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排球]社畜为何如此心虚 > 8. 底色这词太过宏大
    黑框眼镜是打工人最神圣的配饰,没有之一。

    透过那两条深色边框看出去的视野,和以前完全不同,镜框像一道隐形的边界,把他和那些无意义的寒暄隔在了外面,戴上眼镜后他不再因为年轻而底气不足,不再需要刻意微笑来缓和气氛,黑框藏得住眼神里的犹豫,也框的住一个人的立场。

    那不只是一副眼镜,更是他在社交当中的第二层皮肤。

    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沉默思考人生的影浦朔一觉得,自己再想下去将成为第二个柏拉图。

    “你终于学会用黑框去筛选真实,而非沉迷于虚影了。”镜子里的他是这么说的,被自己中二到炸毛的影浦朔一拍拍脸,鼓起勇气决心去面对即将到来的‘真实’。

    并且他需要强调一点,他是坚定不移的柏拉图式爱情歌颂者。

    “……”

    角名伦太郎平静反问,“好的,面要什么辣度。”

    “基本。”

    “你听没听到我刚才在说什么!”

    “听到了,面的硬度?”

    影浦朔一想也没想,“硬一点!”

    "……"

    不对!

    不是在探讨更深层的东西吗!

    他说他是柏拉图,角名伦太郎怎么一点不震惊!

    放下冰水,影浦朔一推推镜框,重复道,“角名,我刚才说我……”

    “一份美乃滋炸鸡块,一份炸南瓜,双份炸虾,谢谢。”角名伦太郎合上菜单,终于愿意正眼看人……

    眼见自己又被幽深绿瞳锁定目标,影浦朔一心一横,闭眼道,“是柏拉图。”

    “……”

    角名伦太郎扭过头,这样讲的话,他其实也没那么愿意正眼看人。

    “角名,你说话啊。”

    店员揣着神秘一笑走了,角名伦太郎看了眼影浦朔一脸上大写的‘你骂我啊’,隐隐头痛,“劳驾,再来一杯冰块。”

    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扒他裤子的时候怎么不强调自己是柏拉图。

    影浦朔一见人不信,摇摇头,语气深沉,“等你到我这个年龄,自然就懂柏拉图的好。”

    角名伦太郎抿着嘴没有回应。要是高中生档案登记簿上的信息没错,影浦朔一只比自己大了三天,他没办法不承认这点。

    “呵。”

    ……好、好讽刺的笑声!

    “你笑什么?”影浦朔一略显心虚,灌了口冰水顺着嗓子‘噗通’落到胃里,顿时生出几分勇气,咬着吸管指点江山,“我说的没错啊,按照年龄来说你应该叫我哥哥。”

    “哥、哥?”角名伦太郎抱着双臂靠在椅子背上,和他隔了一段距离,一字一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坐了两个哥。

    影浦朔一略显局促地干咳一声,些许震惊,“你刚叫我什么?”

    “哥哥啊,你不是说的吗?”第二次叫显然熟练不少,揣着逗人玩的心思,角名眯着眼突然又叫了他一声,“哥哥—”

    轰——!恍如浅滩一枚深海炸弹在他脑海中轰响,影浦朔一的语言系统直接宕机了五六秒,捏着杯壁的指尖都被震得软趴趴贴在桌面。

    半响,舌头打结的症状好了些许,“角名伦太郎?”

    “嗯。”看着他这副不抗拒的表现,心情值回升0.2的人撑着桌面,算是应了。

    “你…这里、没问题吧。”影浦朔一颤抖着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是不是熬夜看那种漫画神志不清了,还是被发球砸中后脑勺记忆出现了偏差?

    他细数着有可能导致脑损伤的各种原因……

    “影浦朔一。”角名伦太郎加重的语调将他拉回现实,没计较这人的口出狂言,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没事吧?我似乎从你眼中看到了我这一生的走马灯。”

    像是气疯了。

    影浦朔一微微阖眼,关闭走马灯的放映,只把这段臆想留给自己深深品味。

    “我脑子没问题。”角名伦太郎从未觉得自己是个有耐心、能够陪人探讨无厘头可能性的角色,但关乎他自身的智力问题,还是没忍住补充,“之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你当我刚才中邪了吧。”

    “喔。”影浦朔一隐隐觉得自己掌握了事情的关键,他探出了求知的小拇指,“那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哥哥’?”

    角名伦太郎抬手挡住他眼中的好奇,恍若引诱亚当夏娃的毒蛇,“你确定吗?”

    “呲溜”一声,心灵的窗户被关闭,连带着求知的小拇指瞬间收了回去,“吃饭吧,我饿了。”

    ‘毒蛇’没再追着吐信子,角名伦太郎见他终于肯正常吃饭,便贴心的给人倒了满满一杯冰,叮了咣啷的,和脑子里进的水相衬。

    “不然再加碗鸡汤吧。”补水。

    影浦朔一抬头看向他:怎么感觉被骂了?

    午休时间临近结束,角名伦太郎把人送回公司楼下,出于某种男人涌溢の面子,不想路人把他们当作街头卖艺二人组,分别时很克制的没多说些什么。

    “晚上见,柏拉图。”

    影浦朔一,“……”不是错觉,他还在嘲讽自己。

    “晚上见,弟弟。”于是,他很硬地嘲讽、开溜。

    ……

    策划案在技术部门的支持下稳步推进,体会过带团队有多累后,影浦朔一趴在桌上表情呆滞地嚼着小番茄,隔壁组的同事过来要产品清单,路过时恍惚看到他漂浮出的灵魂。

    “还好吗?”

    影浦朔一张嘴把灵魂吸了回去,坐直身子,笑容刻板,“非常好。”

    “可是、你已经对着空气嚼了十分钟。”

    “……”

    他喜欢锻炼咬肌。

    好在有了上午他神之好几手的策划答辩,紧赶慢赶也是在落日前离开公司。

    冰箱里的蔬菜还剩不少,没有理由拐进便利店的影浦朔一闷头走回了家,思索换身衣服去健身房的可能。

    回来的时候他刷到一篇帖子,原博主在高中、大学时期都是校箱根驿传的一员,平日训练量大,队伍内配有专属营养师,身形一直维持在自认为的健美水准。

    结果在脱离校园一年后,面对职场应酬数不胜数,压力大到抽烟、喝酒、打小钢珠和赛马全部沾上,身材迅速走形,前些天看到照片时简直不敢相信仅仅只是过了一年,于是来网上寻求共鸣。

    影浦朔一滑倒那张对比图,陷入长久沉默,他不想在这方面和陌生人形成共鸣,这才定下去健身房的决心。

    你也不想变成秃头啤酒肚大叔吧。(恶魔低语)

    至于某人嘲讽他时说的晚上见,早就被抛掷脑后,什么晚上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要先赶去抢占健身器材了。

    嘿嘿。

    十分钟后,影浦朔一嘿嘿不出来了,也没人说东京这么多的健身房,角名就非得挑这家和他偶遇。

    不、不对,他甚至还是晚来的一方,要说谁是跟踪狂,看起来他才更像吧,穿着三年前买的荧光粉跨栏背心,单脚误入肌肉男当中的‘小鸡崽子’遗憾离场。

    世界那么大,总有容得下他锻炼的地方。

    “在看什么,有熟人?”鹫尾辰生从卧推架下探出头来,顺着角名目光望去时只看见飘扬的粉色衣摆,“这颜色不错,你喜欢?”

    还没待角名伦太郎出声,略懂闷骚的人物个性,古森元淡淡补刀,“很衬你,买吧。”

    不就是荧光粉,他高中队服可是黄绿相交的香蕉色。

    “嗯,喜欢。”角名伦太郎收回视线,往卧推架上加了5kg配重,“继续,还差两组。”

    “喂!今天不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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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简单来几组吗?”

    “突然来劲了。”

    仰躺在架子上的鹫尾辰生反抗失败,在听到‘喜欢’一词迅速撤步的古森元也逃过一劫,能听到那家伙嘴里说出喜欢,概率堪比表哥穿着外衣上床。

    属于神情恍惚的前奏。

    至于荧光粉同学,慢跑途中很不刻意地拐进了城市公园,此刻正坐在秋千上放空,一只耳朵听着宫侑打来的吐槽电话。

    “好了不说我了,听说你和角名恢复联系了?”

    嗯?话题是不是转的有点快,影浦朔一吸溜着冰棒,“好像是。”

    “虽然我不能确定现在的角名是不是真正的角名。”

    莫名追上他曲折脑回路的宫侑,“嗯……”

    人总是会变的,像他十年前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成为明星选手(划掉)。

    这个真想过并且一直坚信,没法讲出来骗人。

    “唔,就是……那个你知道吧。。”

    “?”我应该知道么。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宫侑挠挠头屈服于自己的造句功底,长篇缩减为,“底色是不变的。”

    影浦朔一哑然。

    底色这种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就算悄无声息被其他颜色侵染,仅凭几日接触他也看不透彻。

    更何况,他看不透角名不是从这几日,前些年他一直都看不透那个家伙啊——!

    影浦朔一咬着冰棒棍,“我觉得他‘变态发育1’了。”

    但也说不准是他的阈值下降,他起身找了个垃圾桶,找补两下,“也不能这么说。”

    很懂的宫侑发出了一声非常复杂的、介余“我就知道”和“他终于”之间的叹息,语气正经了几分,“其实吧、他大学就是在东京读的。”

    影浦朔一停下脚步。

    他走出公园,站在街道中央,周围是稀稀拉拉的加班族和赶末班车的乘客,有人从他身边擦过去,肩膀蹭倒他的粉色跨栏。

    他没动。

    “我知道。”

    跟他同一年来的东京,读的学校在他隔壁区。

    “哈?你怎么知道!”宫侑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微妙:“影,你关注过他?”

    “?有病我会自己去看心理医生的。”影浦朔一轻笑一声,一句话大抵是把三个人都骂了进去,“我看过访谈。”

    职业选手在校时间会短上不少,影浦朔一当时没觉得角名有什么非要找他的理由,不过难得把话题说开,有个问题确实盘旋许久,“他在东京几年了?”

    “差不多五、六年,前阵子好像买了个一居,除了俱乐部训练,他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在东京活动。”

    “好,晚安阿侑。”

    嘟。

    影浦挂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拨了下额前的碎发,腕上的机械表在灯下泛着冷光。

    什么感觉呢?

    大概是第一次被甲方责难,自己被领导赶出公司,不得不低头拎着赔礼上门道歉的那次,想吐槽的话明明很多,却一句都讲不出口。

    像冰柜里过期的无糖碳酸,使劲一晃,才能冒零星几个无味气泡。

    影浦朔一攥着手机,旁边便利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眉眼细长,鼻梁挺直,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淡,但此刻那张脸上分名写着一种很好读懂的情绪。

    不是生气,不是烦躁,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胸口,还没缓过来。

    手机震了,他低头。

    不是角名伦太郎,是宫侑。

    【你知道他之前还跟我说什么了吗?】

    【嗯?】

    【他说“朔一还是老样子”,我问他见过你了,他说没有。】

    【他说他就是知道。】

    影浦朔一看着那两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