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开学,高三的教室里就只剩下翻动试卷的哗啦声了。周考、月考、全国模考一轮接一轮,黑板边缘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在缩水,直指十一月中旬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高考。老师在讲台上喷着唾沫星子,学生连课间去走廊上透口气的工夫都觉得是在犯罪。
Bighit公司里有数量不少的高三生。但眼瞅着公司天天为了女团出道开会,却暂时还没有推出男团的明确计划,很多原本在赌明天的练习生扛不住双重压力,开学没几天就陆陆续续办了退社手续。
有人走,自然就有人补上来。
宿舍刚安顿好没几天,就又塞进了一个新面孔。这人不知道是因为升学压力太大,还是骨子里就带点欺软怕硬。在金南俊和闵玧其这几个年纪大的面前他低眉顺眼的,但对年纪最小的金泰亨和田柾国十分不客气。
“我们每天学校、公司两头跑,高三的压力有多大你们懂不懂啊?”搬进来一周之后的一天晚上,这人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斜眼瞧着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正抱着水杯小口喝水的田柾国,居高临下地说道,“当弟弟的应该懂事一点,把床位让给更辛苦、更需要休息的哥哥啊,这也是为了团队好。”
听到这话,当时在客厅里的郑号锡和闵玧其同时皱起了眉。可还没等两个做哥哥的开口,就听见田柾国把水杯轻轻放在地上,小声开了口:“我知道了哥……我打地铺就可以的,哥你睡我的位置吧。”
他能闻出空气里那种不友好的味道,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手脚利落地把自己的被褥卷起来。
郑号锡握着手里的杯子紧了紧,下意识就想站出来打个圆场。高三考试确实多,他自己经常回光州去学校考试也挺遭罪,要不就调换一下……
但他话还没出口,坐在一旁剥着橘子皮的闵玧其就冷冷地抬眼扫了他一下,扎得郑号锡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新来的那个高三生鼻子里哼了一声,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玧其哥,刚才在宿舍,你干嘛拦着我不让说话啊?”
去公司的路上,郑号锡到底是没憋住,两手插在羽绒服兜里,闷着头问了一句。鞋底踩在路边的残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柾国是这屋里年纪最小的,他自己主动把床让出来在韩国是天经地义的事。”闵玧其吐出一口白气,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事,我们没必要插嘴。”
“可是……”郑号锡抿了抿嘴,心里堵得慌,“柾国才多大啊,就这么让他受委屈吗……”
“郑号锡。”闵玧其直接打断了他,脚步微微停了停,“这种事柾国总会经历到的。没有这次的床位,出道以后在电视台、在美容室、在任何地方也少不了。难道你当年在光州跳舞的时候没经历过这些吗?”
当然是经历过的。郑号锡不说话了。他正是因为自己当年吃过苦头,现在才不想让田柾国遭一遍罪。但他知道闵玧其说得对,想当爱豆进娱乐圈,就不可能一辈子在温室里呆着。
“行了,别垮着张脸。”闵玧其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南俊不会喜欢这种人在团队里的。”
金南俊这会儿还在制作室里跟Pdogg磨歌词,完全不知道宿舍里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要不是看准了金南俊不在家,那个新来的人也绝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拿高三生的身份去压田柾国。闵玧其在年龄上是大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金南俊才是未来团队的中心,而南俊自己也一直默不作声地承担着这份属于队长的责任。
金南俊这人虽然有时候大大咧咧丢三落四,但他是一个智商极高、胸怀同样宽广的人。他承认南韩社会默认的规矩有其存在的道理,但他毕竟是个玩Hiphop的,内心极度反感这些压抑人性的繁文缛节。作为队长,他希望团队的成员不是一群唯唯诺诺的奴隶,而是一个能平等合作的队伍。
想通了这一层,郑号锡心里那股火总算暂时平息了下来。
等到了深夜,大家拖着浑身酸痛的肌肉陆陆续续回到宿舍里时,谁也没有对田柾国床位的变化多说什么。郑号锡在公司的走廊里曾悄悄拉过田柾国,让他晚上干脆去自己的上铺挤挤。但那张床实在是太窄了,田柾国知道这样谁也睡不好,摇了摇头拒绝了:“没事的号锡哥!地上反而更宽敞。”
金南俊和南宫川分别听说了这事的始末。金南俊是在公司从被气成河豚的金泰亨的嘴里听到的:“南俊哥!新来的那个人今天欺负柾国!”;而南宫川,则是临洗漱前被闵玧其递了个眼神,在客厅角落里听了两句。
听完之后,金南俊和南宫川两个人的反应如出一辙——他们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在下铺躺下的新人,一言不发,什么都没说。
在狭窄的浴室里,南宫川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正在洗脸的田柾国,站在洗手池前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晚上跟我睡吧。”
田柾国整个人直接愣住了,洗脸的手停在半空中,脑门上还糊着白色的泡沫,一双圆溜溜的兔子眼睁得老大。等他确定南宫川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眼里那股委屈瞬间散了,连忙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好耶!
南宫川的单人床是当初南宫女士特意买的,尺寸自然要比宿舍统一采购的上下铺要宽出不少。两个正在青春期疯狂抽条的男孩子挤在一块,虽说谈不上多宽绰,但绝对谈不上难受。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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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刚开春,首尔深夜的妖风顺着破窗缝直往里灌,南宫川摸着良心也绝对做不出让还小小一只的、刚十五岁的田柾国在地板上打地铺睡。
他们根本决定不了明天又会有哪些奇奇怪怪的人进公司,而新人总觉得公司是按照年纪和资历来分蛋糕的。但没有魂的队伍也是走不远的,公司高层还没傻到觉得光靠一张出道的饼就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仅凭通稿向外界宣传“团魂”。
于是到了深夜熄灯的时候,田柾国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南宫川的床。那个把柾国挤走的新人瞧了一眼,撇了撇嘴,到底没敢在其他人隐晦的注视下多说什么,有些心虚地蒙上被子假装睡死过去。
‘还挺暖和的。’南宫川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感受到身边多出来的一个热烘烘的小暖炉,在心里默默地想。
然而,第二天清晨,南宫川是在一阵沉重的压迫感中硬生生被憋醒的。他睁开眼,只觉得额角青筋暴跳,头痛得要死——本来他都已经适应晚上宿舍里的各种噪音了,但谁能想到田柾国睡觉的时候居然能这么不老实。也不知道这小孩晚上是在梦里跟谁在打架,当南宫川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被第三次一脚闷在肋骨上时,神经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一遍遍告诉自己:大冷天的,绝对不能把这孩子扔到床下去。
这要是夏天,田柾国这会儿绝对已经在床底下的地板上躺着了。
既然都醒了,南宫川拿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有些脱力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扯过外套披在身上,准备出门晨跑。
清晨的街道冷得让人直打哆嗦,但也确实醒脑。冷风一吹,脑子里不可避免地又转到了昨天班主任强调的高考志愿上。这周一,班主任让他们参考刚结束的全国模拟考试成绩,每个人回去跟家长商量一下第一批志愿的学校和专业。
比起班里那些学到把头发抓秃、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同学,南宫川倒不太担心自己最后没学上。以他的模拟考成绩,只要正常发挥,顶尖的那几所大学他肯定能进去。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对大学里的那些传统理工科专业并没有什么特别浓厚的兴趣。
关于未来要去哪里上学、报考哪所高校,他现在心里其实完全没有概念。高考志愿无疑是人生的一道重大决定,但好在还有半年的富余时间……
南宫川吐出一口白气,把那些飘远的杂念生生压了下去。如果接下来的考核顺利,能和南俊、玧其哥他们一起作为爱豆顺利熬到出道的话,说不定连人生轨迹都要跟着转弯。
他调整了一下有些乱掉的呼吸,转过前面的街角,准备回家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