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亚昨天抓到了一头熊。
个头不大,比起之前那头肩高几乎能和他齐平的公熊,这只小了整整一圈,肉也没那么肥。
但他已经好些天没碰到熊了,好不容易在灌木丛里撞见一只正在吃浆果的,当然不会放过。
他把熊带回断崖岩洞,蹲在洞口慢慢吃。这头熊的肉确实不如上一只肥,但比野猪好吃多了,带筋膜的肋排在齿间越嚼越香,软骨咬起来嘎嘣脆。他把这头熊分成两顿慢慢吃,吃的时候细嚼慢咽,保证一点肉渣都不浪费。
今天阳光很好,他吃饱就开始整理羽毛,之后把翅膀摊开趴在石台上,让午后的日光将每一根羽枝都晒得暖烘烘。
这处断崖视野开阔,从石台上往下看,整片山谷一览无余,任何靠近的活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在这里住了好些天,除了那个抄近道的猎户,从没有人靠近过。这个巢穴位置真的很棒,安全又僻静。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拂过翼尖的飞羽,带起极细微的沙沙声。
吃饱喝足,困意像潮水一样缓缓的漫上来,他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在一点一点,最后趴在石头上吧唧着嘴睡着了,只有尾尖还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晃动。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的耳朵隐约捕捉到了异常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树叶摩擦。
——是脚步声,很多,压得很轻,踩在碎石和苔藓上,正从崖壁下方的各个方向同时往上包抄。
警报在脑子里炸开,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困意消散得干干净净。他猛地抬起头,冠羽竖起,翅膀一扇便要起飞。这些人来者不善,得先拉开距离再说。
但已经晚了,他们摸得太近,而他刚才睡得太沉。
金色的剑光同时从崖壁四周升起,四个修士各自御剑悬停在断崖外围的四个方位,手里捏着剑诀,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
他们脚下的飞剑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那和符纸光墙完全不同,是一种更精密、更稳定的灵力运转声。剑光彼此呼应,在崖壁之间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金色剑网,将他的活动范围严严实实地锁死在石台与岩洞之间。
困阵已成。
几个猎兽师在崖壁下方的碎石坡上就位,手里握着封兽符和猎弓,身边跟着各自的追踪妖兽。那些妖兽没有像上次那头追踪妖兽一样趴在地上发抖,它们虽然耳朵压平、尾巴夹着,但至少还站得住,良好的训练让它们不会轻易崩溃。
西西亚站在石台上,浑身羽毛蓬起,金棕色的瞳孔从困阵的这一端扫到那一端。
这些人和上次不一样,上次那些修士用的是符纸光墙,灵力结构松散,找到脆弱节点很容易就能打穿。但这四道剑光之间的灵力流转方式完全不同,它们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在互相呼应。每一道剑光都在持续向其他三道输送灵力,形成闭环。
这个困阵不是四个独立的节点,是一个整体。
这种结构很精妙,但底层逻辑还是本地符文体系那一套,本质上也是在引导灵力沿着固定路径循环流转。
他之前推导出的符文适配模型,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观的验证。
灵力在剑阵中的走向、节点之间的呼应方式、闭环结构的稳定性,以及四个修士通过剑诀对剑阵进行的实时调控——所有这些数据都在他眼前展开,正在被他一条一条地归档进识海里。如果能把这些数据全部吃透,对本地法则的解析至少能再往前推一大截。
但眼下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这个困阵的强度到底有多大。
他压低身体,四足紧扣石台,翼爪陷进岩缝深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嘶鸣。然后他猛的一扇翅膀,借着强劲的上升气流朝困阵的顶端直冲上去。翼爪在岩壁上借力,身体在空中急转,角尖的电弧噼啪作响,一道精准的蓝白色电光从角尖射出,击中了剑网最密集的位置。
剑网剧烈闪烁,但没有破裂。四个内门弟子同时变换剑诀,被击中的那一道剑光迅速从相邻的两道剑光中汲取灵力补充自身,整个困阵在极短的波动后重新稳定下来。
西西亚落在石台边缘,指爪在岩石上划出几道深痕。困阵的强度够高,不是单点攻击能撕开的。他从剑光之间的空隙朝外看了一眼,那些猎兽师们正从崖壁下方往上移动,封兽符已经贴在箭上了。
铁猎兽师站在崖壁下方的碎石坡上,抬头看着石台上那头被困住的巨兽。
在第一次冲撞被拦下来之后,它并不慌乱。既没有继续盲目乱窜,也没有惊慌失措地乱放电弧,而是在受挫后立刻退回石台边缘,蹲伏在那里,翅膀半张着撑在身体两侧,瞳孔在剑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极淡的蓝白色冷光。
它在观察,在分析,在找剑阵的破绽。他当了这么多年猎兽师,见过被剑阵困住后疯狂冲撞的妖兽,见过受惊吓后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妖兽,却从没见过这种只是蹲在那里用那双金棕色的眼睛冷静地分析剑阵结构的对手。
“别让它继续盯着看!动手!”
猎兽师们同时松开弓弦,三支贴着封兽符的箭矢从不同方向射向西西亚,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箭矢飞行的瞬间激活,化为三道暗红色的灵力锁链缠向他的左翅。同一时刻,四个内门弟子剑诀齐变,困阵四角的剑光骤然暴涨,四道剑气从剑网上剥离,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朝西西亚劈下。
西西亚在躲避过程中,角尖瞬间射出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刁钻的角度同时命中两支封兽符箭矢。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剧烈闪烁,两道灵力锁链在触及他翅膀之前直接碎裂。
但第三支箭矢他没能躲开,灵符锁链缠上了左翅,符文在接触羽毛的瞬间激活,锁链猛地收紧,将翅膀牢牢缚在身侧,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四道剑气已经劈到面前。
——抵抗术(Resistance)。
精神力如无形的手掌探入周围大气,将弥漫在空气里的灵力迅速聚拢过来,在体表压缩成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缓冲层,四道剑气同时劈落,但就像是砍进了黏稠的泥沼,大部分冲击被分散到整片缓冲层上。
但剑气余波仍穿透了防御,在西西亚的肩侧和前肢上划出几道血痕,浅金色的羽毛也被削断了好几根,血从伤口渗出,沿着羽毛边缘滴落在岩石上。
与此同时,伴随着西西亚的施法,在场所有人都感知到了一股陌生而清晰的灵力波动。
铁猎兽师瞳孔骤然收缩。他刚才看的很清楚,那是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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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妖兽的天赋神通,不是依仗本能驱动的灵力爆发。
他厉声喝道:“是妖修!这东西是妖修!它能用法决!刚才那层光是防御术法,妖兽没这本事!别把它当畜生打,把它当修士打!”
四个内门弟子脸色同时变了。妖兽和妖修是完全不同的对手,妖兽靠本能战斗,跟野兽差不多,摸清攻击模式就能找到破绽;但妖修会思考,会修习功法,会有针对性地选择战术。
一个会施法的妖修比同阶妖兽难缠得多,也更危险。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对同伴道:“能扛住我们四人剑气合击,至少是金丹后期,它为什么一直不露人形?”另一人咬牙道:“不知道,但必须速战速决,是妖修就更留不得了,拖得越久越容易出变故。”
西西亚没有给他们压上的机会,他抬起金棕色的眼睛,精神力精准锁定了四个内门弟子脚下的飞剑。
他接住了第一轮攻击,现在轮到他反击了。
——热熔金属(HeatMetal)。
四柄飞剑的剑身同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暗红色,滚烫的高温沿着剑身蔓延。
一名弟子脚下的飞剑骤然失控,他整个人从半空中跌了下去,困阵一角瞬间出现波动。另一名弟子咬牙将大量灵力灌注双脚隔绝高温,踩住飞剑继续维持剑诀,但剑阵的灵力流转在他这一角明显凝滞了半拍。
另外两人勉强稳住剑身,可高温已让剑诀运转大打折扣,剑阵的压制力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细微的缝隙。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风元素和火元素被同时灌注进精神力框架模型,持续压缩。与此同时,反应炉在胸腔深处发出低沉的轰鸣,生物电弧被牵引着注入这道即将成型的法术中,作为触媒催化,将链式反应推到了远超标准一环法术的级别。
离得最近的内门弟子脸色大变。他修为最高,感知也最敏锐。妖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使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术法已经极为罕见,而这一道雷环所蕴含的灵力远超刚才那道让飞剑升温的术法。他不知道这头妖修还藏着多少手段,但他知道他必须阻止它。
“别让它放出——”他厉声喝道,脚下飞剑猛地一沉,整个人朝西西亚的方向急掠过去,双手剑诀齐出,试图用剑阵残存的剑光从上方压制住那道正在成型的雷环。
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但来不及了。
——雷霆波(Thunderwave)。
那名内门弟子的剑诀还没来得及完全压下,蓝白色的环形冲击波便以西西亚为中心向外爆开,爆裂的雷光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音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他首当其冲被震得连退了数丈,脚下的飞剑剧烈晃动,差点稳不住身形。
缠在左翅上的封兽符锁链在冲击波中被直接震碎,碎裂的符文碎片被雷光裹挟着四散飞溅。崖壁下方射来的封兽符箭矢被冲击波掀得倒飞回去,几个猎兽师下意识举臂挡在面前,脚底碎石被震得哗哗往下滚。
困阵四角的剑光剧烈摇晃,另外三个内门弟子拼命稳住剑诀,但困阵的灵力流转已被打断。
只听一声脆响,灵光四散。
阵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