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宴九枝直播还有三个小时。
“叮铃铃”的闹钟被黑尾巴从床头柜上扫落,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迷迷糊糊探出个脑袋,下巴搁在抽屉边缘吐了吐蛇信子。
猩红的蛇信探了探周围的气息,没有危险,小黑蛇立刻弹射般“咻”探到了床上,覆满白翦的眼睛像是剪影般眨了眨,钻了好几下才从正确的衣领口钻出个脑袋。
他周体黝黑,鳞片细密整齐,在黑暗中仍然流漾着星海一般五彩斑斓的暗色,只是此刻脑袋以下整条“脖子”诡异的胖了起来,不见之前两指粗细的苗条。
栖迟蛇胖了之后更是行动迟缓,爬了半天才把胖了一圈的尾巴缩进衣服里。
他不由懒洋洋的盘在里面打了个嗝:“好饱!”
奇怪了,蛇蛇饱得像是半夜被人摇醒塞进一个漏斗猛猛灌了一碗饭。
已经变成了一溜直的香肠蛇了!
栖迟困惑的用尾巴挠了挠后脑勺,捞过闹钟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突然一个激灵:“蛇蛇起晚了!”
他一溜烟掉到地上,卷着衣服躲进浴室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偷偷卷了好老板给的漂亮衣服,把之前的旧衣服垫在地上垫蛇肚皮。
呜呜呜他好像是条虚荣蛇QWQ。
不怕!漂亮蛇蛇才能娶到漂亮老婆!
栖迟穿上漂亮的白罩衫和宽松短裤,原本过大过长的地方都被修剪缝纫得刚刚好,他生得白净,五官精致锐利,更似一只被人精心摆弄的漂亮人偶,淡极生艳不似寻常。
栖迟却没有人类的审美,总不能指望他从一片模糊中看清楚人丑人美吧?
他寻寻觅觅,抱着一堆清理工具蹭蹭往楼下走,哗啦丢在地上,熟练的运用扫把簸箕和拖把,哼哧哼哧开始拖地。
这是他第二份小厨工作的工作习惯,早上六点大扫除,七点做早饭,八点上工打饭……
然后九点打120,十点他就被解雇了。
“……栖迟。”
栖迟哼哧哼哧工作的时候,二楼多了一个轮椅,满脸倦怠的男人半垂着眼睛,眼下青黑勾勒,只是强撑着力气,幽幽叹气。
“你知道家里有扫地机器人吗?”
他昨天就想说,家里真的不需要人六点起床打扫!
栖迟抱着拖把,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的看着男人。
宴九枝点了点扶手,示意栖迟过来推轮椅,栖迟有点不情不愿的:“不要!”
“为什么?”
“我在工作!”栖迟微微眯起眼睛,小脸精明:“我现在需要工作!你不能打扰我工作!”
“你的工作就是六点起床打扫卫生?”宴九枝快被这条倔蛇气笑了,他点了点眼下青黑,眼皮深深折入,黑暗中的五官更加立体深邃。
他强调:“你不需要六点起床打扫卫生,家里有扫地机器人。”
栖迟拉长嗓音:“那做饭?”
“有炒菜机。”
“洗衣服?”
“洗衣机烘干机,还有定期送洗。”
“那你什么都不需要我嘛!”栖迟有点生气了,他气鼓鼓的鼓起腮帮子,很生气的把拖把丢到地上,瞪圆了眼睛凶巴巴的看着宴九枝,看起来像是要把他一口吃掉。
“你说要给我工作的,你是坏老板!”
拥有丰富被解雇经验的蛇蛇知道,什么都不让干就是解雇的前兆,但没有关系,蛇蛇是很有耐心的!
只要稍微坚持一下,老板就会给蛇蛇新的工作了!
栖迟想到自己口袋里的136.1,想到自己不知道在哪的白长直老婆,小脸紧绷。
只要坏老板说出那句话——你以后不用来工作了,他就要使出自己的独门绝技!
穷追不舍,蛇蛇逼人,跬步不离……
宴九枝倦怠的嗓音更加散漫:“谁说我不需要你的。”
他拿出手机,让栖迟报卡号。
栖迟从自己的家当里翻出一堆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的解出两张卡片,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仔细一看身份证上还是海市本地的号码,还是条本地蛇。
宴九枝翻了一下身份证,发现还是自己以前给小笨蛇办的那张,不由想到了以前和小伙伴合伙□□赚第一桶金的日子。
再想想现在只有自己还坚持事业,小伙伴已经被恋爱脑吃掉了,一时间品不出什么滋味。
再一看一门心思赚钱、满脸青涩的栖迟,心里难免多了点趣味,当场把昨天高澄的见面礼——25000打给了栖迟。
扬了扬手机掀起嘴角饶有兴趣的逗他:“给你发奖金。”
栖迟:?
“奖励你昨天勇敢保护了我。”
“栖迟。”宴九枝驱使着轮椅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叫栖迟,这次栖迟蹭蹭爬上了楼给他推轮椅。
“我的工作就是保护你?”栖迟似懂非懂。
宴九枝把手搭在扶手上,揉了揉额发,仰头伸手让栖迟搀扶自己。
他的视线从栖迟的胸口一直往上看到栖迟的小脸,栖迟两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努力的想要把他从轮椅上拖起来。
一个成年男性在不配合的情况下重量非常骇人,但栖迟天生巨力,轻轻松松就把一个近两米的大男人拖起来送进了浴缸里。
温度适宜的水哗啦啦涌进去,宴九枝指挥栖迟将一盆奇怪的藻类倒进浴缸,他整个人半沉在里面,显得异常舒适。
“还有照顾我。”
宴九枝今天早上的脾气很怪,没有那么娇弱可怜,反而透着一股散漫和随性,像是没招了,顾不上仪态敞着胸口自由的任人看。
不过这是可以理解的,要是有人这辈子能长宴九枝这个样子,他能不拉窗帘到阳台洗澡。
栖迟迟疑的盯着他,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宴九枝从旁边捞过一副眼镜,手臂半搭在浴缸边给栖迟带上。
栖迟的眼镜是最老旧古板的黑色方框,宴九枝作为模特,他的东西更加时尚亮眼。
镜腿穿过栖迟的鬓发搭在鼻梁上,因为轻微近视使用的眼镜度数不高,少年茫然的看着他,更弱化了几分蛇类的阴冷尖锐,显得乖巧。
“老板?”
“嗯,这个不会掉,我回头找人给你重新配一副镜片。”
宴九枝退后看了两眼,还算满意。
他一边捞藻叶当小零食嚼一边泡澡,只感觉早上被吵醒的不悦都散了几分,摆摆手大方说:“不用谢……”
“老板,你真的和昨天长得不一样了。”栖迟和他同时开口。
宴九枝顿时咳得天昏地暗,差点一头栽进浴缸淹死。
栖迟认认真真的坐在浴缸边,一面镜子就这么静静的立在他的斜对面,他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和男人的影子。
他又一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宴九枝,迟疑:“老板,你昨天晚上去噶双眼皮了吗?”
宴九枝:!!!
早上七点,距离宴九枝直播还有两个小时。
宴九枝光着身子从浴缸里爬出来,紧急捞了一叠怎么看怎么妈生脸的人生美照开始微调。
栖迟则被恼羞成怒的某绝望建模师赶出门,勒令他八点之前必须学会使用扫地机、洗碗机、洗衣机、烘干机……等等智能化家居。
栖迟茫然的站在客厅中间大喊:“小宴小宴。”
“滴”的一声,别墅里的人工智能用宴九枝性感的声音回答:“我在。”
“开启扫地机器人。”
“好的,已为你开启扫地机器人。”扫地机器基站亮起灯,滴的一声,旋转着自己的滚轮刷就这么七叉八叉的驶出基站,开始全屋清扫。
栖迟翘起嘴巴,暗自得意:“小宴小宴,开始做饭。”
AI:“好的,正在查询菜谱,请选择今日菜单。”
哈,这也不难嘛!
栖迟翘着脚,吃着智能零食柜滚着滚轮送来的薯片,等着扫地机“唰唰”扫过他的脚下,在恒温设施的适宜温度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水族缸的灯光在白天换成了一种更加漂亮的莹白色,五颜六色的鱼儿甩着尾巴,时不时发出“咕噜”的气泡声。
栖迟咕噜噜吸溜着汽水,盯着鱼缸里摇晃着红尾巴的不知名鱼类咽了咽口水,郁闷的捂着肚子。
好奇怪,蛇蛇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吃怎么还这么饱啊!
早上八点,距离宴九枝直播还有一个小时。
全屋打扫已经结束了,栖迟挥舞着轻便的吸尘机哈嘿哈嘿的努力洗了洗地毯,把最后一点工作收拾完成。
他去敲宴九枝的房门,宴九枝盯着镜子,满脸空白的发呆,周边全是揉成一团的纸张。
他还是没分辨出自己原先长什么样子……
“老板?”栖迟困惑的探进个脑袋,下一秒立刻捂住眼睛转过身急急提醒:“他们要给你直播做全身体检诶!”
至少得穿个衣服吧!
人居然比蛇还会耍流氓!
宴九枝:……
比脸没捏好更恐怖的来了!
人类因为车祸导致暂时残疾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样子!
“稍等,我马上解决!”
他一把拉开阳台门,冷冷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宴九枝认真思考着现在跳下去再进一回医院来不来得及。
……已经来不及了!
九点钟,宴九枝车祸后的第一次直播提示在全网上亿粉丝的手机跳出。
各国的粉丝点进直播间,跟随镜头穿越蓝白色衣服的医护人群,看到了正中间坐着轮椅的男人。
:“宴宴!你车祸没事吧?脸有没有问题!”
:“他怎么坐着轮椅啊,不会真残疾了吧?”
:“呜呜呜我家宴宴怎么这么可怜啊!”
:“他的脸到底是不是整的啊?听说车祸把假体都撞出来了,你们居然粉这个丑八怪,真恶心。”
……
“宴先生,你的腿还有好的可能吗?”
“对于现在网络上说你整容的报道,请问你有什么看法呢?你真的整容过吗?”
“宴先生,关于你前经纪人李先生对你的控诉你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
记者蜂蛹闯进别墅,将原本平和的场面搅得混乱,正在搬医疗器械的几个医护人民面面相觑,连带着网络上的评论也跟着混乱起来。
:“保镖呢?宴宴好不容易直播你们都不安排保镖吗?”
:“不是?他们谁安排的记者?煞笔吧!”
:“woc!好帅的小哥哥!”
……
一片混乱中,一身休闲装扮的少年一把抓住快要将话筒怼到宴九枝脸上的记者,他眼眸直白,不见情绪的一把将人甩开。
旋即他长腿一勾,把宴九枝连人带轮椅一起勾到身后,单薄的身子立在那里,像根直条条的小柱子,却将混乱完全阻拦。
栖迟嗓音不大,足够清晰有力:“不许靠近!”
有记者不服,仍然试图靠近采访,下一秒被少年神出鬼没的将他拎到门外,一把怼在门上。
他眼中白翦满覆,不见之前的茫然无辜,此刻素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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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勾勾的注视却更令人胆寒。
冷调的天光漫过他的侧脸,少年动作干净利落,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什么力量,只是在瞬间就控制住了场面。
那个被怼在门上的记者双脚悬空,满脸惊恐的掰扯栖迟的手,其他人也试图去帮忙,甚至想要道德绑架说些“都是开玩笑”之类的糊弄话。
栖迟却没那么好糊弄,他不松手,也不搭理人,就直勾勾的怼着这一个。
这一个就是他们造次的下场。
一片混乱的寂静中,宴九枝才姗姗咳嗽两声,陷在轮椅中犹如一支将要折断的花枝,随着咳嗽声颤抖着,嗓音虚弱的唤了声:“栖迟。”
他发了话,栖迟冷着脸松开手,又倒回到宴九枝的身边,安安静静的站在轮椅后不开口,只是仍然用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扫过其他人。
要说气势,这样漂亮纤细的少年恐怕生不出什么气势,可他冷着脸看人,所有人都本能的感觉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恍若是某种基因里早就镌刻下的产物。
所有的一切都是安静的,死寂的,只有搬运医疗器材的稀碎声。
安静中,宴九枝开口,率先打破宁静:“这是栖迟,是我的护工,负责照顾我,还有……”
剩下的几个字在他口齿间辗转几圈,他淡淡的笑了起来,深长的补全:“保卫安全。”
男人狭长的眼睛盯着那些不请自来的记者,大多数是些陌生小报,“不好意思,我暂时不接受采访。”
宴九枝态度不算强硬,他坐在人群中间,不像是残疾起不来的人,从容淡定又不容侵犯。
只是脸上一抹苍白,总让人品出几分脆弱。
粉丝们顿时欢欣鼓舞,猛猛夸护工小哥哥帅气又强大,骂记者们吃人血馒头。
栖迟当着直播的面推着宴九枝到后面布置好的医疗场所,镜头在在场所有人中间一晃而过。
直播间有个弹幕冒头了:“……角落里那个是不是傅氏的总助?”
:“哪个傅氏?海市最有钱的本地资本傅氏?哪呢哪呢?”
一离开直播视线,一直绷着脸的栖迟心有余悸,下意识拍拍胸口,脑袋往外面探了探。
“那个什么东西,真不对着我们了?”
他声音放得很小,第一次这么小小声说话。
宴九枝侧过头和他脑袋挨着脑袋,也跟着小小声说话:“你刚刚不是不怕吗?好帅啊栖迟。”
男人眼中调笑,分明是在逗弄他,栖迟看过去,又只看到一脸真诚无辜。
栖迟哼了一声,信以为真,有点点小得意:“那是!”
“我不懂,我就不听他们的!”
蛇蛇超聪明的!
宴九枝低声握着他的手,目光缱绻:“多亏了你,栖迟。”
真可靠啊小保姆!
“不要离开我,栖迟。”
男人低声说着,抬眸挑起的目光中溢满了情绪,他重重握着栖迟的手,很想问问小蛇带不带神经毒素。
毕竟他尝试模拟伤残的身体,里面的器官都临时捏过一次,乱塞乱放还没规整好,一被检查就完蛋了。
——不检查他的事业就要停摆完蛋了!
宴九枝侧过头,明明灭灭的目光锁在医生身上,盘算着该怎么让医生“心甘情愿”帮自己造假。
而一位很靠谱的助手就非常重要了。
男人紧紧握着栖迟,怕栖迟跑了,栖迟也紧紧握着男人的手,盯着医生也怕老板噶了自己要重新找工作。
栖迟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上一次,就是这样穿白大褂的家伙给他的旧老板确诊出什么“食物中毒”,差点脱水噶了。
两个人同床异梦,都害怕对方跑路。
宴九枝的检查过程,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盯着医生,栖迟更是一直亲力亲为,假装很懂的绷着脸杵在旁边,把医生们看得手抖。
医生抖抖检查报告,干咳两声,吸引了两道刺目的目光。
“……总之,就是这样。”医生如是说:“宴先生的腿好好复健,理想情况下半年内能重新站起来,只是可能后续不支持长时间剧烈运动,具体要看复健情况。”
宴九枝:?
栖迟顿时大喜,连忙松开宴九枝的手,扒拉过那些检查报告,推着厚重的镜片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他小脸认真,仔细一看两眼空空,分明是不懂装懂。
这完全不影响他满意的点点头,拍拍老板的肩膀夸夸:“你好棒哦!”
只要半年就可以重新站起来诶!
宴九枝微笑。
“半年啊。”那岂不是要装半年的残废?
宴九枝对这个结果有点不满,更多的是困惑。
毕竟他的心脏还放在胃里等着捏血管,这些医生没当场报警给他捉起来切片研究就算了,怎么检查出来的这个结果?
他不可置信的把报告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有一瞬间怀疑自己难道一夜进化出了某种无意识认知影响……
不。
宴九枝眯起眼睛,慢慢与进来的黑衣男人对视。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金丝边眼镜斯文苍白,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只是站在那里就覆满了晦暗的危险。
宴九枝认识他,傅氏集团总助,林衡。
他之前合作过的小伙伴,一个拥有认知影响能力的怪物。
林衡现在这张乍一看平庸其实越看越帅的脸,还是宴九枝提供的设计方案。
“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林衡比宴九枝先开口:“你该回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