而开心至此。
若是知道,她终于摆脱的人,今日又站在了她面前,她该飞舞不起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来了。
游辜雪心中都是在这样阴暗的想法,眉目之间却依然一派风轻云淡,缓步走上前,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传讯符,回道:“我有别的任务,没有同岑夫子一起补结界。”
他此次来烟瘴是为了找到谢天涯的蛊簿,岑夫子亦知道此事,游辜雪与云霄飏一起在几处结界破损的地方布好防护的剑阵,留云霄飏守住剑阵,他便和他们分开了。
也因此才有时间改头换面,陪她进烟瘴海里走一遭。
谢天涯的炼蛊簿,游辜雪早就从螽斯那里拿到手了,只不过在交给皇甫思之前,他得修改一些里面记载的内容。
“是么?”慕昭然眸子来回转了转,问道,“那师兄的任务完成了么?”
游辜雪点头。
“师兄,你等我一下。”慕昭然说道,旋身又跑回屋子里,过了片刻,拿出一个盒子来递给他,“这是师兄赠予我剑气的回礼,希望师兄别嫌弃。”
游辜雪一怔,接过盒子,神情有些复杂。
慕昭然这个送礼的比收礼的还要期待,兴致勃勃道:“师兄要不打开来看看?”
游辜雪听话打开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粗粝玄石。
他眼露不解。
慕昭然解释道:“这是玄艮石,是这世上最坚硬的石头,是上好的磨剑石。”
其实给游辜雪挑选礼物,慕昭然很是伤了些脑筋,他一向穿得素净,身上也少有配饰,但不管是送环佩还是送剑穗,都显得太过亲密了一些。
那日看到有人在卖石头,就挑了这么一块玄艮石,游辜雪天天拎着剑打打杀杀的,说不准行天剑也需要磨一磨呢?
游辜雪捏起这块石头,在修长的手指间来回转了转,眸中若有所思,忽然转手塞回给她。
慕昭然还以为他不想要,却又见他抬手唤出行天剑来,将剑刃横到她面前,一本正经道:“如何使用,有劳师妹教一教我。”
慕昭然:“啊?”
游辜雪道:“不用碰到剑身,我想应该不会破了师妹‘只摸钟情之人的剑’这句誓言。”
慕昭然无语片刻,“……其实也不算是什么誓言。”
就是随便找的借口,你有必要记得这么牢吗?!
而且,为什么对摸剑这么执着,该不会都还在试探她吧?这破烂行天剑那么凶,之前也不愿意让她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